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伏尔加航线
林秋月哼唧一聲,收起手機。
齊格飛載着林秋月,開車在稍遠處的另一座停車場旁停下。作爲千代田市工業與商業的中轉站,郊區的倉庫與市區之間的停車場相當多,這也爲齊格飛藏下那輛逆熵的卡車提供了便利。
儘管齊格飛根本沒有告訴林秋月哪一輛卡車,但林秋月還是瞬間就在無數的車位上找到了自己的目標:經典的藍紫配色,以及各種造型科幻的加強筋與流體力學設計——不管怎麼看,這玩意都不像是一輛正常的卡車。
“你的阿拉哈託。”林秋月從揹包裏取出那個齊格飛用來給自己“驚喜”的小玩意:“我自己去檢查就可以,你別跟過來。”
“喲喲!”
失而復得的喜悅讓齊格飛喜上眉梢,他趕忙把一串鑰匙交給林秋月:“直接開車廂就行。”
林秋月接過鑰匙,藍紫色調,指紋解鎖,以及沉重的金屬質地。光是看起來就會讓人感嘆“這玩意絕對和逆熵有點關係”。
在林秋月打開車廂的時候,有些許發涼的水霧從車廂的縫隙中湧出,同時車廂內的照明亮起,將正中央的金屬箱子照亮。
“歡迎您,林小姐。”柔和的女性聲音嚇了林秋月一跳。
“這些功能有啥實際意義嗎。”
林秋月一邊吐槽,一邊踩上自動伸出的電子臺階,走入車廂內。
“面部掃描已確認,解除防衛裝置。”合成音依舊喋喋不休響起:“已確認交易完成,正在將剩餘金額匯入齊格飛先生的賬戶。林小姐,需要幫您打開維生設備嗎?”
“……我沒搞懂,有必要在這種一次性使用的貨車上搭載AI嗎?”
“AI?”
這次的聲音總算是出現了些許波動,隨後,一個金屬圓球忽然從金屬箱的後部浮起。
天藍色與深藍色的搭配。
“你好,林小姐。”藍色圓球上亮起幾條弧線,勾勒出簡單的笑臉:“很高興可以成爲這次交易的負責人,你可以稱呼我愛茵斯坦。”
“哦……也就是說這是個傳話筒?”林秋月好奇:“那剛剛的認證……”
“那些是玩笑,就算是逆熵,也不至於財大氣粗到在一個無用的貨車內放入那麼多的安保設備。實際上,齊格飛先生本人才是最有效的安保設備。”圓球漂浮着湊到林秋月的近前,上下打量了林秋月一番:“很高興您孤身前來,看來逆熵的信譽還是不錯的。”
“也有可能我只是孤家寡人,找不到那麼多的幫手。”林秋月回頭看了一眼車廂兩側那些古怪的儀器與設備。在她剛剛進門的時候,這些設備忽然開始了震動,甚至還發出了些許低頻噪音:“這些……”
“這些是維生系統的一部分。”圓球傳出愛茵斯坦的聲音解答:“忽略掉她們就好。”
儘管林秋月還有些疑惑,但愛茵斯坦卻沒有解釋更多。清脆的提示音響起,車廂的門緩緩關閉,而同時,處於車廂中央位置的金屬箱也緩緩開啓,將數量驚人的霧氣吐到車廂內。
當霧氣逐漸散開的時候,林秋月也總算是看清了金屬箱內的事物。
金屬箱內毫無疑問是個“女孩”,看起來就像是林秋月的同齡人,而讓林秋月有些臉紅的是,這個“身體”居然是通體赤裸的。
“您滿意嗎?”金屬圓球詢問。
“呃,滿意。”林秋月點了點頭,隨後拋出疑問:“可我要怎麼把她帶回聖芙蕾雅呢?”
金屬圓球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您可以讓她自己走回去。”
這話嚇得林秋月嬌軀一顫:難道逆熵知道自己要這具身體做什麼?
“等一下,我不明白……”
“難道您沒有將操作系統隨身攜帶嗎?”愛茵斯坦疑惑,圓球頂部的黃燈閃過,車廂牆壁的側面忽然探出一臺筆記本電腦來:“不過沒關係,我們也爲她搭載了簡單的系統,基礎的命令都可以接收並執行……”
“系統?命令?”林秋月覺得自己頭頂冒出了問號:“我要這些東西幹嘛?”
她和金屬圓球面面相覷,片刻之後金屬圓球的笑臉也變成了一個問號。
“您……您不是要求盟……咳,不是要求逆熵爲您製作一具‘只有盟主才能製作的身體’嗎?”愛茵斯坦疑惑:“這不符合您的要求嗎?”
“難道說……”林秋月嘴角有些抽搐,她蹲下身,伸出手戳了戳這個“身體”的小肚子:“這是個……機器人?”
“半機器人。”愛茵斯坦回答:“搭載了逆熵最先進的平臺與仿生設備,我們曾經測試過,這樣的替身甚至可以毫無阻礙的穿過機場的安檢設備。”
林秋月捂住臉。
——血淚教訓,不要隨便學別人當謎語人。
在不傷害無辜人士的情況下,想要幫西琳找一具身體是非常不現實的。再考慮到相容性之類的問題,身體的選擇更不能馬虎。而林秋月首先想到的,就是在那位仰臥起坐中的瓦爾特楊,不止一次地使用理之律者的權能重塑自己的身體。按照林秋月原本的設想,如果是“理之律者專門塑造出來的身體”,那說不定能讓西琳使用。
——但顯然“逆熵盟主才能製作出來的身體”這個要求,被逆熵等人完美地誤解了啊。
難怪齊格飛一路上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林秋再度看向金屬箱裏的“女孩”,心情頓時微妙起來。
248 目標是天命總部?
離開車廂,林秋月找到了蹲在路邊玩阿拉哈託手辦的齊格飛。
“逆熵誤會了我的意思,那句身體幫不到西琳。”林秋月一屁股坐在齊格飛身邊,泄氣得很:“這下不知道怎麼和西琳交代了。”
齊格飛剛想說話,卻看到林秋月的身後跟着一個與她有幾分相似的女孩。他眯起眼睛仔細確認,隨後才試探着開口:“這位是?”
“這就是你在車廂裏見到的‘身體’。”林秋月嘆氣:“看起來還挺值錢的,我就先收下了。”
齊格飛思考了一會,然後恍然大悟:“也就是說,你只說你需要一具身體,卻沒有說明那具身體的用意。”
“對,然後我就等到了一個等身娃娃。”林秋月嘆息:“芯片腦袋,怎麼想都不可能讓西琳用。”
“也對,如果告訴瓦爾特西琳的存在,那傢伙恐怕就直接帶着導彈與艦隊和你談判了。”齊格飛自然是知道當年瓦爾特是怎麼與西琳談判的:“不過你放心,既然我說過要幫你,自然也會幫你保密的。”
林秋月阿巴阿巴了兩聲。
——不過看起來,瓦爾特也沒有把懷疑自己是死之律者的事情告訴齊格飛,這麼一看,這兩個男人之間也算是扯平了吧。
——也就是說,現在齊格飛知道自己在和第二律者西琳合作。瓦爾特知道自己私吞了死之律者核心的事情。符華知道自己和逆熵有合作。布洛妮婭則包庇了自己帶回來兩個熊孩子的事情。而另一方面,自己還是給奧托辦事的……
——這種正方湊到一起開個會就能把黑方抓起來的即視感是怎麼回事?
林秋月長嘆一口氣,蔫吧下去。
“不過,身體這個東西。”一旁的齊格飛沉思良久忽然開口:“說不定,我有辦法給你搞定。”
“嗯?”這話讓林秋月再次來了精神:“你要幫西琳搞定身體?”
“先說好,這是爲了塞西莉亞。如果西琳再度與人類爲敵,那我也會毫不猶豫地對你們兩個人舉起武器。”齊格飛先是拋下一句狠話,然後才問:“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認識西琳的?”
林秋月警惕:“……幹嘛,又想套話?”
“不不,只是鋪墊一下。”齊格飛擺手:“你就沒有好奇過,爲什麼‘西琳’的意識,會出現在我的女兒琪亞娜身上嗎?”
“……還蠻好奇的。”林秋月禮貌性地做起捧哏。
“實際上,這是我離開天命的重要原因之一。”齊格飛的表情逐漸變得落寞:“第二次崩壞奪走了我很多珍貴的事物,在塞西莉亞死後,唯一還能支撐我的,也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人的女兒了。”
“起初,我只是想繼續戰鬥下去,並把我們的女兒培養成出色的人才……直到後來有一天,我發現天命……在用我的女兒做實驗。”
林秋月點頭,心說這中間省略的東西還真不少。
齊格飛沒有注意到林秋月的表情,他緊握拳頭,顯然這件事讓他相當地憤怒:“而後,中間發生了一些事情……我帶着琪亞娜離開天命。而再往後就是你知道的,她的身體裏多了一個意識,屬於律者的意識。”
“如果真的能用和平的方式讓西琳離開琪亞娜的身體,這也算是了卻一件往事。”齊格飛重重地嘆氣:“我說得有些多了——但我猜,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可以讓西琳使用的身體……那恐怕,只有在天命的生物實驗室裏才找得到了。”
林秋月驚駭的張開嘴。
“那……這樣的生物實驗室,要在哪裏才能找得到呢?”
“當然是在天命總部。”齊格飛說完苦笑一聲。
“也就是說,我們要跑到天命總部,偷一個身體給律者用。”林秋月覺得齊格飛的想象能力堪稱驚人:“那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不一定,如果告訴奧托,有一個友好的律者想要找他借個身體,奧托這傢伙,說不定猶豫都不會猶豫,瞬間就答應下來。”齊格飛對這個老上司看起來怨念頗深:“但無論如何,這件事情都絕對不能讓奧托知道——別覺得天命是什麼慈善組織。”
林秋月忍不住點頭表示贊同。
“算了,我來幫你搞定實驗室的事情——我在天命內部,還有幾個靠得住的老朋友。”齊格飛站起身,將阿拉哈託手辦珍重地放進口袋裏:“代我和琪亞娜問個好,還有西琳。”
“你真的願意幫西琳做到這種程度?”林秋月也拍了拍屁股站起身:“對於已經離開天命的你來說,做這種事情應該相當危險了吧。”
“是啊,很危險。”齊格飛倒也灑脫:“但這可能是最後一件,我可以爲塞西莉亞做的事情。”
林秋月有些語噎。
“塞西莉亞夫人……她很尊重西琳嗎?”
“是的,西琳曾經將我們兩人一起拽到幻境中,但塞西莉亞識破了幻境,還把進入幻境的西琳當作女兒。”齊格飛捂住額頭,腦海中回憶着與塞西莉亞並肩作戰時的過往:“在我們所有人都想着殺死西琳,拯救這個世界的時候。恐怕只有她一個人在思考怎麼拯救西琳吧。”
“雖然這個時候打破氣氛有點不太好。”林秋月的表情有些糾結,但她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也就是說,塞西莉亞夫人,是把西琳當作女兒的,對嗎?”
“是的。”
“而天命……天命把西琳的意識保存了下來,並且將其以琪亞娜作爲載體,希望她再度甦醒?”
這次齊格飛遲疑了片刻,然後才點頭:“的確如此。”
“那,那我可不可以理解爲。”林秋月嚥了咽口水,緊張地盯着齊格飛的表情:“現在的西琳,其實是……塞西莉亞夫人和琪亞娜的孩子?”
齊格飛啼笑皆非,他張了張口想要反駁林秋月,卻忽然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漸漸的,他臉上的表情變得僵硬,大腦一片空白。
“嗯……嗯???”
249 對律者的善意
熒幕中,林秋月給“替身”換上一套逆熵準備好的衣服之後,便對“替身”下達了跟隨命令。
兩人一前一後地離開了車廂,但車廂內的硬件仍然在咿D着。
金屬圓球——愛茵斯坦最得力的助手之一,eins自律作戰機械人後方的指示燈不停地閃爍,將車廂內的諸多硬件蒐集到的信息整合,並加密打包,發送到千里之外的逆熵基地內。
在收到信息之後,愛茵斯坦總算是鬆了口氣:“呼,看來我們的策略沒有被發現。”
“畢竟那個替身很貴啊——瓦爾特告訴我們,要把貨物打扮得看起來就價值不菲,因爲那個林秋月是個財迷。”特斯拉站在愛茵斯坦的身後,看着愛因斯坦將信息包解密並且解壓縮:“結果如何?”
“我倒是覺得她不像財迷,也許只是生活所迫吧。着眼於金錢的俗人,哪裏還有心情看向無垠的宇宙呢?”愛茵斯坦先是說出了自己的判斷,隨後纔將目光放到了那一串串的數據之上。
維生裝置與浮誇的零件都是裝飾。實際上,車廂內是高度集成過後的體檢設備——X光、核磁共振、CT、崩壞能濃度檢測等諸多設備,在剛剛的幾分鐘內一刻不停地分析着屬於林秋月這個個體的一切信息。
“一切正常。”愛茵斯坦的目光在一項項數據上滑過:“不管怎麼看都只是個普通的女武神而已,普通到天命隔三差五就會量產一批。”
“真的?有沒有可能是她刻意隱藏了自己的核心?”
“在新加坡,可可利亞改造了一整個地下金庫,才隱藏住了靜謐寶石的波動。”愛茵斯坦搖了搖頭:“瓦爾特練習了那麼久,才學會隱藏自己的律者能量。但那也和他的表現形式有關——理之律者與已知的第二律者,第三律者都不一樣。”
“但還是不能排除掉她是死之律者的可能性。”特斯拉執拗地重複。
“那我不明白,既然這樣的話,在車廂上改造的意義是什麼?”愛茵斯坦的手指纏住頭髮,轉上幾圈之後再放開:“我之前反對你和瓦爾特親自去探險,但你依舊鼓動他立刻採取行動,於是你們兩個人把一大筆經費用來買下市場,並且花了鉅額的人工與材料費進行改造。把各式機甲偷渡到極東的成本也不需要我說——最後你們得出一個結論毫無變化,那就是無法排除林秋月的律者身份。”
“按照你們這種邏輯,豈不是無論如何,她都無法證明自己不是律者?”
特斯拉語噎片刻,然後才支支吾吾地反駁:“但她的嫌疑是最大的……”
“唉,你還不如告訴我,你只是單純地想和瓦爾特多待些日子。”
愛茵斯坦搖了搖頭,將數據精簡之後重新打包發送給瓦爾特:“我沒有權限阻撓盟主親自批准的行動,但你們也該注意一些更現實的問題了。”
“現實?我們的錢不夠用了嗎?”
“不,是盟主提到的,關於逆熵內部組織結構與我們工廠效率提高的問題。你們上次把這個問題拋給我之後就繼續琢磨怎麼坑林秋月,結果就是一臺造價高昂的替身,與一個毫無價值的車廂。”
“怎麼毫無價值了?起碼我們現在知道,死之律者很有可能已經掌握了隱藏自己律者波動的能力!”
“對,然後下次等林秋月來做更詳細的檢查時,你也可以這麼說。循環往復,直到你們把她切片解剖,分成不同的罐子埋進地下,你才願意承認她不是律者嗎?”
特斯拉縮了縮脖子:“我纔不會做那種事呢。倒是你,幹嘛這麼包庇一個外人啊。”
“曾經。”愛茵斯坦拾起咖啡杯抿了一口,隨後繼續說道:“曾經我們甚至可以對一個實驗體和諧相處。作爲樣本的他。作爲生命的他。作爲人類的他。”
“我疑惑的是……你們爲什麼還在糾結她究竟是不是律者?無論她是不是律者,難道以逆熵的能力,拉攏和討好一位有趣的小說家是件很困難的事情嗎?”
特斯拉皺起眉頭:“可我們總要確認她的身份……”
“所以我才說,你是個應用派。”特斯拉嘆息:“當初研製原子彈的時候,我們甚至搞不懂該怎樣才能最高效率地分裂鈾235,於是我們就同時採用三種方法,齊頭並進。”
“我們根本就不知道最終什麼時候能成功,成功之後能不能做到最初計劃的規模。我們一邊推進理論,一邊直接開始應用。甚至有些時候,早上剛確定的數值,到了晚上就會被推翻。爲了讓女計算機員們工作,我甚至會跑去幫她們買絲襪。”
“那麼,問題來了。”愛茵斯坦攤開雙手,聳了聳肩膀:“是等實驗室將核物理研究透徹之後再造核彈,還是直接在實驗室裏一邊研究一邊製造?”
特斯拉咬着嘴脣,冥思苦想着該如何反駁愛茵斯坦,最後她只能憋出來一句:“可你的理論也被推翻了許多,可我造的渦輪機至今還是最強的。”
“是啊,我真是弱呢——不如下次在數學方面遇到問題的時候,不要來徵詢我的意見,如何?”
“你你你!雞窩頭,別在這裏上綱上線!這和我的數學能力有什麼關係?!”
特斯拉氣得直跺腳,不過好在她很快就在辦公室裏的其他eins自律作戰機械人的幫助下恢復了冷靜。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她不甘心地撇嘴:“你是看中了她寫小說時的天馬行空,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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