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臭豆芽
他們的臉比海浪摔碎在礁石上騰起的浮沫更蒼白，雙眼就像是黑夜的峭壁下洶湧咆哮的海水一樣漆黑。
灰燼，只有灰燼。
當他們的軀體徹底被汙染侵蝕之後，留給他們的只有灰燼、衰敗、腐爛，以及孤寂冰冷的死亡。
他們是重霄聖地的歷任聖主。
作為將汙染擋在上界門後的最後防線，他們已經不知道在這個地方矗立了多長時間。
每個人看著都是雙臂乏力地下垂，神色疲憊而又苦悶……直到最後，他們甚至無法將鬆開了武器的手指再度緊握成拳，他們所能感受到的一切，就只有生機慢慢流淌、鬥志與意識緩緩散去。
方明鏡等三人皆是默然不語。
半晌，江九歌看著其中的一人，輕哼了一聲。
“……就這還跟我說至少能撐個三千年呢，這才剛過一半多點，嘖。”
牧長青看著江九歌前方的那道身影，目光有些緬懷。
老僕自然認得出這是上一任的聖主，印象中的對方雖然不像江九歌一樣不著調，但卻也是個神采飛揚的人……只是讓牧長青沒想到的是，再次見到對方時，對方的模樣卻是如此淒涼。
方明鏡沒有說話。
他抬起手，溫和的光芒由他掌心發散而出，各自沒入了這幾道灰敗的身影當中。
只見如同灰燼般的這幾具身體慢慢發散出生機，然後，很快恢復了正常的膚色……當然，也僅僅只是如此了，他們是沒有可能因此復活過來的。
江九歌與牧長青自然也不會有這種不著調的想法，但至少看著他們的身體恢復正常，內心多少覺得舒暢一些。
“接下來就是門了。”
“你打算做什麼？”
“把這裡封鎖上吧。”
短暫思考過後，方明鏡作出如此選擇。
他沒打算說去到門後的「上界」徹底清除汙染，畢竟汙染的由來與具體狀況究竟為何都完全不清楚，汙染又是從那裡傳向上界的呢？而且看著歷代聖主的狀況，不用過去便能知道，「上界」已經徹底凋亡了。
若是「上界」之後並沒有連通著其他地方，汙染根本沒有多跑一趟的價值。
更何況，方明鏡維持如今的形態也不是沒有代價的。
既然如此，只要把門給封鎖上就足夠了。
“【劍】。”
閉著眼睛的他，用輕緩的聲音念著。
頓時他的手中出現了一把金色的、閃爍著不可思議流彩的輝煌的長劍。
雖然就江九歌與牧長青的神念所感受到的是一片虛無，但是當他們的視線看到這把長劍存在的時候，
只覺得猶如軀體與意志都發出了痛鳴。
方明鏡將這把長劍刺入了眼前的「門」當中。
劍尖與門扉相觸的那一剎那，劍身便釋放出強烈的金色光芒，接著逐步瓦解成流光溢彩的點點光輝，
一齊沒入門扉之後。
但這還沒有結束。
當這把劍的力量融入了門後，方明鏡又抬起了自己的手，於是在那白皙纖細的手指前端，金色的光芒，一點一點，牽繫成線。門頓時被金色的光芒像是繭一樣層層包裹起來。
“就先這樣子徹底封鎖住吧，汙染的根源，等以後我再過去看一下就好了。”
“……”江九歌沒有關注門的狀況，而是看著此時的方明鏡，有些凝重地開口問：“說說吧，你現在究竟是怎麼回事？”
“暫時用一下以後的力量罷了，不必太過在意。”
他知性的聲音似乎具有讓人安定的力量。然而江九歌卻根本不信他的話，他皺著眉，緊緊盯著方明鏡的神情，似乎想從他身上看出點端倪。
但是，什麼都看不出來。
事實上，他的雙眼根本看不到什麼，而用神唸的話，眼前方明鏡的存在更像是空無一物。
因為此刻的方明鏡是將自身的存在對映於他們的意識中的……如今的他完全無法用常理度之，既存在、又不存在，各中界限皆要看他自身意願。
“接下來我大概要睡一陣子，就麻煩你們把我送回止水峰了。”
他這樣說著。
隨後也不等江九歌與牧長青的反應，身影開始像是霞光一樣緩緩消散。
之後，幼小的他的本貌從半空中落下，跌往地面……
牧長青稍微一慌，而江九歌則用靈氣將他給托住了。
聖主面無表情地用神念仔細觀察了一番，在幾番確認方明鏡沒有任何問題，只不過是自然進入沉睡後，也就勉強放下了心。
“嘖。”
他看上去蠻不爽的。
而牧長青則蔚然笑了一下……今天發生的事情實在有些多，但是不管怎麼樣，結局是好的那便知足了。
江九歌沉默著，離開這個門後空間後，打通了回去外界的通道。
如今外面的天空已經黑了。
滿天星辰與滿月尤其明亮，夜間的山風更是無比鮮活。
感受著這一切，江九歌更不爽了。
今天的事情過後，他覺得自己怕是再沒有那個臉樂滋滋地捉弄這小鬼。
不過還能看到外邊的世界，真是不錯。
如此想著，江九歌回頭看向一旁的老者。
“牧叔，去丹峰殿拿點丹藥吧，我送明鏡回止水峰。”
……
牧長青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眼前。
而江九歌則慢悠悠地往止水峰的方向過去，他實在有些躊躇，想著顧詩韻要是看到方明鏡這個樣子，也不知道會是什麼反應。
第333章 :夢醒與沉睡之時
“嗚……”
握著小手，身體蜷縮起來。
發出了無意識的夢囈。
方明鏡躺在溫暖的床褥上，無比柔軟的絨毯輕輕覆蓋著他嬌嫩的肌膚，顧詩韻在旁滿是疼惜地看著。
聽到他輕輕發出的聲音時，美婦端莊的面容上當即流露出期待的神采。
小傢伙醒過來了。
有點不像是剛從沉睡中醒來的樣子，他很自然地睜開眼睛後，看著特別有精神的樣子。
“姨姨……”像是蜜糖一樣甜蜜的聲音。
“鏡兒……”顧詩韻看著他，眸光中滿是喜悅，又覺得放鬆，“醒過來了呢。”
“嗯，我睡了很久嗎？”
“是久了些……”
今天已經是第六天了。
不過這些都沒什麼關係，只要這孩子醒過來了便好。
當初江九歌把他帶回來，說了鏡兒出了點事要沉睡一段時日，又不具體進行說明，可差點沒把她與柳詩媚給嚇壞了。
“鏡兒遇上什麼事了嗎？”
“是有些危險的事。”
方明鏡沒有明說，他只是看著顧詩韻滿是擔憂的神情，接著又笑了起來，“但是已經沒有問題啦。”
“是嗎？”
美婦看得出他沒打算細說。
不過，事情已經無礙這點她也同樣能夠確認，所以倒也沒有太過執著……
只是她看著方明鏡的眼睛，端莊絕美的面容上，些許浮現出有些哀傷的神情。
“鏡兒……答應姨姨，以後再也不遇上什麼危險的事了，好嗎？”
“嗯。”
“乖孩子。”
她溫柔地抱過了他，聲音輕柔：“你就是我的命。”
“嗚唔……我沒有穿衣服啊。”
小聖子卻發現自己渾身光溜溜的。
美婦笑了下。
“因為鏡兒這樣睡著舒服些。”
“也是噢。”
確實，不管是床褥還是絨毯的面料都很舒服，穿著衣物的話便感受不到了。
方明鏡想要起身。
可就在他稍微動彈一下的時候，卻感到了一股虛弱感，他靈氣與神識似乎達到了最低限，而且想要調動也很困難。
方明鏡對此沒有驚慌。
畢竟他當初強制自己成長起來，又用了那種程度的力量，付出些代價也是理所當然。
虛弱一陣子，過段時間自然恢復就好了。
“鏡兒現在還是不宜亂動，多休息一陣子吧……”
“知道的。”
小傢伙特別乖巧。
對此，美婦不禁淑雅地淡笑了一下。
“不過奶奶呢？”
“她剛歇息下……這些天夜裡一直是母后在照顧鏡兒。”
“這樣……”
方明鏡點著頭。
話說回來好像是因為沉睡了好一陣子的原因，他現在特別精神。
雖然身體有些虛弱，但人卻很有活力。
正當他興致勃勃地想要做點什麼的時候，顧詩韻拉開了衣襟。
華美的宮裙鬆解著，一下子顯出她美瓷般細膩、珠圓玉潤的香肩。
“鏡兒先吃飽了再說吧……”
“嗯！”
回答得迫不及待的樣子，真是叫人喜悅。
美婦不由溫柔地垂下眼瞼，不多時，眼睫便輕顫了一下。
方明鏡沉睡的這段時間裡，半山腰的這片院子也是挺熱鬧的。
首先是惡神。
當初江九歌帶方明鏡回來的時候，惡神注意到了，她當時還有些著急，但確認他沒事後，便也很快放下了心……
不過她之後每天早上與傍晚都各會過來看一下，呆呆地看著方明鏡一陣子後，再安靜地回到森林裡。
然後是羅綺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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