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內鬼不死於文抄 第67章

作者:伏尔加航线

167 意識的勝利

與此同時,地下室已經完全被黑霧佔據。

林秋月跪坐在地上,她的腳邊的瓦二特已經被侵蝕得只剩下一點骨頭渣,而她身側原本光潔的地下室走廊,如今也被侵蝕得坑坑窪窪。

某種力量充盈着她的身體,讓林秋月感到無比的強大——這股力量催促着她去破壞,去毀滅,去獲得更多的力量。

但林秋月不同意。

可寶石中的力量卻對此非常不滿,這股力量生來就屬於破壞,它期待着能去奪走人類的生命,撲滅文明創造的璀璨光芒,如果可以,毀滅整個星穹。

結果這位新的使者,居然在壓抑自己的爆發?

——你甚至不是那位神爲我指定的主人!

於是,這股力量轉而開始侵蝕林秋月的意志。

靠着西琳留下的標記,這股力量並不敢傷害林秋月分毫,但冥冥之中有另一股意志在幫助她一起摧毀林秋月的思想:你想破壞,你痛恨人類,你渴望報復,你想要毀滅一切……

“滾你孃的。”林秋月咬着牙大罵:“老孃愛這個世界!”

——你不愛,你生來貧窮,甚至因爲人類沒有保護好你而家破人亡。富人們在安全的地方被保護着,而你只能在危險的普通城市裏無人問津。

“媽的,我尋思這不是該怪你崩壞?”

——你受的苦難是人類對你的保障力度不足。爲什麼有人和你遭受了同樣的困難,卻活得好好的?

“那不該怪我……投胎投錯了?”

——對,因爲人類無法保護你。無法保護所有人,只能將資源傾瀉到少數人頭上。

“……這和人類有什麼關係?難道不是因爲有崩壞,纔會有這些不幸發生?”

——天災人禍也並非所有都源自崩壞,人類難道就把這些事情也處理乾淨了嗎?

“呃……”

——你們把一切的過錯都推給崩壞,但真的一切都是崩壞造成的嗎?比起崩壞,人類製造出來的不平等,階級,貧富差距,這些也是崩壞的問題嗎?難道所有的戰爭與疾病,都是崩壞的手段,而不是人類的貪婪嗎?

“……這……”

——你能毀滅掉這一切。

——你能讓這個世界恢復平等,消滅掉那些不公。

——你有這種力量,而你也有權利用這種力量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爲什麼你要限制這一切呢。

林秋月沉默了。

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她很清楚,就算沒有崩壞,人類又是一副什麼鬼樣子。人類從歷史中得到的唯一一個教訓,就是人類不會從歷史中得到教訓。

這不是和平,這是二十年的休戰。

【嗶——】領域的碰撞,如何打破歷史週期率?【嗶——】是正確的嗎?如何保證【嗶——】的純潔?如果是錯誤的,又該如何前進?

——但你可以消滅你不願意看到的一切,只要你同意。

林秋月的目光飄忽了一瞬,隨後她輕聲詢問:“如果,人類有律者這個外敵,能團結一致的話……”

——你可以成爲這個外在的威脅。你可以讓人類更加團結。

“破壞,塑造,然後……”

——只要你想,那就使用這股力量吧。

“我……”

【一個人的一生應該是這樣度過的:當他回首往事的時候,他不會因爲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會因爲碌碌無爲而羞恥】。

非常唐突的,《鋼煉》那句名言閃過林秋月的腦海,打斷了她即將說出口的妥協。

【給光明以生命,給歲月以文明。】

隨後,是非常經典的話語,來自林秋月在前世看過的某本小說。

【永遠保持理性確實是一個奢求。】

緊接着,是機器人的感嘆,是防衛軍的坦白,是《流浪地球》對漫長歲月的悲歌。

林秋月的眼神再度有了光芒,句子振聾發聵,讓她得以隔斷那些縹緲又極具誘惑的話語。

【神啊,如果這個世界是根據你所創造的奇蹟在進行的話,那我就把這個幻想完全粉碎!】

是《魔禁》中當麻飽含怒意揮出的一拳。

【是誰給你們權利去審判別人的生死,又有誰來審判你們!】

是《七劍下天山》中的詰問。

許許多多她書寫過,或不曾書寫,只是聽過的句子閃過腦海,那些平日裏從未被她在意過的,人類文化的一切閃耀起來,那些過往,那些故事,那些用血與汗浸透的征程——無數重重,仿若繁星般遍佈於黑霧之中。

最後,彷彿有太陽昇起。

“只要再多走一小步,彷彿是向同一方向邁的一小步,真理便會變成錯誤。”仿若實質般的聲音在林秋月的耳旁響起:“當前的任務是,即使在最困難的條件下,也要挖掘礦石,提煉生鐵,鑄造這一世界觀相適應的上層建築的純鋼。”

“我們每日每時都必須注意培養自己的意志,任何時候,任何地方。”

虛幻的聲音再沒了蠱惑的味道,而是變爲些許痛苦的尖嘯。

林秋月抬起頭,目光中再沒了那種迷茫。

“人類的路,該讓人類自己走下去。”她伸出手扶住地面,讓自己從地上艱難地爬起:“我們找到了方向,接下來只是不斷地試錯,並且堅定地走下去罷了。走錯了就找出問題,找出問題之後就解決問題。”

“區區死亡就想阻斷人類的腳步?給老孃爬!”

猛地,林秋月的耳邊有驚雷炸起。

但沒有失聰的忙音,沒有震撼的暈眩,所有的噪音瞬間便一同被壓下,久違的寂靜重新回到林秋月的耳邊。

同時,寶石響起清脆的落地聲。

林秋月不敢再去碰那塊寶石,她強撐着後退了幾步,遠離寶石,依靠在尚未完全腐蝕的牆壁上。

“……哈。”

此刻的地下室一片黑暗,所有的裝潢與電燈都在剛剛力量的暴走中被吞噬殆盡。險些失去自我的感覺讓林秋月感到格外的糟糕。她喘着粗氣,從未感覺能自由地思考是這樣幸福的一件事情。

緊接着,她意識到了一個更加嚴重的問題。

“窩巢。”林秋月忍不住吐出一句粗口,伸手摸向自己的身體:“捏媽媽的,老孃衣服哪去了?”

168 你能不能給我找套衣服?

石板路崩碎成小塊,玻璃被音爆波及震裂。深坑將地下供水系統暴露在外,甚至酒店底層的幾層樓都因爲承重柱的損壞而搖搖欲準。

符華身上的裝甲嚴重受損,甚至還有電路暴露在外,偶爾閃過幾個火花。她的頭髮已經變爲白色,赤瞳怒視着西琳,雙拳緊握。

而另一邊,西琳看起來也絕不好受。她的側腹有一處清晰的拳印,羽渡塵的力量沿着拳印正在與她的意識進行撕扯。她原本還能浮在空中拉開與符華的距離,可現在西琳卻不得不踩在地面,瞪視着不遠處的符華。

但緊接着,兩個人的表情一齊變了變。

“死之律者消失了?”符華心頓時都涼了半截,尤其是當她發現無法通過羽毛感受到林秋月的位置時,符華感覺自己的指甲鑽的手心生疼。

而西琳的感受則更加清晰。林秋月身上的座標處傳來的感覺只剩下了一片死寂,情緒波動與之前源源不斷傳遞過來的力量一同消失——西琳甚至不敢去呼喚自己的座標,唯恐得到那個令她恐懼的答案。

“不和你打了。”

拋下這樣一句話之後,琪亞娜眼中的金黃色逐漸消退,最後,她的身體無力的摔倒在地。

“……死之律者消失之後,她也就失去了力量嗎。”

符華趕忙衝過去將琪亞娜扶起,確認她的生命體徵——還好,看來剛剛那一拳的絕大多數力量都被西琳擋了下來,琪亞娜本人倒是並未受什麼嚴重的傷害。

環顧四周,皇后酒店的前景因爲戰鬥的餘波被毀壞的七零八落,想找到一處安全的,能讓琪亞娜休息的地方都很難。

“只能帶她一起下去了嗎。”

不知道是死之律者黑霧的餘波,還是西琳有意識的限制了這片空間。通訊器材中只有一片忙音。符華連續幾次想要聯繫奧托都沒有成功,只能將琪亞娜抱起,趔趄着走向地下室的方向。

儘管女武神裝甲已經殘破,但還是給符華提供了足夠的力量。

由於承重柱損壞的原因,一樓的範圍內隨處都有碎石砸落。符華小心的避開這些碎石,啓動女武神裝甲的照明,小心翼翼的走向地下室樓道的位置。

剛一入內,符華便忍不住爲這裏的慘相咂舌。

牆壁與樓梯被腐蝕的孔洞讓她頭皮發麻,顯然,這裏已經被那股黑霧嚴重侵蝕。符華小心的避開那些已經搖搖欲墜的樓梯,從高處直接跳下。

“秋月……不要有事啊。”

低聲祈蹲牛A在黑暗的地下空間內搜尋起來。

原本的防爆門只留下一處被嚴重腐蝕的框架,而在框架附近,符華看到了一處讓她有些崩潰的東西。

那是幾根殘留的白骨。

——看來真的,是最糟糕的結局啊。

符華輕輕放下琪亞娜,她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置那些白骨,只能先坐在琪亞娜身邊,努力的讓自己平靜下來。

她看了看那幾根白骨,又看了看地面上那顆已經暗淡的寶石。原本孵化以爲自己會狂怒,會悲傷。但真的當這個事實出現在眼前的時候,她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對哦,我已經習慣失去了。

符華依靠在牆邊,她感覺心底有許多類似的情感想要浮現,但偏偏她什麼都想不起來。使用羽渡塵會讓她失去許多記憶,除了這件事情之外,她已經忘記了太多、太多的事情。類似今天這樣唐突的分別,過去的自己說不定已經經歷過很多次了。

——忘記那些分別,也許會活的更輕鬆一點吧。

符華轉頭看向白骨,目光復雜。

這一次,她需要等到什麼時候纔會有機會燃燒掉這份珍貴的記憶呢。

“感覺你好像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誒。”林秋月的聲音忽然出現在她的耳邊:“班長,你沒事吧?難道是琪亞娜出事了?”

“……我好像聽到秋月的聲音了。”符華抬起頭,迷茫的看向四周:“我沒有這麼脆弱吧?”

“啊,難道你是因爲我才感到這麼難過的嗎?那我這個時候出現好像有點破壞氣氛?”

這次,符華總算是確認聲音的來源,這聲音來自她身後的牆體另一側。

“等一下!別看!”

林秋月的驚叫顯然無法阻止符華轉身的動作——出現在符華面前的,是不着片縷的林秋月。儘管這面滿是孔洞的牆壁恰到好處的擋住了絕大多數的皮膚,但符華的腦海中還是非常自然的補全了這下畫面。

“差不多得了啊!看一眼就算了!再看就算你是班長我也要把你眼睛挖出來!”

林秋月呲着牙大聲威脅了幾句,這才讓符華回過神來扭開臉。

“你……你沒死?那些骨頭是?”

“是個逆熵的倒黴蛋,我這是不是算犯法了?會有警察來抓我嗎?”

“……應該沒人敢這麼做。”林秋月的玩笑讓符華輕鬆了許多:“你剛剛都經歷了什麼?我感覺到你變成了死之律者……”

“比起我遭遇的事情,班長你是不是該注意一下自己的容貌?你現在可是白毛紅瞳誒,怎麼感覺和神州故事裏那位傳說中的仙人有點相似?”

符華一愣,這才意識到爲了避免出現塌方,自己還沒有解除羽渡塵的力量。

“先離開這裏吧,這裏還很危險。”符華催促完,緊接着便繼續問道:“你的身體怎麼樣?能動嗎?你到底是遇到了什麼纔會把衣服丟掉?還有,死之律者的核心怎麼成了這副模樣?”

林秋月大怒:“你能不能先給我找件衣服再問?!”

幾十分鐘之後,反覆確認律者的反應已經消失的天命,終於派遣待命的女武神部隊進入了酒店附近沒有信號的區域。已經恢復正常的符華攙扶着林秋月,和剛剛醒來還不知道發生什麼的琪亞娜一起接受了救援。

“看來只能先等調查和報告纔行。”奧托看着前方傳來的信息感到非常的失望。靜謐寶石已經被回收,而琪亞娜看起來也是琪亞娜本娜,沒有一絲一毫西琳的影子——那險些毀滅了新加坡的兩位律者,就這樣虎頭蛇尾的憑空消失了。

但還有一件事,讓他覺得有些心情複雜。

從前線傳來的照片上,符華穿着一套還算完整的衣服。而林秋月看起來有些站立不穩的挽着符華的手臂,身上則穿着一件異常清涼的旗袍。

盯着符華看向林秋月時,眼底那毫不掩飾的情感,奧托忍不住抓了抓凌亂的金髮。

“老朋友,這是你的個人愛好?”

169 姐妹相見

儘管林秋月已經全力以赴地去壓制那股短暫屬於她的律者權能,但在這場混亂之中,仍舊有無數的生命遭遇了不幸。

有人沒能來得及逃離,在追逐中接觸黑氣並老去甚至死亡。城市的地下被腐蝕滲透,排水系統供水系統甚至是路面都受損嚴重,而整座皇后酒店如今地基不穩,成爲了危樓。

無論怎樣,新加坡的經濟都已經受到了致命打擊。

不過這些事情並不需要奧托去頭疼,因爲他們發現新加坡已經放棄了中立身份,轉而和逆熵達成了一定的合作——那剩下的事就好辦了,栽贓陷害一條龍,順便再讓歐洲與天命關係聯繫密切的國家隨隨便便搞點禁吆椭撇茫@樣一輪操作下來,恐怕天命還能將馬六甲海峽的花園國家直接捏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