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臭豆芽
“好像也是哦。”
他像是後知後覺的點頭贊成著這話，然後自己哼哼地笑。
顧詩韻嫣然地看著他。
她秋水般的雙眸中蘊含的愛意無比純粹，盈潤的紅唇揚起的弧度也讓人覺得溫暖。
看著這些，方明鏡卻不由得癟了下嘴。
他忽然覺得有點難過。
這陣子，自己往外跑的次數是不是太多了呢？
和結下了無數緣所以在哪都不會寂寞的他不一樣，一直以來，顧詩韻愛的只有他，在意的也只有他……
所以應該是會覺得寂寞的吧？
小聖子又不禁聯想到了皇太后，在此之前，她便是一直忍受著幽幽深宮裡的寂寥，而最近在止水峰，她會不會也這麼覺得呢？
“鏡兒在想些什麼？”
“……想姨姨。”方明鏡開口，接著又忽然顯得有點小心地問：“我不在的時候，姨姨會覺得很無聊嗎？”
啊。
顧詩韻一愣，隨即便笑了起來，抬手輕撫著他的頭髮，湊上前，親暱地蹭了蹭他小巧的鼻子：“鏡兒在修煉，姨姨也在修煉啊。”
“啊……”
小聖子表情一呆。
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發傻鑽牛角尖了，對修煉者來說，時間可以很慢，同時又可以很快。
以美婦如今的修為來說，只要稍微沉下心進入修煉的話，方明鏡不在的這一星期半個月也不過是眼睛那麼一眨眼的事情罷了。
而這也是很稀疏平常的事。
其實在中若大陸上，修煉者一空閒下來就修煉才是常態，除非是遇到了瓶頸無法突破，又或者有其他各種各樣的緣由才會緩下。
只是方明鏡情況特殊才沒養成這樣的意識。
畢竟其他劫生境修士想要突破瓶頸哪個不需要數十年積累閉關？而他的話，認真一下也就幾十分鐘……
在想通了這些後，方明鏡內心的負罪感一下就沒有了。
不過就算如此，他也還是特別黏人。
“姨姨，抱緊一點嘛。”
美婦稍微緊了些力度。
垂眸看著他招人喜歡的樣子，顧詩韻溫情地笑著，就像是要將他揉進自己體內一樣。
“鏡兒怎麼變得這麼黏人啊？”
“我想姨姨了。”
特別用力地將臉挨進美婦懷裡，蹭了一下後，方明鏡嘟囔著說。
在小聖子的內心裡，除了姐姐方欣嫵以外，大概就只有顧詩韻對他而言是最特殊的。
不是母親卻勝似母親……
儘管顧詩韻不會像源賴光那樣流露出深厚的母性，但是內在方面，她對方明鏡的愛一直都很強烈。
“怎麼了？”
“有點悶悶的。”
“是不是姨姨把你抱太緊了？”
“好像是的……不過我喜歡這樣。”
顧詩韻莞爾一笑。
她絕美的面容總是透著端莊的嫻靜與溫柔，一雙美眸如波光澈淞，烏黑濃密的青絲隨著微風搖曳著，美得就連四周的空氣都是使人迷醉的。
印象中，她好像從沒對方明鏡流露出溫柔以外的神情。
“姨姨一直在這裡哦。”
“知道啦。”
方明鏡忽然有了新的感觸。
即便是再美的女人，只要發散著母性，以母親的身份自居的時候，她便開始變得卑微了。
像這樣不計代價的為了他好，單純為了孩子的喜悅而喜悅，一味付出只要得到點點回應就能心滿意足。
大概也正是因為母愛在實際意義上的卑微，才會在精神層面上使人覺得偉大與神聖吧。
為此，他頓時變得更想黏著顧詩韻了。
“鏡兒是不是修煉覺得煩悶了？”
“……唔”
“姨姨帶你去散散心吧，這個時節也正適合到林裡踏青呢。”
“嗯，和姨姨在一起的話就什麼都可以哦。”
踏青，這種事方明鏡很有興趣做。
畢竟是春天嘛，盛春的止水峰會變得特別有意思，而度過了漫漫冬天，鏡湖裡的魚應該也會變得鮮美不少。
……
第816章 ：腐朽才是善美，空洞即是神聖，萬物都將化作毫無意義的混沌，人與物不得動彈
“失敗了。”
“失敗了。”
“失敗了。”
那是個什麼都沒有，只剩一片灰色的地方。
腐朽的氣息瀰漫在這裡。
像是所有的一切都是死的。
空洞，晦暗，蒼白，腐朽。
而在這比死還要寂靜，讓人覺得不祥的空蕩蕩的灰色山體的中央，有一座村莊建立在其中。
但就連村莊也是灰色的。
沒有一點色彩，到處都呈現著荒誕而壓抑的灰色……而村莊裡的人倒是有著鮮活的膚色，但他們所有人都是表情木然，眼神呆滯，就像是一具具行屍走肉。
他們安靜地做著自己的事情，又或者是木然地看著藍色的天空。
而在他們當中，有一位行將就木的老漢在慢吞吞地移動。
他身形佝僂，腳步顛簸，其膚色介於蒼白與灰敗之間，而頭上則掉光了頭髮，掉光了牙齒，在他咧著嘴喃喃低語的時候，那皺巴的嘴唇後就像是一個黝黑的空洞……而最可怕的大概要數他的眼睛，在那深陷的眼窩當中，他的眼睛竟是一片完全渾濁的灰霧在湧動著！
老漢逐漸越過了四周的村民。
他走得很慢，也很安靜，周圍的村民沒有一個注視他，就像是完全忽視了他的存在，而老者一邊走的同時，更以輕之又輕的聲音開口說著：“繽紛鮮活的世界……真是嫉妒……”
他咧著嘴，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老漢的那張臉上做著異常的表情，任何一個人看到他的話，恐怕只會覺得毛骨悚然……因為他的那張臉上，給人的感覺是完全空洞的。
不僅僅是沒有感情，甚至沒有絲毫生為活物給人的感覺。
他雖然有著五官，能夠露出表情，但他的模樣卻讓人覺得無比可怕，那簡直就像是被貼上去後，單純只是在跟著肌肉蠕動的一張臉。
老漢的臉像是在笑，接著又在哭，扭曲著顫抖著蠕動著，同時他更以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唸了起來，像是在詠歎，又像是某種詭譎的歌謠：
“無苦無憂，無喜無悲，不需歡笑，不可悲婉。”
“思考是不必要的。”
“多餘的色彩是不必要的。”
“腐朽才是善美，空洞即是神聖，萬物都將化作毫無意義的混沌，人與物不得動彈。”
“一切只可在灰敗中凋零。”
“一切都將在灰敗中永痕。”
“當仰望天空不再湛藍，俯瞰大地只剩晦暗，灰的蠕蟲注視我們，祂的眼，噰、噰噰……”他的話突然就變了調。
變得晦澀難聽，變得無法被人理解，那簡直就像是噁心的蠕蟲在叫喚……
而在老者扭曲的詠歎之中，整座灰白的山體依舊寂靜而溢滿空洞，只是在誰也不知道的情形下，那深灰的顏色緩緩擴散，而木然的村民們的皮膚也緩緩失去鮮活的色彩……
陰影徽至诉@裡。
陽光之下，老朽的影子在灰敗的大地上蜿蜒蠕動著，那是一團異形的蠕蟲一樣的陰影。
……
盛春的森林會很熱鬧。
陽光明媚，風也舒適，在這樣一天的午後，顧詩韻帶著方明鏡出來散散步。
“這邊好舒服啊。”
“……那是什麼？沒看過的果子，我可以摘來吃嗎？”
“我可以去掏蜂蜜麼？”
一路上他都表現得很是活潑，跑在前邊不時這裡看看那裡看看的，精力十足的模樣根本就沒停下。
打著漂亮的油紙傘，慢悠悠跟在他身後的顧詩韻也沒有阻止他亂跑亂跳，只是看著他活潑的樣子，眼中盈滿了溫柔的笑意。
不是母子卻勝似母子的倆人就這麼沿著遮天蔽日的林間小道漫步行進著。
這會的陽光仿若金砂般地灑落，穿過重重疊疊的枝葉照進來，斑駁地盈滿在草地上。
方明鏡好奇摘了幾個蘑菇。
蘑菇有著鮮豔的粉傘還帶著花紋特別漂亮，他摘下來打量了一會兒後，又拿到了姨姨的面前。
“姨姨這個可以吃嗎？”
“不能吃的。”美婦溫柔地握著他的小手，含笑道。
“有毒啊？”
“那我待會拿去餵給鱗背猿吃。”方明鏡樂滋滋地點頭，將蘑菇放進了儲物戒指裡。
他並沒有注意到顧詩韻臉上些微的不自然：這個粉紅色的蘑菇俗名是叫催情菇，而且效果特別驚人，在這三月陽春的時季裡，其繁茂的生長可謂是給止水峰的生態環境做出了很大的貢獻。
也許是擔心他再採摘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顧詩韻抱起了他。
“嗚，我還沒跑夠呢。”
“這邊路有些滑，鏡兒亂跑會摔著的……”顧詩韻倒沒說謊話，畢竟剛不久前下過雨，路面有些泥濘，“姨姨一會兒再放你下來。”
“好吧。”小聖子只好乖乖的了，他將下巴抵在美婦溫軟的胸口上，一臉的乖巧。
“鏡兒今晚想吃些什麼？”
“菜。”
作為不挑食的好孩子，方明鏡一直都挺喜歡吃蔬菜的。
“就只想吃菜呀？”
“肉和魚也要的……”說著，方明鏡忽然有點好奇，“菌湯好喝嗎？”
“以前青荷燉過一次，但鏡兒不喜歡就沒再做過了。”
“啊，我都不記得。”
“鏡兒那時才六歲哦。”
美婦好像將有關他的一切全都記得清清楚楚。
方明鏡很輕地“嗚”了一聲。
一聽到以前吃過不喜歡之後，他就沒有再次嘗試的心思了，不過說起來他倒是挺喜歡青荷做的烤蘑菇的……也許一會兒可以多摘一些讓她幫忙烤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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