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厨子卫宫
不……嚴格來說不是“像”。
“這裏是原腸戰爭時就被破壞的都市外圍，在那之後也並沒有進行修繕。”有熟知內情的人解釋了起來。
“爲什麼？這已經是巨石碑內側了，這麼大的一塊土地，爲什麼不好好利用呢？”
在原腸戰爭之後，人類的生存空間被大大擠壓，只有巨石碑之內的世界纔是安全的，故而無論是糧食還是工業生產都受到了極大的束縛，導致物資始終不富裕——畢竟糧米油鹽不會自己從貨架上長出來。
像中美俄這種有着廣袤土地，而且自己就能生產化肥、農藥、農業機器的國家還好點，很多無法自給自足的國家都出現了大面積饑荒，最初的數年甚至出現了人喫人的現象。
越是依賴外部資源輸入的國家便越是悲劇，畢竟交通被物理性隔絕，有錢也買不到糧食。
中東地區原腸動物密度不高，本來受災情況不嚴重，但卻因爲饑荒問題而爆發了戰爭……
類似的例子很多，歐洲各國多多少少都有些能源和糧食危機，因此也出現了多次衝突。甚至於，在十字教的宣傳中，一直將危機最初的那三年時間稱之爲“天啓時代”。
這還是原本實力比較雄厚的歐亞大陸和北美，諸如南美、非洲、澳洲各國……起碼非洲整個大陸上都沒有一個大型庇護所。
在這種環境下，各國對能用的土地都十分重視，所以東京這種情況有些令人費解。
須知，日本的耕地比例本來就不算大，按理來說應該珍惜使用每一分土地纔對
然而現實卻是空置了大量在巨石碑內側的土地，着實讓人費解。
“首先，東京內的倖存者數量相對而言並不算多，而且都不願意到如此靠近原腸動物的地方來居住。
其次……這個地方是被他們特意劃出來的‘隔離區’，就像是防火隔離帶一樣。”
“隔離？和什麼隔離？”
“被詛咒之子。”
“……”
李舜生目光深邃，輕輕一嘆：“我知道日本和歐美的詛咒之子境遇不佳，但沒想到會如此嚴重……不過具體情況，還是要親眼看到才能下定論。”
林野多看了他一眼，目光耐人尋味，然後開口問道：“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走？”
“選擇一個座標，向大使館發訊號，讓他們派人來接我們。
各位傭兵朋友，你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作爲我們的隊友，一起進入東京區。”
李舜生一邊操作一邊說道：“至於其他人……接下來可以放鬆一下了，只要不離這裏太遠，可以自由活動。”
聽到這話，腥祟D時如釋重負，不過傭兵們倒是沒有得意忘形，畢竟電擊項圈還在脖子上掛着，所以只是原地休息而已，而大陸的“留學生”們則在周圍轉了轉。
紫瞳的少女“銀”，沒有隨便亂跑，而是走到一處較高的地方，閉上眼睛享受着徐徐吹來的微風，似乎在感應着什麼一樣。
林野沒有興趣四處亂轉，留在了李舜生身邊，看到銀的舉動後微微蹙眉。
“我有個問題……不知道方不方便？”
“嗯？”李舜生注意到了林野的目光，露出恍然之色，“是有關銀的事嗎？”
“如果是機密你可以不說……她不是普通人吧？”
“這倒也算不上什麼祕密。”
李舜生苦笑了一聲，看着遠處銀的嬌小背影，眼睛微微眯起。
“你知道【學者症候羣】嗎？”
“嗯？”
林野愣了一下，不可思議地說道：“她是【學者症候羣】嗎？”
學者症候羣，是指有嚴重的自閉症或者智力障礙，但在某一方面——如藝術或學術，卻有超乎常人的天賦的人。
他們的才能是匪夷所思的，不過因爲自理能力很差，很難再社會上生存，雖然也出現過有大成就的例子，但多數還是被歸類爲“怪人”。
“並不是，不過卻很相似，都是作爲超凡才能的代價，失去了一部分正常機能。
比如銀，她有着特殊的感知能力，不依靠視覺也能獲取周圍的環境信息，並且超高的學習能力讓她可以將種種信息在瞬間分析完畢，轉化爲她的知識儲備。
簡單來說，就像是一臺自動咝械某夒娔X一樣……但是，她也因此失去了視力，並且思維變得過於理性，即便有自己的情緒，卻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出來。”
李舜生緩緩說道：“銀並不是個例，在十年前原腸病毒爆發之後，像她這樣的人就陸陸續續出現在世界各處，天賦各不相同卻都是存在着生理或精神上的缺陷。”
“……她並不是詛咒之子吧？”
“不是，絕對不是，這些人小時候都只是普通人，是在戰爭時期突然變成這樣的。
很多專家都猜測和原腸病毒有關係，不過她們並沒有被感染……最終只能認爲是錵或原腸病毒間接影響，將她們原本就有的隱性天賦激發了出來。”
“人體，真是奇妙啊~”林野由衷感慨道。
作爲一個看過《生化危機》的人，林野對此並不感到奇怪，畢竟一個T病毒都能衍生出那麼多古古怪怪的型號，目前來看原腸病毒一點也不弱，甚至覆蓋範圍更廣，沒準就有什麼不可預測的突變種呢。
“不過這麼重要的人，爲啥要來日本呢？”林野有些好奇。
“因爲她不靠眼睛觀察世界，是最能‘看’到真實的人。
而且她也足夠理性，所以上面需要讓她來進行觀察，繼而做出判斷。”
到了現在，李舜生對林野的信任也更上一層樓，已經開始若有若無的在透露情報給他了。
“而我們的任務，就是在這個過程中保護她的人身安全。”
“原來如此。”林野點了點頭，“調查嗎……”
他忽然想到，不知銀的感知範圍最大可以提高到什麼程度，以及……她是來調查什麼的？
“在那邊，有人。”
銀在高高的看臺上伸手往對面某處一指，聲音雖然小，卻仍然傳進了林野的耳中。
一個閃身，林野在李舜生詫異的目光中已經來到了銀身邊，順着她的指尖望去。
龍血因子帶來的提升是全方位的，如今他的視力也不弱於某些猛禽，雖然遠隔千米，卻還是清楚地看到在對面一處荒廢的公園，不知從何處開來一輛貨櫃車停在了空地上。
然後很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在公園各處突然冒出來一個個小小的身影，有的是在廢紙箱裏，有的是在井蓋下面，有的是在樹上……總之就是很多想象不到的角落裏。
她們像是約好了一樣冒出來，然後朝着那輛貨櫃車聚集，車身上似乎有商標一類的塗裝。
林野眯了眯眼纔看清上面的字跡——
【IISO】
第202章：檢疫合格（加更）
IISO，即國際起始者（詛咒之子）管理組織，也就是負責收容並監管詛咒之子，併爲其尋找監護人（促進者）的組織。
其成立之初的理念是將詛咒之子的力量整合起來，經過合理的調配和管理，使其在對抗原腸動物的過程中發揮更重要的作用。
他們會從世界各地收容被父母丟棄的詛咒之子，經過一定的訓練後，和各個民間的警備公司、傭兵組織、獵人公會聯繫，爲她們尋找相性默契的搭檔。
同時，他們也會爲詛咒之子分配病毒抑制劑這樣的必需品。
可以說，IISO是個爲了保護詛咒之子所成立的機構——理論上是這樣的。
實際上，各個國家對待詛咒之子的態度都是不一樣的，IISO根本就沒有權力去左右這些國家的選擇，無法真正意義上保護詛咒之子。
而且，這個組織成立之初或許還抱着一些正義之心，是真的爲詛咒之子服務的，但發展到今天，已經完全被腐化乾淨了。
理由很簡單：利益！
在這個人類時刻被原腸動物威脅的時代，詛咒之子作爲可以和原腸動物戰鬥的珍貴“資源”，自然有着極高的價值。
有許多警備公司、傭兵組織，甚至是某些國家官方……都需要大量的詛咒之子來抵抗原腸動物，但詛咒之子的數量根本不能滿足他們的需求。
正所謂僧多粥少，在這種情況下，詛咒之子在國際上是比石油更有價值的“硬通貨”。
那麼，掌握了詛咒之子的分配，等同於壟斷企業的IISO，能從中賺取多大的利益呢？
別說這個組織本身就有資本家的背景，就算真的是一羣熱血志願者成立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要承受金錢誘惑……誰特麼受得了啊！
就算在正常的世界裏，各種慈善組織爆出的醜聞都層出不窮，更別說是這種有今天沒明天，所有人都想着及時行樂的末世了！
有的起始者，也就是傭兵和民警，其本身就厭惡詛咒之子，只是將其當作工具和炮灰使用，所以經常需要“更換”搭檔。
按理來說，這種人渣應該被取消接收詛咒之子的資格纔對，但如果有某些大公司做擔保，亦或者他本人可以拿出來一筆“擔保金”的話，就可以繼續分配到新的詛咒之子。
……類似的事情實在太多，甚至都不需要舉例，因爲這在社會上算是一種兴苤臐撘巹t。
真正能找到合適的搭檔與監護人，過上正常生活的詛咒之子……可以說是少之又少。
林野早就通過銀給的平板電腦瞭解過IISO的黑幕了，所以在看到那輛貨櫃車的標記後，神情頓時便冷了下來。
既然那是IISO的車，也就是說……那些藏在公園各處的身影就是詛咒之子嗎？
“……我去看一看。”
林野打了聲招呼便縱身躍下了高臺，下面是正好是一個陡峭的坡道，危險程度與直接跳樓也沒什麼區別，但對林野來說卻算不得什麼。
其身體輕盈得彷彿貓咪一般，落到地上時宛如猿猴似的微微躬身、屈腿，幾乎所有的衝擊力都被他分散到全身卸掉，甚至沒有激起太多塵土。
以他的肉體強度，就是從二十層樓上跳下來和水泥地面來個親密約會，甚至是熱吻，估計都能瞬間爬起來再跳一次，這點高度直接硬抗也無所謂，本不用如此大費周章。
然而，林野致力於將一剛一柔兩種拳法融爲一體，即便在日常生活中也常常會練習身法之類的，努力做到“處處皆是修行”的境界。
——
貨櫃車打開，露出一袋袋堆起來的大米，還有一些裝在保鮮膜裏的新鮮蔬菜、水果及肉類，看起來真的是很豐盛。
約有二三十個被詛咒的孩子聚到了這裏，常年處於營養不良狀態的她們，即便體內有原腸病毒，也照樣顯得瘦小乾枯，少數幾個看起來要大一些也成熟一些的詛咒之子，正約束着腥伺抨牎�
這些孩子並沒有華麗的衣服和可愛的玩具，每個人只有一身破破爛爛的裝扮，其中一個孩子手裏還抱着一個開了線的兔子玩偶，也不知是從哪撿來的。
穿着工作服的幾個男人從車上下來，看着聚攏過來排隊的詛咒之子，眼中的厭惡之色甚至都不願遮掩。他們將大約三分之一數量的物資搬了下來，分發給在此的詛咒之子。
“這是這個月最後的了……那麼，按照慣例我們將選中一些人，前往城區生活，在那裏你們會得到更好的照顧，而且去的人越多，每個月分配給這裏的物資份額也會越多。
嗯這次需要的名額有……你們之中最年長的四個人站出來。”
孩子們微微騷動，但還是有人聽話走了出來，接着立馬從車廂裏跳下來一個穿着粉紅大衣的胖女人，一邊捏着鼻子一邊挪到了四個孩子身邊。
“身高是……”
她拿出捲尺象徵性的量了一下，但實際上根本就沒看數字，便在表格的相應選項上勾中了“合格”。
接下來是體重、臂長、血壓、侵蝕率之類的檢測，全都是表面工夫，也不管這些孩子的真實身體狀況如何，女人統統勾選“合格”，很快就結束了四個孩子的體檢。
“牙齒……在瞪我，這個小鬼！”
女人捏住了某個女孩的臉蛋，查看牙齒的情況，但可能是動作太粗暴了，讓女孩有些抗拒，那雙紅色的眼睛注視着她，令女人嚇了一跳，連忙嫌棄地鬆開了手。
不過在鬆手的時候，她不着痕跡地掐了一下，讓女孩臉上慢慢浮起難以消退的紅印。
“這個也合格……伸手。”
啪！
她拿出一個印章來，在女孩們的小臂印上了“檢疫合格”的字樣，然後便拉着女孩們上了車。
“姐姐！姐姐！”
“等一下！我們還沒——”
“沒時間了，開車！”
被拉上車的女孩們沒有時間和同伴乃至親人告別，就這樣被貨車帶走。
抱着兔子玩偶的小女孩在後面追了上百米，但最終還是無奈的停了下來，只能看着車子越來越遠，姐姐的氣味越來越稀薄，直至消失……
“嗚嗚嗚……姐姐……”
小女孩忍不住落下淚來，就在她如此傷心的時刻，鼻子微微一動，嗅覺靈敏的她忽然抬起頭來。
“嗯？”
她眨眨眼，紅着眼圈看向已經變成一個小黑點的貨車。
“這個氣味……好陌生……還有誰在車上嗎？”
第203章：我不是一個殘忍的人
印有IISO標誌的貨車並沒有進入市區，而是圍繞着居民區的邊緣，在外圍區掃蕩了一圈，途中路過好幾個詛咒之子的聚集地，按照和之前一樣的流程，總共拉走了十三個女孩。
然而在完成了任務之後，他們也並沒有回到位於市區之內的收容設施，七拐八繞的避開了哨卡和繁華地帶，來到了一處頗爲偏僻的灰色地帶。
所謂的灰色地帶，指的是一片夾在外圍區和市區之間的狹長區域，本身在此居住的普通人很少，而且有大量舊人類時代遺留下來的廢棄建築物，天長日久就成爲了三教九流的伊甸園。
黑幫、藥販子、詐騙犯、小混混、皮條客、風俗業……無論在什麼時代，只要有人存在，那麼這些上不得檯面的產業便不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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