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伏尔加航线
林秋月張大嘴巴，有種想衝出去從休伯利安號跳下去的衝動。
“我不信！除非你說出我的筆名！”她還在作最後的掙扎。
“馬和蓮池、布狼牙、虛淵妶、鳶尾。”麗塔從善如流，立刻給出回答：“請問還有什麼遺漏的嗎？”
“就，你看我這樣子，怎麼說都不可能拿筆吧？”林秋月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這種時候還能鑽出來一個催更的：“不對啊，我也沒有稿件往歐洲發啊？”
“不巧的是，由於工作原因，我經常要在世界各處停留。”麗塔忽然從女僕裙的側面抽出一本漫畫來：“不過我的朋友對您的漫畫很感興趣，還拽着我去露營呢。”
林秋月眨了眨眼，沒搞懂這到底是怎樣的展開。
麗塔將漫畫展開，放在林秋月的面前，指着其中一頁說道：“您看，其中我的朋友很喜歡您在這一話中繪製的景色——根據您在漫畫中繪製的信息，這一處露營點是在富士宮的高原，對吧？”
林秋月在腦海中確認着漫畫內容，隨後點頭。
“您看……我的朋友是個行動力很強的人，在看了您的漫畫之後就表示一定要去原地址過夜。”麗塔抱歉地笑了笑，彷彿給林秋月添了什麼很大的麻煩一般：“但可惜的是，最後這趟旅程卻以失敗告終了。”
“被新的任務打斷了行程？”林秋月問。
“不，是我們沒有找到目的地。”麗塔接下來的話讓林秋月背後浮現起一層冷汗：“您繪製漫畫的地方……很不幸，在十幾年前便因爲崩壞災害而被破壞，由於當時極東支部尚未建立，神州內部也有許多災害——在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天命便決定使用導彈來肅清威脅。”
“而剛好……這片露營地，便是導彈攻擊的目標之一。”
“我們畫漫畫的都是很擅長想象的……畢竟有崩壞的話，很多科幻內容就沒辦法解釋咯……”林秋月硬着頭皮解釋：“所以爲了方便，我必然要使用更貼近讀者們的世界觀……”
“您在嘗試着畫出不存在的東西。”麗塔此刻的笑容在林秋月看來簡直充滿殺意：“您在《流浪地球》中構建了一個不存在崩壞的背景，而《球形閃電》也同樣如此。”
“而在《搖曳露營》這部漫畫中，您甚至繪製了不存在的風景，地圖，甚至是人文。《塞外奇俠傳》中，您則直接將神州大地的歷史都架空了一番……”
麗塔每說出一部作品，林秋月就覺得自己距離死亡又近了一步。
“真是了不起的作者呢，您的作品看得越多，我就越瞻仰您。”麗塔略微側頭，臉上的笑容毫不做僞：“所以，我可以擁有這份貼身照顧您的榮幸嗎？”
“哈？”
144 廢人養成
林秋月不止一次覺得，自己會不知不覺地死在麗塔的手裏。
但麗塔卻什麼奇怪的事情都沒做——或者說，她一直都在做奇怪的事情。在林秋月飽受人工聖痕的術後反應動彈不得的時候，麗塔就像她說的那樣，一直在照顧着林秋月。
在林秋月短暫的人生中，她自認爲是個獨立自強的人，就算是在最艱難困苦的時候，她也能靠着喝白開水挺到超市打折——度過了穿越之初那段苦不堪言的日子之後，林秋月覺得自己應該是個很堅強的人。
但麗塔只用短短的兩天就證明，再堅強的人，也能迅速變成廢人。
——由儉入奢易是真的。
只需要躺着，什麼都不需要做，水有人送，飯有人喂，甚至必要的清潔，麗塔也會幫忙——甚至當林秋月躺了幾天不得不清潔身體的時候，麗塔也毫無怨言地幫了忙。
可這並不能解除林秋月心中的疑惑。幾天過去，她還是沒有搞清楚麗塔究竟有什麼打算。
現在的她已經可以活動身體，後背傳來的撕裂感逐漸減輕，若是能咬牙堅持，恢復正常的生活也不是問題——但有人餵飯，幹嘛還要自己伸手呢？
而且她不是一開始就打算趁機好好休息一番的嘛。
這幾天的日子過得別提有多爽了，醒着的時候有麗塔照顧，休息的差不多就可以鑽進深境螺旋里上課，學煩了之後就出來爆睡，睡醒之後繼續接受麗塔的照顧。
再想到自己回到地面上，要應付布洛妮婭和符華，要安撫西琳，還要天天早起晨練，買菜，上課……這麼一對比，就算明知道麗塔可能不懷好意，林秋月還是忍不住想讓現在的生活多維持些日子。
陽光灑在林秋月的身上，讓她覺得暖洋洋的。輪椅的角度由麗塔精心調整過，確保林秋月可以維持非常舒服的半躺姿勢。麗塔就在輪椅後方，和林秋月一起看着飛行甲板之上的天空。
“按照這個恢復進度，您三天之內就能正常行動。”麗塔念出手中體檢報告的信息：“到時候就要和秋月小姐您告別了呢，真是遺憾。”
“……所以，直到最後你也沒告訴我原因。”林秋月撇嘴：“我纔不信你說你是我讀者的那套話術呢。”
“我說的可都是實話，只可惜秋月小姐對我並不信任呢。”麗塔巧笑嫣然：“實際上，我可以保證，在見到您之後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實的。”
“所以你真的很佩服我？就憑我的瞎編能力？”
“我認爲這應該稱之爲‘登峯造極的虛擬世界構築技巧’。”
這記馬屁倒是讓林秋月挺舒服的，她哼哼了幾聲才繼續問道：“那你最喜歡我的哪本小說？”
“嗯……《魔禁》裏那些控制世界的宗教，我個人非常喜歡。”
“……好傢伙，怎麼連那玩意你也看了啊。”
“因爲我很喜歡秋月小姐的作品，不想錯過任何一部呢。”
林秋月嘆息，她敢說麗塔看自己的作品絕對是從中發現了什麼，但麗塔的態度實在是過於曖昧，以至於她無法分清這態度究竟是好是壞。
“扶我一下，我起來走兩步。”
麗塔踩下固定輪椅的踏板，隨後伸出手攔在林秋月的腋下——這動作讓林秋月的某些部位被麗塔的手指輕輕掃過，但這種程度已經不會讓林秋月感到羞恥了。
畢竟這些天裏她早就被麗塔看了個遍。
說到這一點林秋月也忍不住感嘆，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半夜抱着布洛妮婭或者符華睡覺已經不值得驚訝了，而第一次見到西琳就把她按着在小肚子上畫畫也成了“美好的回憶”，甚至還在人家的夢境世界裏一起泡溫泉，把琪亞娜的身體看的清清楚楚的——現在又被剛見面的麗塔貼身照顧，她還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名爲“女性的矜持”這種東西，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不翼而飛了呢。
林秋月一邊感嘆，一邊伸出手按住麗塔的肩膀，隨後腿部略微用力，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後背已經不再像手術剛結束時那般疼痛，如今的林秋月能明確的感覺到自己的四肢比起以前更有力，在牀上躺得太久，身爲懶狗的林秋月如今居然也有種想要起來活動活動身體的衝動。
可惜的是疼痛依然難以忽視，小心的邁出幾步之後，林秋月還是被疼的忍不住發出呼聲。
麗塔將林秋月重新送回輪椅坐下：“還是不要逞強比較好。”
“謝謝，你可對我真好。”林秋月咬着牙，等待着背後的痛楚逐漸消退：“但我還是很奇怪，你真的就爲了這種理由專門跑來找我？”
麗塔看着林秋月，也不知道爲何，這次她勾起嘴角，回答了林秋月的問題：“並非如此，我這次來也是有任務的——秋月小姐，主教應該和你說過，你的聖痕是最新的款式吧？”
林秋月頓時緊張起來，環顧甲板四周。
“請放心，這裏比病房內要安全得多。”麗塔解除輪椅的鎖定，推着林秋月朝飛行甲板的邊緣又走了幾步：“我的任務，是確保新式聖痕的移植過程安全，因此，我纔會來到休伯利安號上。”
“……這聖痕有什麼不得了的來頭嗎？”林秋月頓時坐立不安。
“並非如此，只是很普通的護送任務罷了。”
“我可不知道護送任務需要由S級女武神親自負責。”
“原來您是在顧忌這一點嗎？請放心，聖痕並無特殊之處，只是我聽聞這次極東支部接受手術的女武神中有您的名字，所以纔會特意申請護送的。”麗塔的腳步在甲板邊緣還有些距離的位置停下，確保林秋月不會被一陣風吹下去：“我並沒有欺騙您，我的確是因爲瞻仰您的作品，纔會出現在這裏的。”
“我纔不信。”林秋月撇嘴。
“看來我的出現真的令您非常困擾呢。”麗塔有些遺憾的搖頭：“明明是打算和您儘可能成爲朋友，卻反倒是讓您對我百般提防……也的確怪我有些衝動。”
“既然是做朋友，不如從稱呼名字開始如何？別林小姐秋月小姐，直接喊我秋月可以嗎？”
“秋月大人？”
“……直接叫名字不好嗎？這樣我就可以喊你麗塔。”林秋月聳了聳肩膀：“如果你想和我做朋友，這應該是雙贏纔對。”
麗塔的眼睛看向天空。
——雖然沒有自我介紹過，但您果然還是知道我是誰呢。
她沒有改變稱呼：“秋月小姐。”
“嘁。”林秋月只能遺憾的搖了搖頭。
145 林秋月的應對 4k
把林秋月送去進行體檢，麗塔轉身返回病房。
休伯利安號的醫療部門在非戰時保持着極高的清潔水準，儘管麗塔表示自己會幫忙照顧好林秋月，但知曉麗塔身份的休伯利安號，終究還是不可能真的把她當作一位女僕來看待。
所以，在林秋月離開的這段時間內，病房裏已經由專人更換了牀單與被罩，空氣中還殘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顯然是剛剛有人過來清理過了。
“看來你沒有想到我會回來呢。”麗塔蹲下身子，看着水跡未乾的地面上殘留的貓爪痕跡：“有興趣聊聊嗎？還是說，你尚未擁有神智？”
病房裏一片安靜。
“嗯……雖然秋月小姐並不願意相信我，但實際上，我並未欺騙她。”麗塔端正地站直，就這樣對着空氣緩緩訴說：“主教大人希望我一探究竟，有必要的話可以將秋月小姐直接抓回總部進行拷問。但幽蘭黛爾大人也真的很喜歡那種《搖曳露營》的可愛畫風……所以，爲了能讓幽蘭黛爾大人看到後續的漫畫，我打算稍微……嗯，隱瞞一小部分事實。”
“這就是我的全部打算，您願意轉告秋月小姐也好，或是當做一個誘騙你出來約我見面的謊言也罷，這都無所謂——因爲幽蘭黛爾大人值得我這麼去做。”
說完，麗塔從女僕裙中取出一個紙袋——裏面裝着的，是一條由休伯利安號後勤處的大廚們精心烹製過的無刺魚排。
“請您慢用。”
麗塔對病牀的方向微微鞠躬，隨後倒退着離開，並將門關緊。
向林秋月所在的辦公室走去，麗塔思索着自己這次看見的一切。
林秋月剛甦醒的時候，麗塔剛好就在病房外不遠的護士站查詢林秋月的病歷。被娜塔醫生告知林秋月甦醒的消息之後，她便立刻前往林秋月的病房。
隨後她就聽到門內傳來一句“你在嗎？”
這讓麗塔忍不住駐足，隨後又聽到林秋月彷彿自言自語一般詢問：“你是怎麼上來的？”
由於是奧托叮囑過的人，麗塔不由自主地便多想了些：難道這句話是在和我打招呼？
緊接着下一句“這倒也不錯。”彷彿證實了麗塔的想法。但接下來的兩句話又無厘頭起來“你不會被別人發現吧？”“那你先藏着，我試試看能不能喊人幫我送杯水來。”
——聽這兩句話的意思，難道是這病房內還另有其人？
麗塔思索着一路來時在休伯利安號上見到的層層檢查措施，又覺得這種可能性並不高。不過這倒是讓她確實產生了幾分好奇：被奧托主教要求確認身份的人，總不會是個精神有問題的傢伙吧？
將送水的護士攔下，並表示自己會親自照顧林秋月之後，麗塔走進了病房。
而接下來幾天的相處之中，麗塔逐漸有了猜測。
她親眼目睹過剛剛還很有精神的林秋月，忽然變得萎靡下去，也聽過她在房間裏自言自語——別的女武神都在申請找些娛樂手段來消磨術後恢復的時間，而林秋月卻從未提出過類似的要求。
甚至可以說，林秋月看起來可比那些無處發泄荷爾蒙的女武神們要更安穩。
而發現系統貓則純粹是因爲一些細節上的問題。雖然麗塔仔細的檢查過房間內的所有角落，也並沒有發現不該出現在病房裏的生命。但窗簾有被抓過的痕跡，林秋月入睡之後，被子上也有奇怪的凹陷……
直到有一次，林秋月喫剩的餐盤裏，魚骨頭不知爲何留下了小動物啃咬過的痕跡，這才讓麗塔確信，這房間裏絕對有什麼她看不見的東西。
她在倫敦和幽蘭黛爾一起見過那隻被改造過的小貓，這讓麗塔有所提防。結合這幾天林秋月的表現來看，麗塔倒是願意相信她並沒有什麼壞心眼。可這隻小動物就不一定了。
類似於“對人類並無惡意，但因爲崩壞的引導而走上邪路”的各種案例，她在不滅之刃裏見到的實在是太多了。
“不過……看來對方並不願意和我交流呢。”麗塔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嘀咕：“這樣的話，放對方一馬會不會太過冒險了些？”
在麗塔的背後，系統貓正在悄無聲息的跟隨着。
——雖然平時拉胯，還會被林秋月各種威脅。但事關林秋月的生命安全，它還是不得不嚴肅起來。
等到麗塔在林秋月進行體檢的科室旁坐下稍作等待的時候，一股睏意唐突襲來。
麗塔猛地瞪大眼睛，銀牙緊咬，但在她呼出女武神裝甲的傳輸命令之前，這股沒來由的睏意還是戰勝了她的意志。女僕臉上閃過一絲不甘，隨即在椅子上閉緊雙眼。
幾分鐘之後，林秋月坐在輪椅上，被人推着走出病房。
她和身後的醫生一眼就見到了坐在椅子上小憩的麗塔。
“不要叫醒她，我在這裏等她睡醒。”
林秋月立刻小聲的對身後的醫生說，而這種行爲也自然被醫生當作了女武神之間的友誼，小心的將林秋月推到座椅旁，醫生們便離開去忙其他的事情。
而林秋月則瞪了一眼剛剛跳上自己大腿的系統貓：“搞什麼？”
系統沒有回答，而是非常乾脆的將林秋月拽進了深境螺旋。
“宿主。”進入深境螺旋之後，系統纔開口解釋：“你被天命的主教盯上了。”
林秋月愣住：“哈？我幹嘛了？難道是瓦爾特把我賣了？”
“並不是，本系統窺探了一絲這位女武神的記憶——那位天命的主教起初對您的小說沒什麼興趣，《流浪地球》也只是隨便看了一眼。但前不久，麗塔的不滅之刃小隊在極東地區機動部署，消滅了一股萌芽狀態的崩壞威脅。”
“而在離開之前，幽蘭黛爾偶然間看到了一本雜誌，隨即被您繪製的漫畫吸引。在幽蘭黛爾邀請麗塔外出露營之後，奧托便順手調查了一下‘鳶尾’這個筆名——然後，他發現了您在不同題材的小說中，背景中的地球，與這個世界中的地球存在的微妙差異。”
“所以。”系統貓的態度難得嚴肅：“您打算怎麼處理這位前來調查你的女武神？”
林秋月思索片刻：“你能怎麼處理？”
“歸根結底，是那位主教發現了您的問題——試探也許只是隨意爲之，但若是讓這位女武神回去報告的話，試探也許就會變成針對。”系統的前爪略微揮舞，麗塔連同她身下的座椅一同出現在深境螺旋之內：“但幸叩氖牵@位女武神似乎並不打算揭發您。”
林秋月覺得自己更蒙了：“爲什麼？”
系統貓立刻將麗塔剛剛在病房中與它說的話轉述一遍，隨後繼續說道：“也就是說，如果能讓幽蘭黛爾繼續看到可愛的漫畫，她願意……欺瞞那位主教。”
“……好傢伙，真不愧是你。”
林秋月盯着身旁出現的麗塔，表情有些遲疑。
恐怕連繫統貓也沒想到，只是幾部作品和漫畫，就能引起奧托的注意吧？兩個地球之間的差異實在是太大，崩壞的存在與否也決定了國家與歷史的微弱差別……
——雖然本質上還是這破系統在拉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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