作者:九点羽毛
傅念望着頭頂的雨幕,眼神中沒有一絲雜念,有的只是那道溫柔的身影。那道留在他記憶深處裏的微笑。
“哥哥你不該出來的。你的化繭並不完全。”
“等不及了。”傅念喃喃低語。
“你的骨殖卵準備好了嗎?”
“骨質卵?”傅念一愣,什麼東西?
“哥哥你又忘了!”女孩的語氣明顯有着長長的無奈,就像教育癡呆的哥哥喫飯一樣,無奈中也總是有着濃濃的耐心。
“我們龍王在甦醒之日,首先要完成的第一項工作,就是斬斷自己的某一部分軀體封存起來,那部分軀體裏有我們完整的基因,還有過去的記憶。那是我們的骨殖,也是卵,如果被殺死,被封存的那部分身體就會經歷時光孵化爲新的龍王。”
“這樣啊。”傅念淡淡開口,看着前方沉默不語。
“我替哥哥準備吧。”女孩的聲音溫柔體貼。
“好啊。”傅念樂的輕鬆。
砰!
一隻纖細的青黑色利爪忽然穿透兩人之間的牆壁,直達傅念心髒的後方。
但那隻利爪卻極爲小心的緩緩繞道傅念胸前,兩隻手指併攏漸漸的從他的身體傷口伸入,嫩紅色的肉口一點點將伸進來的手指包裹,吞入。
傅念額頭渾身細汗密佈,突然的刺痛讓他龍血奔湧,臉頰通紅。
但耶夢加得還在伸入,還在伸入,還在……忽然,傅念身體猛然一顫,一顆粗大的肋骨順着那隻纖細手臂從他的傷口被猛然拔出。
傅念死死捂着胸口避免龍血流出。
“哥哥,我也會去的,你要等着我哦。”耶夢加得的聲音漸漸模糊。
第二十一章 雨夜,鋼刀,鐵靴,傻憨憨
。
傅念大口呼吸着冰冷雨氣。身體疲憊的靠在身後的牆壁上。
這一刻,他是真的虛弱不堪。剛剛耶夢加得帶走的可不止是一根肋骨,連帶着他的純粹龍血,以及本就不怎麼旺盛的精神力量。
他將雷蒙德走時留給他的臨時急救藥輕輕抹在傷口的位置上。他不知道人類的藥對他這個龍王會不會有用。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得自己處理好傷口。
不然等陳小小回來,看到自己只有被切開的肌肉,沒有丁點血。那可還得了。
用繃帶死死將自己的胸部纏繞幾圈,確認表面看不出什麼後,傅念便緩緩撐着牆壁站了起來。猶如一個貧血虛弱的病人,看起來顫顫巍巍,生怕他扶不穩旁邊的牆壁重新摔倒在地。
耶夢加得離開了,他也得要去看看雷蒙德那邊怎麼樣了。他本身雖然虛弱,但他很快就能緩過來的,他缺的是血,沒有受多少傷。
面具人靠着接近於龍族的實力,在這一塊很難有什麼東西擋得住他。再加上他和耶夢加得兩大龍王都在這塊,等面具人發現那邊不是自己要找到目標,很難說不會對雷蒙德做些什麼。他得確認雷蒙德沒有泄露自己的實力。
不過在這之前,他還有另外一個事情。
傅念看向牆壁上的那個纖細小洞。
修長的食指和無名指緩緩放在洞口上方不到三寸的距離。
轟。
牆壁在傅念猛然發起的力道下轟然倒塌。在對力的精巧掌控下,每一個碎片都極其不均勻。
癱倒的牆壁就像是一個被打開缺口的蓄水池,院子內部的雨水決堤一般朝着街道蔓延而去。
暴雨如注,傅念踩着流水朝着黑暗而去。
。
於此同時,暴雨中極速奔行的雷蒙德的接通了諾瑪的電話。
“諾瑪,死侍已經被殺。但是事情出現了不可估計的變故。附近似乎有龍族出現。我在剛剛聽到了龍吼。現在正在極速趕往現場。”
“詳細情況。”諾瑪聲音沉穩有力,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心。
雷蒙德將進入小院子後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全部告知了諾瑪,“根據當時傅念領域內的情況,我們雖然只看到了模糊影像靜止不動,但裏面一定是發生了什麼,而且發生的速度已經快到我們肉眼難以捕捉的地步。
傅唸的言靈是無塵之地,這個領域我略有了解,在他的領域之內一旦事情不對,領域會將拒絕的物體排斥在外。
但這種事情沒有發生,那最可能的情況就是黑衣人的速度快到他在領域內都反應不過來的地步。
能讓一個實力超過普通A級混血種都反應不過來的對手。”雷蒙德聲音頓住了。他很難想象在混血種聚集的卡塞爾學院還有什麼人能擋得住對方。
“對方的言靈會是和時間有關嗎。”雷蒙德聲音呆呆的回憶着什麼。
“按照你的描述,極有可能!”諾瑪給出了自己的答案。但諾瑪沒有告訴他的是,
對方極可能是個龍王。因爲諾瑪極爲清楚傅念在他們血統評估體系中的等級。
“諾瑪,幫我提交一份遺體回國申請吧。”雷蒙德的聲音暗淡下來,但奔跑的速度卻愈發迅猛。卡塞爾學院作爲一個屠龍的組織,他們不可能對疑似出現的龍視而不見。
哪怕他這種犧牲只能換來一份情報,但這份情報足以讓接下來的屠龍行動避免無可挽回的損傷。
“雷蒙德專員,感謝您爲學院作出的貢獻,學院將會對此致以最高禮儀的致敬。”諾瑪知道雷蒙德此去面對的是什麼。但在他們幾千年的屠龍歷史上,無數祕黨人前仆後繼,他們也像雷蒙德這般年輕優秀。
通話保持沉默,雨夜中,對面的諾瑪能聽到只有雨珠爆裂在身上的噼啪聲,還有那呼嘯不止的強風聲。
周圍的暴雨越來越密集,天邊稠密的烏雲就像壓在井口的巨石,任憑底下的溺水之人如何用力,也絲毫推不開那代表命叩木奘硬怀瞿谴淼鬲z的深淵。
雷蒙德的速度越來越快,暴雨潑灑在雨衣形成剪不斷的雨線,黑色的雨衣緊貼在雷蒙德健碩的肌肉上,那雙湛金色的眼眸好似即將燃爆的燈泡一般灼目。
惡狼終要屠滅惡龍
。
傅念默默站在地上被斬成兩段的死侍面前,黑色的鮮血好似粘稠的原油一般緩緩蠕動。與周圍的雨水渭涇分明。
死侍身上的傷口和他身上的一樣,都是被一刀斬斷。唯一不同的是,死侍是豎着從中間被切開的,兩半的身體,兩半的肢體。
死侍的表情甚至仍舊保持着怒吼的咆哮,那半合攏的下巴,讓傅念猜到了事情發生的經過。
死侍怒吼,面具人察覺,從自己身邊離開,出現在死侍身後,一刀兩斷。
速度快到讓人都來不及瞠目結舌就已經結束。
這具死侍和院子裏的死侍有着一些小區別,雖然一樣的猙獰可怖,但這具死侍身上的鱗甲更加深厚,身材更加魁梧。
這是他尼伯龍根裏面的死侍,那是他的死侍。在大地與山的掌控下,他們擁有更加強壯的身體,絕對的防禦。
“是耶夢加得放出來的嗎。”傅念撫摸着死侍的傷口,喃喃低語。
但傅唸的眉頭忽然皺在了一起,他看着斷成兩半的死侍。猛然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
“我怎麼沒有被斬成兩半?”對方能這般輕鬆的隨手斬斷防禦驚人的死侍,他不認爲當時的面具人斬不斷沒有防禦的自己。
“那爲什麼……?”
傅念看着周圍的黑暗的雨夜,這裏這麼大的平地上,靜靜地躺着死侍這麼一具屍體。
“雷蒙德呢?”
。
雷蒙德奮力的奔跑,單手握着鋼刀青筋猙獰,他感覺自己快了,應該快接近了。
他已經跑了快十分鐘了,那道聲音再怎麼遠也應該跑到這附近了!
“雷蒙德,你是不是迷路了?”諾瑪的聲音恰時響起。
“沒有啊!我就是按照黑衣人離開的方向去的。”
“傅念打電話問我,你死了沒有,說他已經找到了地方,那裏只有一個死掉的死侍。
定位顯示你們之間的位置夾角越來越大。”
極速的雨爆聲忽然頓了下來,就連呼嘯的風聲也停了下來,雷蒙德腳上的黑色軍靴冒着白氣,地上的雨水快速擴散,又重新朝着中間彙集。
啪!
雨水再次被巨力分開,一隻扭轉的軍靴朝着另一個方向再次極速前進。
第二十二章 龍呢!
。
暴雨還在傾斜,彷彿一個瀕死之人最後的迴光返照,猙獰中又帶着些許悲哀。
傅念看着遠方黑暗中出現的三道身影。
準確來說是兩個半。
其中那道纖細窈窕波濤起伏的身影傅念熟悉,那是陳小小。但她的旁邊是一位年邁的老者,老者身材同樣高大,整個人隱藏在黑色的雨衣內部,整個人就像深谷裏的幽潭般深沉,古井無波。那股老學究般氣質彷彿有形的威嚴一般讓人莫名想要規規整整端坐起來,
只是,傅念看着對方那雙灰藍色的眼瞳。眼瞳炯炯有神,好似燃燒的火光一般讓人難以莫名想要後退。
這種眼神讓傅念想到了自己第一次去動物園看到小獅子時的那般驚異,好奇,以及那不可抑制的想要抱回家的衝動。
在他的身後還揹着一個陷入昏迷的青年男人,男人那帥氣的西方人面孔和雷蒙德不相上下。但此時,那張臉上瀰漫的只有虛弱和蒼白。露在外面的嘴脣沒有丁點血色。
顯然也是深受重傷。
傅念將自己身上所剩不多的繃帶扔給了陳小小,點點旁邊老人背上的傷員。
陳小小接過傅念遞過來的繃帶,轉頭又從老人的雨衣內部的口袋上拿出一盒急救醫藥品。
然後……朝着傅念快步走了過來。
傅念茫然的看着走向自己的陳小小。
自己的意思是想讓你給重傷的包紮一下。你怎麼朝我過來了。
但還不等傅念開口,陳小小一把就要解開傅念上衣的衣口。
“你幹什麼?”傅念驚訝的戰略後仰。
“給你包紮傷口啊!你傷得那麼重,雨又那麼大,還跑那麼遠。你看你臉色慘白的。傷口感染怎麼辦!”
傅念下意識的看向陳小小身後準備將傷病員放下的老人。
老人動作彷彿石化一般愣在原地一動不動。瞪着一雙碩大的藍色眼珠看着一臉熱心的陳小小。彷彿看到什麼讓人驚恐的事情一樣。
低頭又看了看自己還在流血的大腿傷口。
這還是學院裏那個對錶白自己的男人漠然,還反手送到新聞論壇鞭屍的陳小小嗎!
這還是即便鞭屍,各種表白也依舊絡繹不絕,最後通通送到自己風紀委辦公室的陳小小嗎。
曼施坦因以前一度認爲陳小小是一個性格開朗,取向更加開朗的女孩。因爲以他們學院男生的優質性,無論在形貌還是才華能力方面都是處於人類生物頂端的存在。
除非是性取向偏好不同,不然他不相信有人能在那種狂轟濫炸中一概不理。
但今天,
曼施坦因看着縮到角落裏面環手抱胸的傅念,還有依舊不屈不撓表情的陳小小。
這要是讓他們學院那些男人看見,得終結多少學院精銳之師的青春夢啊。
“不過,這小臉,嘖嘖,不得不說確實比學院那羣要再高出一個檔次啊。”曼施坦因若有所思的支着下巴看着傅念慘白的哭臉。
“我真的包紮過了。”傅念是真的快哭了。死死抓着自己的衣服不敢用力,
用力衣服就壞了,不用力衣服就沒了。
“我在學院就學過急救傷口處理,還擁有美國註冊護士執照。傷口處理能力保證你無痛無感。”陳小小急得差點就要把頭上的雨衣給扯下來。那雙黝黑的眼瞳在認真的看着傅念眼睛。
傅念知道陳小小是真的擔心他傷口處理不好,但他也真的不能給她看啊。自己那點小傷就算放着也不會有丁點問題。
龍會因爲傷口感染擔心嗎?
開玩笑!
誰感染誰還不一定呢。
但自己裏面的血可不是紅色的啊。萬一出現什麼紕漏,自己可是要命的。
“小小啊,那個卡西佩奧的傷口我可能處理得不太好,你要不要來看看?”曼施坦因見那邊爭執不下開口道。
“忙着呢!”陳小小沒聲好氣的張開道,鼓起的嘴巴像一個胖嘟嘟的小倉鼠。
“教授腿上好像也有傷口。”傅念聞着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目光落在對方正在包紮的大腿位置。
陳小小眉頭一皺。
“你可以先幫教授處理一下,等回去雨停了,我再讓你處理傷口?”傅念退讓一步詢問道。
陳小小注視着傅唸的眼睛,過了一會,勉強點點下巴。轉身朝着教授走去。
曼施坦因略微讚賞的看了傅念一眼。
“你好,傅念。我是格爾德·魯道夫·曼施坦因。卡塞爾學院的終身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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