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厨子卫宫
獨自站在中間的空地上沐浴着陽光，受到黑暗中一道道目光的注視，志波一龍面無表情且沉默無言。
就這樣保持了許久終於有人按捺不住了：
“志波一龍，對於前日發生的事你不想解釋一下嗎？”
那是從黑暗之中傳來的質問，志波一龍聽到後眼皮微微一動，露出些許不耐煩的神色。
仔細看就會發現，圍繞着他的並不僅僅是黑暗，還有一排排高高的座位，上面是依次列作的模糊身影，他們雖然隱藏在陰影中卻格外傲慢，甚至對志波一龍這樣的強者也敢於呵斥。
“對！爲什麼要立下那麼荒唐的約定？那場戰鬥我們等於是已經贏了，如今卻給了他們喘息之機，白白浪費了那麼好的機會！”
“你應該爲此負責，志波一龍！”
“雖然是五大貴族，但你未免太不把【三十三賢者會議】放在眼裏了。”
“那麼重要的事情，你一個突襲小隊指揮官怎麼能決定呢？”
“前線大將是浮竹家的人吧？”
……耳邊傳來聲聲聒噪，志波一龍雖然厭煩卻也只能忍耐，以他的力量足以在瞬間殺死在場所有人，卻像個好學生一樣安分的站在原地，甚至就連斬魄刀都沒有在他身邊。
【三十三賢者會議】，這是由瀞靈廷內各大貴族的家老、長輩、前代所組成的裁決機關，可以說掌握着瀞靈廷最高權力，他們的決定就連志波一龍也必須服從。
因爲這不僅僅是三十三個老人的意見，更是所有貴族——包括五大貴族在內的集體決定。
就連這場對流魂街發動的戰爭，也是由這個會議來拍板的。
雖然志波一龍本人對他們很不以爲然，志波家也向來不怎麼喜歡三十三賢者，但他們作爲貴族是無法背離自身立場的。
“前日之事，詳情我已經盡數寫在報告裏了，如果各位賢者有什麼疑惑，完全可以多讀幾遍。”
志波一龍受到如此多的指責卻面不改色，淡淡說道：“如果諸位覺得我不適合繼續擔任現在的職務，那麼完全可以換一個人。
並且，正如你們所說的那樣，我並不是前線總大將，對這個位置也毫無興趣，就算讓我退出這場戰爭也沒什麼，我可以欣然接受——如各位所願。”
“……”
場中經歷了難言的沉默，而片刻之後就爆發出一道道更加嚴厲的責問。
“志波一龍，你是在質疑三十三賢者的權威嗎？”
“竟然用如此消極的態度來應答……”
“以爲自己是五大貴族就看不起我們！”
“肅靜！肅靜！”
真是吵啊——志波一龍眼簾低垂，對所謂的賢者們已經是失望到了極點。
這些人被關在瀞靈廷內太久了，對外界的變化十分遲鈍，心態還停留在貴族高高在上的年代，根本不知道外界的變化，也不知道屍魂界早已不是他們所熟悉的樣子了。
就算排除掉山本那個怪物的影響，瀞靈廷也很難以暴力壓制住流魂街，甚至就連瀞靈廷內部，流魂街出身的死神也漸漸多過了貴族系。
改變現在這種制度，甚至取締貴族階級，將瀞靈廷與流魂街融爲一體，這纔是大勢所趨，爲什麼這些人就不明白呢？
志波家曾經在會議上提到過“開設學堂賜予流魂街平民學習鬼道的機會”——這樣的議題，爲的就是削減貴族與平民間的壁壘和矛盾。
可惜的是，三十三賢者會議毫無懸念地否決了這個提議，並且那之後志波家在瀞靈廷內的處境就微妙起來，最近一次的賢者席位推薦中，堂堂五大家族之一，竟然只拿到了一個席位……
不過志波家本來也不怎麼喜歡爭權奪利，就算被排擠出權力中心也沒什麼。
……賢者們吵吵嚷嚷老半天，最終也沒能討論出一個結果。
讓偙他們去懟山本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打死都不會那麼做的！
因爲這些人裏有很多是從小聽着山本的故事長大的，有的甚至乾脆就是山本同一時代的人，見證過他還是“劍之鬼”的修羅時期，打心底裏畏懼着那個男人。
他們相信山本有着能毀滅屍魂界的能力——最起碼毀掉瀞靈廷不成問題，所以不敢下達繼續進攻的命令，但另一方面又不甘心就此結束戰爭，任由流魂街的勢力被嚴原金勒統合後壯大。
兩邊受委屈的他們，只好將怒火和鬱悶發泄在志波一龍身上。
然而，就算是一龍，他們也沒有能力對其進行實質性的懲罰。
不僅僅因爲他是五大貴族的嫡系，更是因爲他作爲“死神”來說有着最頂級的實力，整個瀞靈廷內明面上也找不出能與之對抗的存在，如果一龍決定反抗的話，那麼後果將極其嚴重。
見三十三賢者陷入瞭如怨婦一般喋喋不休的狀態，一龍實在忍無可忍，決心要放棄目前的職位，冷哼一聲便打算開口告辭。
然而就在這一刻，他眼神忽然一凝，猛地抬頭看向塔頂——
在那如井口一般的天窗外，一道道靈子光輝如流星般劃過天空，撞在瀞靈廷上空那無形的巨大防護罩上。
嗡！
嗡！
嗡！
瀞靈廷的城牆中摻雜了一種名爲“殺氣石”的材料，這種石頭可以釋放分解靈力的波動，由此在瀞靈廷上空構建出了拒絕魂魄進入的護罩。
也正是這樣，導致即便在戰爭最激烈時，嚴原金勒也沒想過突襲瀞靈廷內部，只是從四門着手進攻，因爲這四門是瀞靈廷唯一的通道。
然而，平日裏連飛鳥都會被彈開，想要強行進入甚至會被分解成靈子的殺氣石護罩……此刻竟無法阻止那些“流星”，在釋放強烈的白光後便被打開一個個的孔洞，使外來者陸續飛了進來。
三十三賢者們還沒有搞清狀況，聽到響聲後只是像受驚的蜂羣一樣混亂起來，卻沒有人敢於出去查看情況。
“這是……”一龍見到“井口”外的天空，眼睛微微眯起，神情已經陰沉了下來。
嚴原金勒？不可能！
那個男人雖然是野心家，但卻並不愚蠢，絕不會去試探山本重國的威脅到底是真是假。
“利用高密度的靈子形成厚實外殼，強行抵消了殺氣石的效果嗎……至少也是‘始解’水平才能達到，屍魂界哪冒出來這麼多高手？”
第456章：進擊的志波一龍
從天邊劃過的“流星”，看起來十分美麗，但帶來的卻是不詳之音。當流星落入瀞靈廷後，一道道爆炸聲響起，美麗的城市頓時陷入混亂之中。
一個個身穿白色制服與短披風的人出現在瀞靈廷各處，不發一語就對所見到的死神發動攻擊。
他們的戰鬥方式頗爲相似，都是以靈子構建長弓與箭矢，利用和“瞬步”類似的移動方式在高機動中射殺敵人，除此之外還有各種奇特的道具，令死神們猝不及防之下喫了大虧。
關鍵在於，這些入侵者的實力普遍都很不錯，顯然是精挑細選過的精英水準，至少也相當於“始解”程度的死神，而瀞靈廷內的守衛卻大多不如這個等級。
於是乎，雖然兵力上落於下風，但入侵者的攻勢卻格外強勁，偌大一個瀞靈廷竟被區區百十來個入侵者打得喘不過氣來，各個重要建築物被一一攻陷，就連貴族府邸也有不少被毀掉。
三十三賢者們龜縮在高塔之中不肯出來，他們自有實力高強的保鏢，卻不打算在敵情不明的時候削弱身邊的守衛力量。
他們甚至還想讓志波一龍留下來保護此地，但一龍對這些人的醜態嗤之以鼻，很乾脆地辭掉了現在的職務，以自由身走出了高塔。
而當他來到外面卻看到了處處烽火，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去哪裏救援。
“糟了，那個方向是……”
看到自己家的方向也升起黑煙，志波一龍頓時大急，身形閃動之間已經穿過了一條條街道，以連續不斷的瞬步向着宅邸趕去。
但就在他快要抵達志波家的時候，忽然一枚靈子箭矢精準射來，正好穿過了他預訂要經過的路線，逼得他從空氣中顯現出身形。
吭！
一龍用刀鞘擋下了箭矢，冷着臉看向從高處躍下的白色人影。
“呀嘞呀嘞，我邭庹娌诲e，竟然抓到一個穿‘羽織’的。”
這人長得高高瘦瘦，容貌能稱得上是俊美，臉色蒼白如吸血鬼一般，右手腕上有着用靈子具現的十字形態弓架，卻是個少見的左撇子。
能碰到志波一龍顯然讓他很興奮，因爲就收集而來的情報看，屍魂界的死神之間亦有等級差距，一般只有貴族纔會在身上套“羽織”，而上級貴族的羽織與普通貴族又不一樣。
志波一龍身上的自然是最高檔的一類，上面還瞄着志波家的家徽——墜天崩塌旋渦紋，一看就不是凡品。
“死神喲，你能告訴我你的職位嗎？姓名就不必了，我只是需要給你的人頭標明準確價值而已。”
白衣的滅卻師淡淡笑道：“我們的‘陛下’在這方面可是很嚴格的，如果謊報軍功的話——”
“少說廢話！”
一龍拔出腰間的斬魄刀，一股強大的靈壓從他身上爆發，瞬間掠過大半個瀞靈廷，讓所有魂魄都齊齊一震。
首當其衝的蒼白滅卻師更是睜大了眼睛：“你——”
“仰望天空吧！【朔月】！”
志波一龍的斬魄刀在光芒中化爲粗獷的大刀模樣，怒目圓睜之下雙手憤然一揮，頓時強大的靈壓匯聚爲一道閃光的殘月切開了大氣。
滅卻師不敢硬接這氣勢非凡的一招，連忙使用“飛廉腳”轉移，然而他剛一現身，另一道月牙便橫貫長空飛了過來，直接砍掉了他的右手！
“你這——”
“落月破！”
銀色的靈壓被約束在斬魄刀之上，志波一龍腳下一踩，身體如炮彈般衝出，雙手揮舞大刀在空中劃出殘月般的軌跡，鋒利的靈壓之刃輕鬆將滅卻師攔腰斬殺！
臉色蒼白的滅卻師竟然還有一口氣，似乎想做些什麼，身上的靈壓在不斷擴張，但志波一龍卻冷冷看了他一眼，右手伸出兩根伽手指並作劍勢。
碩大的火球憑空生成，狠狠撞在滅卻師身上爆裂開來，留下一朵紅蓮……
“雖然不知道你有什麼底牌，但只要用不出來就都是一樣的。”
儘管在破棄詠唱的熟練度上無法和嚴原金勒相比，但志波一龍也並非真的不善鬼道，事實上他是以山本重國爲目標而努力的，自小就注意全面發展，斬白瞬鬼都有着相當不錯的水準。
在解決掉敵人之後，他看也不看滅卻師的屍體一眼，直接縱身躍起繼續趕路。
“滅卻師嗎……竟然有這麼多轉移到屍魂界，到底發生了什麼？！”
作爲一個老資格的貴族系死神，志波一龍當然是去過現世的，也知道滅卻師這個“種族”。
他們雖然是活人卻有着和死神一樣操控靈子的能力，甚至在精細度上還更強一些，在現世以驅魔人的形象行動，以狩獵“虛”作爲本職。
僅從這點來看，自然算是好事，畢竟也分擔了死神的工作量……
然而，死神斬殺虛之後，魂魄其實並沒有消散，而是會被引渡到屍魂界，加入三界魂魄的大循環之中。
但滅卻師卻不然，他們是從靈子層面完全抹殺虛的存在，就連魂魄也會一併擊潰……一個兩個虛還沒什麼問題，但積少成多就很容易影響三界平衡。
一龍當初雖然覺得滅卻師的做法不妥，但自己作爲死神，不應該干涉活人的事情，所以並未與其過多接觸。
後來他聽說滅卻師在現世越來越壯大，狩獵行爲越來越瘋狂，甚至已經極大的動搖了魂魄平衡，這才意識到這個種族的威脅性。
實際上，核心層的貴族們已經在暗中敲定，要在贏得與流魂街的戰爭，並藉此調整魂魄平衡後，集結力量前往現世討伐滅卻師一族……
只是沒想到，戰爭被山本阻止了，而滅卻師……人家先一步打過來了！
當然，志波一龍此時顧不上判斷誰對誰錯，只是單純的緊張家人的處境。
這一路上他遇到了不少敵人，但在全力以赴的他面前全都撐不了多長時間，被他單槍匹馬殺穿了小半個瀞靈廷，這才終於趕到了志波家所在之處。
“還好……呼！”
一龍看到自己家並沒有出事，只是旁邊的貴族宅邸燒了起來，這才長長鬆了口氣。
說起來也是有趣，志波家雖然是五大貴族，但論起家族資產卻只能算是中下，宅邸遠遠比不上他們的鄰居氣派。
這些一心想要更有價值的人頭，以此來向“陛下”請功的滅卻師，直接朝着氣派的建築而去，忽略了這個五大貴族之一。
就在一龍打算走進家門的時候，腳步微微一頓，臉上罕見的露出了震驚的神色，而後慢慢轉過身來。
在他背後的街道，一個穿着打扮與所有滅卻師都不同，彷彿將軍一樣的高級制服，身後披着長長斗篷的男人出現在了那裏。
第457章：終幕的朔月
這個男人在白色的軍裝外罩上一件黑色——不，是如同黑夜一般的深紅——的披風，有着深邃且兇橫的容貌，雙瞳爲紅色，衣領各有三枚銀色勳章。
茂密鬍鬚和雜亂長髮令他有種滄桑之感，但眼眸中宛如神靈般的自信和漠然，卻讓人覺得他的征程纔剛剛開始。
這個男人一步步向志波一龍走了過來。
“真是不錯……這種彷彿粗糲的砂紙一般令人刺痛的靈壓，已經能覆蓋整個瀞靈廷了，一般的死神根本無法與你相比。”
“你……是什麼人？”
志波一龍額上悄然流下一滴汗水，面對敵人少見地緊張了起來。
“也是滅卻師嗎？”
“你似乎很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啊。”男人嘴角翹起，打量着志波一龍的目光中充滿了玩味。
志波一龍沉默了，深呼吸後雙手持刀面對此人，背後不願就是志波家的大門，但他已經沒有想要進去的慾望了，反而成爲了守護家門的狛犬。
“對餘充滿了警惕啊，不過在見到餘的真容後也依舊保持鬥志，在如此近的距離下都敢於對我拔刀，對你的愚蠢暫且不論，姑且承認這份豪勇之氣吧。”
此人走到近前，大手一揚甩開披風。
“餘乃滅卻師的創造者、血脈的源頭、這世界原本的主儂人、命中註定的王者！
記住這個名字吧，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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