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伏尔加航线
“秋月沒和我提過她家裏人。”西琳坐在老舊的沙發上,手指摸了摸露着海綿的破洞:“這個家看起來不像是有別人在住的樣子。”
“但這裏的確是秋月姐姐的家吧?”
“你讓布洛妮婭調查一下?”
西琳左顧右盼。明明平日裏是最不在乎旁人眼光,同時也是最爲所欲爲的那一個。但此時此刻的西琳卻老老實實地坐在沙發上,保持着一個比較拘謹的坐姿。而希兒和她類似,甚至坐得更加嚴肅。
“我們是不是第一個來到秋月姐姐家裏的?”希兒小聲問:“感覺……這裏應該很長一段時間都沒人回來了吧?”
“起碼這幾個月,我印象裏沒有。”西琳聳了聳肩。
兩個人都有種無所適從的感覺。
不過好在林秋月並沒有在外面耽擱太久。很快她就拎着大包小包的蔬菜和肉類回到了家中,在看到房間內被打掃過以後,林秋月的表情明顯變得柔和了不少。
“都說了你們等我一會就好。”林秋月從袋子裏取出幾瓶飲料和零食放在桌子上,示意她們隨意取用。隨後她把食材分別放入剛剛纔啓用不久的冰箱裏:“嗯……我出發之前也沒問問你們想喫什麼,所以就按我自己的喜好買菜了,沒關係吧?”
“秋月姐姐要自己做飯嗎?”希兒可還記得當初在世界泡裏和林秋月一起喫方便食品的事情。
“嗯,不過我的廚藝也就一般,別太期待。”林秋月笑了笑:“不過就算是現在開始準備的話,午飯肯定也來不及了。等下去我很熟悉的一家餐館隨便喫點東西吧。”
希兒對此並沒有什麼意見,但西琳聽了這句話可就來精神了。對她來說,就算離開精神世界重獲身體時喫的東西再怎麼美味,也遠遠不如記憶裏那份簡陋的餃子火鍋好喫。
——只要是秋月做的菜,就有別樣的味道在裏面。
看着西琳蠢蠢欲動的模樣,林秋月也大概能明白她在想什麼,不過眼下林秋月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把衣櫃裏放的太久的牀單和被罩拿出去晾曬,收拾房間讓兩個丫頭有地方睡——這屋子不大,除了主臥就是次臥,可沒有客臥的存在。一張大牀一張小牀倒是剛好供三人休息的。
但林秋月忙活的工夫,西琳和希兒還是忍不住時不時地看向那個繩圈。
林秋月唯一提起過的就是“不要動也不要問”。但就算林秋月本人能做到熟視無睹,可落在西琳和希兒的眼中,那個繩圈還是帶着充足的驚悚意味。而林秋月越是自然的繞開繩圈,甚至有的時候還用繩圈掛一點東西,她們兩個人就覺得越是恐怖。
似乎對林秋月來說,家裏有這樣一個繩圈是理所當然的。
這個家本來就不大,老式住宅的封閉式廚房用起來讓林秋月有點累得慌。無論是在聖芙蕾雅還是後來的別墅,那些漂亮的廚房總是能讓人在工作的同時體會到寬敞工作空間帶來的餘裕。不過當初剛穿越到這裏的林秋月也根本沒錢買什麼複雜的食材,每天做點飯炒個青菜,或者煮一碗掛麪再放個雞蛋,已經算是比較複雜的飲食了。
而現在她居然要在這樣的小廚房裏準備足夠三個人喫的晚飯,而其中還有西琳這樣的大胃王。而再想到她當初在知曉這個世界其實就是崩壞世界之後,當即便決定攢錢逃命躲着西琳走,現在卻反倒是把西琳帶回了自己家裏……
——人生真是奇妙啊,不是嗎?
林秋月轉過頭,看到了西琳和希兒湊在一起,正看着那個繩圈小聲的討論着什麼。
“也難怪。”林秋月低下頭,用只有自己才能聽清的話小聲嘀咕:“畢竟正常人家裏肯定不會有這樣一個繩圈的嘛……其實仔細想想,我也該把那東西收起來的。幹嘛非要留在那裏呢?”
但她仍舊沒有解釋什麼,也沒有對那個繩圈做什麼。
西琳和希兒很快便找到了消磨時間的方式,西琳取出布洛妮婭送的電子設備,蜷在沙發裏舒舒服服的繼續挑戰着《植物大戰殭屍》。而希兒則坐在餐桌上,一板一眼的和遠在美洲的布洛妮婭交換起了先前在珊瑚島的照片。
但布洛妮婭顯然有更在意的事情:“希兒現在在秋月的家裏?”
“嗯,秋月姐姐正在準備晚飯,但她說等一會中午會帶我們去她熟悉的餐館喫飯。”
說完這句話,希兒似乎從電話中聽到了什麼重物砸在金屬上的聲音。
“布洛妮婭知道了。”但布洛妮婭緊接着響起的聲音卻一如既往地冷靜,彷彿電話另一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既然是秋月家,那說不定會有過去的相冊。希兒要不要問秋月借來看看?”
“好主意,但布洛妮婭姐姐,我們現在是不是該先聊工作上的事情?”
“嗯。”布洛妮婭有些不情願地更換了話題:“秋月的意思布洛妮婭大概明白了。布洛妮婭是不是可以理解爲,秋月不想要任何特效,而是全實景拍攝?”
“秋月姐姐一句特效都沒提呢。”
“這樣的話還真是……”布洛妮婭對《流浪地球》那個簡短但充滿衝擊力的故事記憶猶新:“地下城可以用逆熵的基地替代,但行星發動機和貨車,不用特效的話……”
饒是現在穩坐逆熵代理盟主的位置,布洛妮婭還是覺得有點麻煩。
“關於拍攝電影的準備,秋月做了多少?”
“秋月姐姐有完整的劇本,道具她打算交給逆熵,剩下的部分,秋月姐姐似乎都打算交給天命……”
“秋月應該不會這麼粗暴的對待她的第一部電影,布洛妮婭沒猜錯的話,她多半會讓千人律者參與進去。”
“千人律者?她不是已經……”
“嗯,秋月私藏了一部分。”布洛妮婭說完這話總覺得怪怪的:“但沒關係,千人律者的絕大多數律者核心都已經被打撈並且控制在秋月那裏。就算她們想要重新發展個體也無從下手。”
就在希兒爲這個消息感到震驚的時候,林秋月甩着手上的水,從廚房裏走了出來。
“是布洛妮婭?”她一眼猜到了希兒正在通話的對象。
“嗯,是布洛妮婭姐姐。”希兒把手中的電話對着林秋月晃了晃:“秋月姐姐要和布洛妮婭姐姐說點什麼嗎?”
林秋月點了點頭,從希兒手中接過了電話。
“秋月打算用什麼來換取布洛妮婭的幫助呢?”布洛妮婭的聲音冷冰冰的:“布洛妮婭可以幫忙,但逆熵的幫助卻不是無償的。想來秋月已經準備好了對應的條件吧?”
“咦?”林秋月被這氣勢洶洶的話嚇了一跳:“布洛妮婭不打算幫我嗎?”
“布洛妮婭可以幫,但現在布洛妮婭也算是逆熵的一份子。除非秋月和布洛妮婭變成一家人,否則有些事情終究是講不通的。”布洛妮婭努力在語氣中擠出幾分“遺憾”的意味:“所以秋月也可以選擇和布洛妮婭發展更親密的關係。”
“就是說我們現在的關係還不夠親密嗎?”
林秋月的這句反問把布洛妮婭原本準備好的進攻話語打了個措手不及。她蹉跎了一小會,然後話語中的妥協意味增加了許多:“布洛妮婭可以幫秋月搞定大部分問題,但全實物拍攝註定代表了巨大的投資。就算是布洛妮婭和愛茵斯坦博士她們同意,這樣的款項去處也必然會被逆熵內部的其他派系反對。”
“所以我需要給逆熵一個花這麼多錢的理由?”
“是的,秋月想讓布洛妮婭幫你做什麼都可以,但涉及到逆熵的話會麻煩很多。”
“如果是私人請求的話,讓布洛妮婭做什麼都可以嗎?”
“嗯,只要是秋月想的話,布洛妮婭可以和秋月做任何事情。”
兩句話似乎承載了布洛妮婭的某種沉重的情緒。林秋月低頭看了一眼希兒,很明智地沒有繼續這個話題:“我會在抵達逆熵之前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的。”
“秋月什麼時候來找布洛妮婭?”
“兩三天之後吧,我只是有點……有點想家了。”
“布洛妮婭會一直等着秋月的。”
“嗯,我知道。”
林秋月把手機掛斷後還給希兒,隨後她看了眼時間,對着客廳裏動作愈發放肆的西琳喊道:“走吧,我們去喫個午飯。”
“午飯!”
這話讓西琳瞬間來了精神。她跳下沙發,兩三步的工夫就跑到了林秋月面前:“要喫什麼?”
“當然是本地菜啦。”林秋月說着,拾起了自己放在門口的外套:“走吧,如果說我回家之後有什麼人是一定要打個招呼的話,那家店的老爺子肯定跑不掉的。嗯,我現在這副模樣,應該能讓他覺得放心吧。”
西琳:“老爺子?”
“對,是那家餐館的老闆,退休之後閒不下來,就操辦着搞了個店。他之前似乎是某個公職食堂的師傅,手藝很不錯的。”林秋月的語氣一點一點懷念起來:“我之前最困難的那段時候……沒少去他們家蹭飯。那個時候老爺子就會給我的米飯上澆一勺肉湯,有的時候還會帶幾塊肥肉,可香了。”
“最困難的時候?”
林秋月說得輕鬆,落在西琳和希兒的耳中卻平白透着一股子怪異。恍惚間,林秋月的吝嗇病彷彿終於被她們找到了源頭。進入聖芙蕾雅之前的這段時間,這段從未有人接觸過,關心過,林秋月獨自一人生活的時間,她似乎過的……非常困難?
——那個繩圈,會不會是諸多苦難中誕生的過激想法的產物?
西琳和希兒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
“秋月在去聖芙蕾雅之前。”還是膽子比較大的西琳問出了這個問題:“是怎麼生活的?”
但林秋月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過去的事情不提也罷。”
三個人離開了屋子,順着狹窄的樓道離開了住宅樓。林秋月沿着樹蔭向前,小心地避開街道邊的垃圾桶。小區內時不時就能見到一羣湊在一起下棋的老大爺,而大媽們的舞會則因爲臨近中午而見不到蹤影。林秋月懷念的看着四周的景色,腳步也不知不覺的變得緩慢了許多。
她拐到了小區的主幹路上,在一排門市中鑽進了衚衕,走了沒多遠,林秋月就見到了一家老舊,但收拾得非常乾淨的小餐館。
兩臺老舊發黃的風扇掛在牆壁上吹着風,櫃檯內擺放着幾個涼菜和熟食,餐館內只有四五張桌子,缺角的菜單在桌子上放着。這一切都讓林秋月感覺熟悉,但當她抬起頭,看到從廚房裏走出來的年輕男人時,她的臉上還是難免露出驚訝。
“老爺子呢?”
年輕男人看了林秋月一眼,似乎是對這個顧客有些印象。他喉頭動了動,說出了讓林秋月猝不及防的話語。
“老爺子前個月過世了。”
067 今晚果然還是一起睡 4000字
喫過午飯,林秋月沒有回家,而是慢悠悠的帶着西琳和希兒溜到了小區內的湖邊。
“這湖前幾年原本是打算被填平,然後蓋新樓的。”林秋月在湖邊的長椅上坐下,挺直了脊背呼吸了一口溼潤的空氣:“但後來考慮到這座城市根本就沒有那麼大的住房需求,年輕人們離開這裏之後也很少有人回來,那個計劃就不了了之啦。”
希兒和西琳一左一右坐在林秋月身旁,但她們只是靜靜的聽着,都沒說話。
林秋月沉默了一會,然後纔再次開口。
“新廚子我以前見過,老爺子還在的時候,他就經常給老爺子打下手。沒記錯的話,他好像是老爺子侄子家的孩子?還是侄子來着……”
林秋月揉了揉眉心,腦海裏又浮現起給自己打飯的老爺子的面目來。
對林秋月來說,她穿越之初的很多事情都稱得上是苦難。莫名其妙的債務,稀裏糊塗的悲劇,不提可以施以援手的人,連個訴苦的人林秋月都找不到——說到底,正是這段時間裏的遭遇,纔會讓林秋月直到現在還沒從窮病中脫離出來。
也正因爲如此,她纔會格外珍惜遇到符華以及琪亞娜她們。
“我父母過世之後。”林秋月覺得還是有必要說明一下,尤其是現在西琳和希兒臉上的擔憂和關心已經藏都藏不住了:“我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受困於她們兩個人留下的債務裏。”
——雖然是不知道哪來的便宜爹媽就是。
林秋月在心底補充了一句,隨後看着遠處的湖水,繼續說道:“我家很久之前遇到了一場災難,災難過後我們才被政府遣送到這裏來。保險公司比我們還慘,所以賠償金也拿不到。總之,亂七八糟。”
對林秋月來說,那些債務和過往早就成了她不願意去回憶的事情。如今想要仔細進行說明,反倒是不知道該如何說起了。
但就算是這樣,西琳和希兒的臉蛋也擰巴起來。
“災難……是崩壞嗎?”西琳小聲問。
“誰知道呢,也許是,也許不是,但現在都不重要。”林秋月搖了搖頭:“總之,在進入聖芙蕾雅之前,我的日子不好過,非常不好過。”
希兒立刻想到了那個繩圈。
“死亡和活着哪個更需要勇氣,我直到現在也不清楚。”林秋月聳了聳肩,後仰着靠在長椅的靠背上:“債主們給我留下生活費,也只是因爲我是唯一能還債的人,他們不想把我逼的太緊,但也絕不會給我留多餘的零花錢,所以喫飯就成了大問題。”
“在餐館端盤子的話就管飯,但我找的店只在生意火爆的時間點招臨時工。所以幹得不長久。便利店的工作很好,清閒下來的話可以做點自己的事情,但他們不管飯,買東西也要自己掏錢。我還考慮過去打螺絲,但太費手了,我做了半周手都快斷了,但還是不能滿足工廠的要求。”
林秋月說的隨意,西琳和希兒卻聽的一陣心酸。
雖然在座的各位各有各的苦楚,但痛苦終究無法量化,每個人的生活都有自己的重量。不能戰勝苦難,就向苦難妥協。無論如何,人總是要繼續向前走的。
“然後就在那段時間嘛,我如果稍微攢下了一點錢,最大的消費就是去老爺子那喫飯了。每次我買小碗米飯老爺子都會用大碗給我盛,有的時候我去的晚,趕上他們做飯,老爺子還會分我一點飯菜。”
林秋月盯着湖邊釣魚的老人,所有的老頭魚簍都是空的,他們說不定這會還在聊晚上回家之前去哪個市場買魚。
她稍微走神了一會然後才繼續說道:“老爺子從來沒問過我遇到了什麼,也沒問過我爲什麼每次去都只點一個素菜。他就是每次給足了菜量,然後放點肉末之類的花樣。一個菜一碗飯,甚至夠我喫飽之後帶回家熱一下再喫一頓飽的。”
“老爺子經常和我聊天,聊他嫁出去的女兒,聊他每次看見都想打一頓的女婿。其實他和每個食客都會聊,生意不忙的時候,他就會坐在門口抽菸,邊抽邊和食客打岔吹牛。其實仔細想想,我和老爺子也不算很熟……”
林秋月想起她前往聖芙蕾雅之前在那個小餐館裏喫的最後一頓。
那會的林秋月剛剛收拾好東西,被奧托催着在前往聖芙蕾雅之前見一見另一個內鬼。而林秋月見到的是符華——當時的符華對林秋月表現出來的熱情不理不睬,只是冷言表示希望林秋月能按照要求完成任務。而那冷漠的態度,對當時把符華視爲救命稻草一樣的林秋月留下了堪稱痛苦的第一印象。
當她和符華見過面,回到家中收拾行李的時候,林秋月用奧托剛給的錢,跑到餐館裏點了兩個她以往絕對不會點的超貴的肉菜。儘管已經臨近打樣的時間,在門口抽菸的老爺子還是什麼都沒問,他只是默默掐斷了手裏的煙,然後轉身走進廚房,幾分鐘以後端出了林秋月想要的飯菜。
飯有點涼,但拌着菜喫剛剛好。
老爺子坐在林秋月對面,默默地看着林秋月報復性地填着肚子。林秋月還記得老爺子沒抽菸,就那樣看着自己。當自己差不多快喫撐的時候,老爺子轉身去拿了一板消食片和熱水出來遞給自己。
“以後慢點喫,菜不會跑的。”老爺子下意識摸了根菸,取出打火機的時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了什麼,他把打火機收了起來,就那樣叼着煙說着:“多喫菜,少喫飯,喫不飽的年代已經過去了。能喫完就喫完,喫不完就挑貴的喫,記住了嗎?”
林秋月捂着水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老爺子點了點頭,把準備好的打包盒掏了出來。
“不打包。”林秋月說完打了個嗝:“我明天就要離開了。”
老爺子一如既往地沒有多問:“還回來嗎?”
“不知道。”
“挺好,年輕人就該出去多闖蕩闖蕩。”
這就是林秋月記憶中最後一點關於老爺子的記憶了。其實仔細想一想,很平淡,完全稱不上有多親切。但回到這座城市的時候,林秋月最想見到的還是老爺子,但恐怕她就算真的見到了老爺子,恐怕也只是平平淡淡地喫頓飯而已吧?
如果可以的話,林秋月還是挺想向老爺子炫耀一下自己的新生活的。
“總之。”注意到自己愣神的功夫有點長,林秋月這纔再度開口:“我倒也沒有那麼傷心啦,只是回到家中以後發現熟悉的風景有所變化而已。現在我喫得飽穿得暖,還有閒錢養寵物——我對現在的生活可沒什麼不滿哦。”
“寵物?”西琳一愣:“秋月說的是那隻貓嗎?”
“不然還能是你嗎?”
“我本來就是被秋月養着的嘛。”
西琳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緊盯着林秋月,搞得林秋月一時之間也分不清她是在故意逗自己還是認真的。而就在這個時候,希兒悄悄地伸出手,用力的抱住了林秋月。
“秋月姐姐,以後的生活裏,希兒會陪着你的。”她說的用力,林秋月能看到希兒近在咫尺的臉嚴肅又認真:“希兒絕對不會讓秋月姐姐再回到孤身一人的狀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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