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厨子卫宫
林野聞言上下看了看老者，微微點頭：“確實，從你身上感受不到不從之神的狂氣，反而有種清澈、純淨的感覺。”
所謂“不從”，本就指的是背離了神話的束縛，以這種姿態降臨的神明，往往都是較爲扭曲的，行事作風與神話中的記載可謂截然不同。
並且隨着時間的推移，這種扭曲會越來越嚴重，也就是林野口中的“狂氣”。
之前林野對戰過的努阿達、聖喬治等人，都有這種無法掩飾的混亂氣息。
然而眼前的老者並不是這樣，他的氣息極爲穩定且純粹，與其他不從之神有很大的差別。
“你不知道嗎？厭惡了戰鬥和流浪生涯的不從之神，有很多都會像我這樣捨棄肉體，也擺脫狂氣的影響，轉化爲靈體進入‘幽世’隱居。”
御老公呵呵笑道：“我在大地上徘徊的時間太久了，一直沒人能討伐我，生活過於無聊，便只能來這裏養老了。
而這漫長的隱居生活也早就磨平了我的戰意，現在的我只是每日喝喝酒、養養花，偶爾和幾個老朋友見個面聊聊天而已。”
“聽起來就像是退休老幹部一樣。”
“我也算是從‘不從之神’退休了吧。”
御老公說到這裏話鋒一轉：“不過啊，老夫也並非完全避世，畢竟因爲年輕時的貪玩，在現世留下了許多了因果……這也是我與人間唯一的聯繫了吧。
孩子們長大了自然是要獨立的，但如果真的遇到了生死攸關的事情，我也不能坐視不理，該出手時還是要拉一把的。”
“呵……一開始就直奔主題多好。”
林野露出強勢的笑容，幾乎挑釁般地看着御老公：“要打一架給你的徒子徒孫們出氣嗎？他們應該給你訴了不少苦吧。
不管是單挑還是羣毆我都無所謂，這把劍也可以還給你。”
他隨手一揮將漆黑神劍插在了榻榻米上，然後收起手來，示意御老公隨時都能將其收回。
話說，既然對面的老者是須佐之男，那麼這把劍應該就是日本神話中的天羽羽斬或者天叢雲中的一把了。
“……”
御老公先是沉默，一雙因爲酒氣而泛起血絲的眼睛深邃地注視着林野，房間中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起來。
然而片刻後，一聲大笑打破了這僵硬的氣氛——
“呼呼呼……哈！果然，不管有什麼樣的名號，武俠王也好，英雄王也罷，只要是弒神者便必然好戰啊！”
御老公大口飲酒，身上的咒力在神酒的作用下變得活躍起來，波動之強令林野都微微挑眉。
只聽他繼續說道：“老夫已經隱居，早已不是當年那好勇鬥狠的性格了，動刀動槍的事情還是交給你們年輕人吧。
我想要做的只是給你提個醒，以免日後惹出禍事來，你卻要怪罪於我留在現世的那些小傢伙了。”
隱居啊……呵呵！
林野看着一臉坦然的御老公，嘴角忍不住笑了笑。
他說的這番話很有迷惑性，然而林野在日本生活了一二十年，又怎麼會不懂這些呢。
在日本的政治傳統中，“隱居”並不一定是真正放下權力，很多時候都只是退居幕後，讓繼承人去熟悉事務流程，實際上的權力仍然牢牢把控在老人手中。
這種一虛一實的政治模式在日本歷史上出現過多次，例如織田信長、豐臣秀吉、德川家康……基本都這麼幹過。
戰國時期還有很多大名退休後選擇出家呢，但領地上的事照樣還是他們說了算。
當然，權力這種東西是每一個男人都拒絕不了的，更不可能與別人分享，哪怕只是形式上的，所以被推到臺前的“虛君”也並不好當。
豐臣秀吉就曾經爲了給幼子鋪路，幹掉了自己名義上的繼承人——他的侄子，時任關白的豐臣秀次。
而在中國歷史上，太子也是出了名的高危職業（能順利上位的大概也就一半吧）。
權力者退位的情況只有兩種，一種是被動的，參考唐高祖李淵，一種是主動的，參考清朝乾隆——這位也是在隱居後牢牢把持權力的典型。
御老公自言已經不問世事，但從他將自己的神具留在現世，並且還能通過媛巫女來傳達自己的意志來看，日本這邊的至高權力依舊在他手中。
而將齊天大聖軟禁在日本，並給他賦名“猿猴神君”作爲束縛的，其幕後的主導者恐怕也正是這位三大主神之一了。
林野可不信這人脾氣會那麼好，就算在幽世中生活了上千年，但不管怎麼說都仍是一位【鋼】，怎麼可能面對林野剛纔的挑釁卻無動於衷呢？
這傢伙要麼是慫了，要麼是另有打算！
想到這裏，林野暗自警惕起來：“那麼，你要提醒我什麼事？”
“我聽聞閣下和武俠王結盟，並且結爲了義兄妹？”
御老公沒有立刻回答，轉而說起了另一件事。
“那麼，林野閣下應該可以阻止那位武俠王討伐猿猴神君吧？”
“說到底還是這件事啊。”林野好笑地搖了搖頭，“直接說不就完了……但我還是那句話，這件事已經決定了，不會因爲任何理由而更改。”
且不說羅濠和齊天大聖的舊怨，單以林野的角度來說，他也不願意看到齊天大聖這個在華夏家喻戶曉的英雄角色，被日本人用咒法軟禁，甚至還驅使他爲這個國家做事。
什麼猿猴神君，聽着就讓人不爽！
林野能給日本一個機會協助羅濠討伐神明，已經是他網開一面的結果了。
他登陸日本後的言行看似強勢，但實際上他纔是佔理的那個，日本這邊再怎麼低三下四裝可憐，也不能否定是他們主動玩火，招惹了齊天大聖和羅濠。
不管從哪個方面來說，林野都沒有阻止武俠王的必要。
況且，如果不是他這次帶來了滅國級的超強陣容，【正史編纂委員會】哪裏會這麼“通情達理”？
就看御老公接下來是打算講道理還是講實力了，無論哪個林野都會奉陪到底！
似乎也感覺到了林野的強勢，御老公微微一嘆。
“並非是我想要和你作對，而是這件事另有內情，萬一處理不好，不僅日本會遭受滅頂之災，就連整個世界都會被捲入到巨大的劫難之中。”
林野眼睛微眯，心中已然浮現出一個答案。
“你……該不會是想說這跟‘最後之王’有關吧？”
“嗯？！”
御老公神情一變，但很快就恢復了原本的樣子。
“你資歷不深，竟然知道這個名字，莫非是哪位神明或者神祖跟你提起過他？
但是，即便知道那位鋼之英雄的存在，你又爲何會將其與猿猴神君聯繫起來？”
“這就跟你沒關係了，你只需要告訴我真相和內幕即可。”林野淡然一笑，顯得胸有成竹，似乎斷定了御老公不會隱瞞。
老者沉思了片刻，心中頗有糾結。
他最開始是要親眼看看“英雄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看看對方的器量再決定應對之法。並且他也沒打算把核心祕密，也就是“最後之王”的事情說出來，只是想要用其它理由來矇混過關而已。
如果林野是東尼那樣的愣頭青，那他有的是辦法去拿捏林野，畢竟須佐之男在神話中也有着“欺詐”的屬性。
如果林野名不副實，實力一般，那他的態度也會和現在不一樣。
然而，作爲曾經的戰神和英雄神，須佐之男只和林野見了一面就能判斷出眼前之人絕非虛名不實之輩。
光是他鎮壓天叢雲劍的這一手，就不是尋常弒神者能夠做到的。
更恐怖的是，在神話中以無法無天、胡作非爲著稱的須佐之男，在看到林野後內心中竟隱隱有種被震懾的感覺，甚至表現到了言行上，讓他在面對林野時展現出了極大的“剋制”。
雖然還沒真正打過，但須佐之男——御老公並不覺得自己有必勝把握。
考慮到對方身邊還帶着兩名弒神者，那麼不管他能不能贏林野，日本肯定是要完蛋了的。
看來，這一次還真就是跟林野說的一樣：
誰也無法阻止羅濠討伐猿猴神君！
那麼，御老公也必須改變自己原先的策略了。
無法反抗的話就去順從他——和普通的【鋼】不一樣，須佐之男是個手腕相當靈活的老傢伙。
第737章：自殺式免疫系統（加更二）
“告訴你也無妨，但是這個祕密一旦泄露出去，定然會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御老公若有深意地說道：“這個世上知道‘最後之王’的人可不止是你，有些人爲了找到他，無論多麼瘋狂的事情都敢做。”
確實，而且我已經親身體驗過了——林野暗自撇了撇嘴。
“那我就答應你好了，不會隨隨便便就把事情告訴別人的，除非是我覺得有這個必要。”
“真是敷衍的說法啊……不過你也確實有橫行無忌的資格。”
御老公用腰間的葫蘆再次給他和林野的碗中倒滿了清冽的酒水。
“這件事還要從很久以前說起。”
“希望你能精煉一些，”林野眉頭微皺，“我不喜歡故弄玄虛。”
“哈哈，跟老夫早年時一樣，是個急性子啊。不過弒神者啊，這世上有些事是無論如何也急不得的。
嗯，早就先把結果告訴你吧：
是的，最強的【鋼】，那個以殲滅魔王爲宿命的男人——最後之王，確實沉睡在日本！”
果然！
林野微微點頭，正色道：“具體地點呢？”
“老夫也不知道！”
御老公眼神一閃：“但可以肯定的是，必定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墳墓，否則就算是在沒有人煙的深山裏，也早就被找到了。
多半，不是‘幽世’這樣的境界縫隙，就是在我們想都想不到的某個地方吧。”
“正常來說絕對想不到的地方嗎……我知道了，但這件事和猿猴神君有什麼關係？”
林野眉頭微皺：“埋着一個‘最後之王’已經是非常大的隱患了，爲何要再招來一位不從之神，而且還是出了名能折騰的猴王？”
“這正是老夫要跟你好好詳談的。”
御老公頓了頓，繼續說道：“‘最後之王’雖然是神明的一員，但老夫並不喜歡那個男人。倒不是對他的作風和品格有異議，而是他的存在本身就象徵了災禍。
這話聽起來可能很奇怪，畢竟所有的不從之神都會給現世帶來災難，然而就算在神明之中，那個男人也是極爲特殊的。”
林野聽到這裏也認真了起來：“是因爲他對‘大地’的傷害嗎？”
“沒錯！”
御老公抬頭看了林野一眼：“你身邊果然是有女神或神祖一類的存在輔佐吧……所有【鋼】都具備掠奪大地精氣來反哺自身的能力，但那也需要通過特定的儀式、咒文，或者神具才能做到。
然而最後之王不一樣，對他來說這種事情就是呼吸一樣的本能，只要雙腳站在大地上，就會源源不斷榨取地脈精氣，且影響範圍極廣，不需要多長時間就能將一片遼闊的大陸變成巨大的沙漠。
他自己是無法控制這種本能的，所以就算他沒有毀滅世界的想法，但只要他醒來，世界就會進入末日倒計時。”
“所以他才需要‘沉睡’啊。”林野點了點頭。
“沒錯，而且他每一次甦醒過來去討伐魔王（弒神者），都會將戰鬥時間維持在一定的限度內，否則就會給這個世界造成不可逆轉的巨大傷害。”
御老公繼續說道：“雖然‘最後之王’理論上是爲了守護這個是世界的平衡，爲了抑制魔王而誕生的一種機制……但他對這個世界的危害反而要比弒神者更大。
所以，以我的立場來說，爲了保護這片土地的安寧，是不希望他醒過來的。”
“這就是你軟禁猿猴神君的理由？”
“能刺激到‘最後之王’讓他醒來的，除了作爲宿敵的弒神者之外，就只有【鋼】的對立面——大地女神及其眷屬了。”
御老公正色道：“而日本的地質活動極爲頻繁，相應的地脈流動也較其它地區更加活躍，我雖然能通過【正史編纂委員會】來控制一些關鍵節點，但也不可能永遠保證沒有問題，龍蛇神獸依舊有可能出現。
爲了避免它們的存在會喚醒那位王者，就只能建立一個萬無一失的專門討伐龍蛇的法儀。”
林野眉頭一挑：“強行套牢一位【鋼】作爲打手，感受到龍蛇就出來討伐，成功之後便回去繼續沉睡……簡直就像是魔改版的‘最後之王’啊。”
“老夫確實參考了‘最後之王’的咝袡C制。”
御老公言辭中甚至有些得意：“爲此，我還特意挑選了一位尤爲強大的【鋼】，然後找來能專門剋制他的手段……而以猿猴神君爲核心的法儀，其威能是一般的英雄神所無法比擬的。”
“齊天大聖……確實。”林野點了點頭，也有點佩服這老傢伙。
他能在自己不出手的情況下，僅僅是從“幽世”間接提供術式和支援，就讓【正史編纂委員會】建立了以整個日本地脈爲基盤的超級法儀，其威力甚至能拘禁不從之神！
雖說有點賭國叩囊馑迹_實成功了。
“也就是說，猿猴神君對你們來說就是‘白血球’，一旦探測到龍蛇病毒，就會立刻將其幹掉，防止觸發到效率更高，但反應也更激烈的另一套免疫系統——最後之王。”
林野突然覺得自己的這個說法很貼切。
如果將弒神者看作胡作非爲的病毒，那麼最後之王確確實實是這個世界的“免疫系統”。
只不過這個免疫系統在乾死病毒的同時也會傷害人體，不僅會引發高熱，一旦拖延日久惡化了，還會出現“免疫風暴”之類的現象。
簡單來說，免疫系統（最後之王）如果收不住手，沒準會把病毒和人體一起幹死！
到那一步就是泥沙俱下，誰也擋不住，只能聽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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