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也不遠，只是隔了一箇舊時代……但也不近，大概一千三百年。”
“一千三百年。”李溟空細細品味，似是咀嚼其中的歷史，她淡然一笑：“倒是比狄娜所在的西元一千年還要晚上千年。”
李溟空言語中的狄娜，也是弒神者，來自其他平行世界，被困在這個世界難以離開……這樣想來，命叽_實是她們的敵人。
大部分平行世界的弒神者，或許連最後之王以及命咧竦拇嬖诙疾磺宄徊t解如何將祂們擊敗，更有甚者，連平行世界的存在都不知曉。
想到這裏，莫忘卻沒有多問，若是深究，反倒毀了現在的氛圍。
藥香、墨香、少女幽香，一點燭火堆在腳下，少年和少女共處一室，自然不應相互提防、試探……他們應該聊點別的。
只談風月。
莫忘道：“我看不懂，你一個弒神者爲何要研究藥物，若是救死扶傷，權能應該更有效吧。”
“你不懂，不，你懂。”
李溟空啞然失笑，覺得少年找話的神情有趣：“我到底只是一人，即使神通廣大，也有離去的一日。但這些醫書卻會流芳千苦，尋常百姓也可以學習，知道治病防疫、強身健體的法子。”
一卷醫書，勝過權能。
這是荒謬的想法，若是說出去，他人只會覺得李溟空在說便宜話，甚至譏笑地取出一卷醫書，問李溟空，我拿醫書和你換，你換不換？
但，李溟空真的就是這樣想的。
權能縱使可以治萬人，而醫書卻可治百代。
萬人和百代，孰輕孰重，根本不需懷疑。
莫忘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臉龐。
“只是不知應該說些什麼，我總不能說這些古老的醫術，已經逐漸消亡，被現代醫學取代了吧？”
“現代醫學，你是指胡醫？”
“不是西方，也不是東方，而是現代醫學。”
李溟空好奇地湊了上前：“可以和我說說嗎？一千年以後，人們是否可以有病可醫，是否已經消滅瘟疫，是否人人皆可長壽……但不要誆我，你要說人人長生不老，那就太過荒謬。”
“……一部分人可以無病無災，健康長壽。”
道姑目光灼灼，莫忘只是擠出了這一句話。
漫長的夜晚，莫忘說起了未來，那個自己生活的時代，還有他所瞭解的現代醫學。
“……”
許久之後，李溟空迎着清晨的曦光，翻動書本，嘩嘩作響。
“醫術可以醫治頑疾，也可以醫治人心。”李溟空欣然一笑。
莫忘心生感嘆，這少女真是天下奇女子，明明是天下顯貴之女，卻毅然走出狹窄的天地，攝生養性，學醫煉丹，佈道行醫，濟生救民。
她不是弒神後，仗着神力，自詡清高，而是出家後，偶然弒神，不改本心。
唐朝的公主顯貴，出家當道士的不少，唐玄宗的妹妹玉衡公主，還有其女兒萬安公主，都是其中代表，甚至連楊玉環也作過幾年道士。
但，李溟空和她們都不一樣。
這些公主貴女，並非真心求道，只是不滿於自己的婚姻大事，這才躲入山林，如玉衡公主，道觀後是連綿的宮殿。
而李溟空，真心求道。
“抱歉，莫道友，讓人撤離未央宮花費了一些時間，還要讓我父令百姓避禍，讓你等了一夜。”
“無事，可以和人說說話，倒也不覺得孤獨。”
李溟空的父親李國甫，乃是當朝宰相，權勢滔天，後世留有口蜜腹劍的惡名。
只是，李國甫縱有千般不是，對於自己的女兒沒得說。所有女兒皆是自主擇婿，絕不干涉，他也會關心女兒的大事，幺女李溟空不喜紅塵，一心慕道，他也選擇支持，爲她在廬山建了一座道觀。
李國甫不是一個好人，甚至是奸相，但……他是個好父親。
“希望此事之後，可以真的出世。”
李溟空入世，只爲出世。
莫忘站在道姑身邊，秋風吹起衣角，心中所想，卻是如何生活下去，他出世，只爲入世，不把世間攪得天翻地覆，實在枉來這世間一場。
莫忘：“有兩尊神，一尊是永恆的時間之神，扎爾萬，還有一尊則是沒有救世神刀的韋勒斯拉納……他是我的敵人。”
“無需如此，兩尊神皆可以讓給你，我只想會一會最後之王。”李溟空青絲搖曳，語聲淡然：“此戰無論如何發展皆不奇怪，若是太過貪求死鬥，反倒陷入絕境。”
“既然如此，這一戰你我不分彼此，一起共進退。”
“可。”
……
漢朝未央宮的遺址，早已被李唐皇室設爲景苑，專供皇家遊玩，昔年，太宗皇帝就在未央宮設宴款待羣臣。
只是如今長安的中心，乃是唐皇新建的興慶宮。
如今，這片園林宮殿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地擠了進去，無數建築和樹木東倒西歪，西式風格的神殿立在未央宮上，像是從天而降砸下來的一樣。
時空神殿之中，扎爾萬注視着被無數象形文字包圍的韋勒斯拉納，無機質的獅子面似乎有些苦惱。
“又是，羅剎王的手筆，質疑，這個世界的王在哪？”
這個世界的弒神者已經有了四位，最後之王怎麼還不動手，不會是在磨洋工吧？！
扎爾萬心生疑惑，當務之急還是解除韋勒斯拉納的封印，長嘆一聲，神力如耀光，照亮西方的天空。
斗轉星移。
只是在描述現實，西方的天空，日月晝夜以極快的速度更替，時間被加速，封印韋勒斯拉納的人道文章在歲月的磨損下，逐漸消失。
長安城的市民瞠目結舌地望着這一幕。
滄海桑田竟然在彈指間。
安倍仲麻呂從西街住處的窗戶探出頭，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時不時還醉着。倒是李太白無所謂地飲下一口酒，靠着美酒解宿醉。
“黃河走東溟，白日落西海。逝川與流光，飄忽不相待。春容舍我去，秋髮已衰改……”
見友人吟詩，安倍仲麻呂哭笑不得：“太白，太白，現在不是作詩飲酒的時候。”
“嗯？不，這正是飲酒揮毫的好天氣。”
醉客哈哈笑道。
第三十五章 琉璃
未央宮。
早已化作魔域，無數鬼神忽然出現，那些鬼神凶神惡煞，像是佛教經文所記載的夜叉、羅剎，它們宛如烏雲，好似蝗羣，遮天蔽日，將整個長安城遮蔽。
這些夜叉鬼神，數目超過百萬，且還在不斷增加，自虛空之中飛出，源源不絕。
但，百萬鬼神也不堪一合之敵。
莫忘凝眉上前，出現在地平線的盡頭，踏過一條線，眼前的風景忽然變化，竟是一片無垠的白色沙漠，天上的夜叉鬼神見到，立刻俯衝撲向他，引起陣陣狂風聲。
“救世之刃，於此展現你的真容。”
一柄薄薄的劍刃出現，一抹蒼白的光映在劍身，莫忘揮動雙刃劍，蒼白的神雷撕裂天空，所過之處，夜叉惡鬼全部被灼燒成灰燼。
僅僅是一劍，數萬夜叉惡鬼就灰飛煙滅。
但，這些惡鬼數之不盡，又有無數惡鬼繼續向着莫忘撲來。
“這是扎爾萬召喚出來的？祂不是永恆的時間之神，主宰命咧駟幔俊�
“扎爾萬……你是說明尊。”李溟空緩緩上前，一雙玉足踩在白沙上，留下圓潤精巧的足跡。
“祂是末尼教的至高神，也稱祖爾宛，相傳爲了抵禦黑暗，曾進行三次召喚，第一次召喚出了善母佛，第二次召喚出了樂明佛，第三次召喚出了日光佛。”
李溟空解釋兩句，莫忘眉頭皺起，“召喚”這個詞其實是舶來品，而這末尼教的神話卻大量使用了“召喚”這個詞。
他想起了諾斯替神話，雖然是從某款遊戲的世界觀中瞭解的。
莫忘很多都記得糊塗，但是有一點很有趣，那就是諾斯替神話的體系中，存在從世界外的完美世界，召喚“救主”拯救不完美的本世界的傳說。
事實上，李溟空弒殺的智慧女神索菲亞也和諾斯替神話有關。
末尼教神話也摻雜了諾斯替神話的特徵……不，應該說這才正常，末尼教是一個世界性的宗教，同時也是極少數完全消失的世界性宗教。
很多失傳的神話，皆可以在末尼教的典籍中找到蛛絲馬跡。
“扎爾萬，祂莫非是曾經的唯一神。”莫忘忽然改變了目標，他最開始的目標毫無疑問是韋勒斯拉納，但是現在他改換目標，換成了扎爾萬。
其實在看弒神者原著時，莫忘就時常好奇，擊殺唯一至高神會如何？
雖然神話對於不從之神來說，只是“設定”，祂們以人類的幻想與浪漫作爲自己的骨血，以人類理解的姿態在大地上奔走。
神話中的地位，對於不從之神沒有多少意義。
但。
莫忘還是會有些好奇，若是擊殺一尊雅威、阿吞、胡達這樣的唯一神，會獲得怎樣的權能？
念及於此，莫忘不動聲色，提出建議：“李道友，韋勒斯拉納的封印暫未解開，不要和這羣鬼神浪費時間了。”
李溟空頷首。
她先前踏出一步，咒力陡然向上一衝，周身之上立刻出現朵朵蓮胎，呈現千種色彩，身邊的風景變化。
世界的色相發生變化。
“——願我此世，身如琉璃，內外明澈，淨無暇穢，光明廣大，功德巍巍，身善莊嚴，過於日月——”
轟隆！
李溟空花鈿之上，一朵蓮胎凝結成形，似血肉，又似琉璃，有熊熊琉璃淨火燃燒。
徐徐落下。
琉璃淨火落在李溟空肉身，似是無量光照在其身，體內一切皆被燃盡，不再有一點暇穢。
李溟空原本就欺霜賽雪的皮膚，現在如最上等的琉璃，顯現出神聖、莊嚴、無量、永恆、不動的氣息。
錚！
莫忘忍不住遮眼，李溟空的每一個毛孔，頃刻之間，激射出一道白虹，交織在一起，貫穿十方天地。
琉璃淨火，光照十方。
神光所到之處，夜叉鬼神紛紛消失，化作煙塵消散。
莫忘：“……”
這就是主動輸出技能嗎？
給我也來一個。
李溟空神色淡漠緩緩上前，施展移山之法，將兩人移動到了時間神殿之前。
“這是我十七歲在嶺南懸壺救世之時，擊敗藥師王佛所獲權能，只是洗盡鉛華，御使日月光華的伎倆。”
淡淡解釋一聲，李溟空也有些懷念，那時她才入空門，恰逢前任宰相張九齡回鄉，安祿山派人追殺，又遇見一尊行走塵世的佛陀，一番糾葛之下，成功擊殺不從之神，並篡奪了這個權能。
道姑悄悄瞥了眼莫忘，張九齡氣度風采非凡，日後每一任宰相，唐玄宗都要問問，對方有沒有張九齡的風采。
是的，唐玄宗很看臉，沒有張九齡好看的，都會興致缺缺。
琉璃光灑在莫忘的臉上，李溟空忽然覺得張九齡即使返老還童，風采恐怕也不及身旁的少年……但也正常，他可是和自己同道，有這般風采模樣，不是很正常的嗎？
收回奇怪的想法，李溟空長吁一口氣，一手捏日印，一手捏月印，緩緩推動，似是推動磨盤，霎時，掌心出現日月，被她輕輕推動。
轟！
無量光激射而出，整個時間神殿渾然顫抖，被李溟空轟出一個缺口。
那是一個黑色的漩渦，森冷漠然，奇詭可怖，深不見底，即使以弒神者的視力也看不出裏面的景象。
光被奪走了。
李溟空的權能不僅僅是強化自己的身軀，更可以操控光線，無論是日光還是月光。
“走！”
李溟空呼喝一聲，莫忘沒有遲疑，一步踏入。
眼前的景象頓時發生變化，轉眼之間，他已出現在了純白的宮殿之中，璀璨的神光照耀蒼白的地板，折射着如銀如霜的冷。
莫忘進入的剎那，一陣陣微風吹來，身體的咒力快速消耗。
永劫之風自王座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