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渐渐渐渐
少年微微一笑,搖頭。
“等等。”
清水麗子又想到了另一種可能:“難道你也是組織裏的人?是貝爾摩德那傢伙派你來幫我的?”
第256章 我就先走了
清水麗子(香貝丹)
金田一一翻了個白眼,口中發出另一個人的聲音:“是我。”
清水麗子愣住了。
那道從少年口中發出的聲音,她再熟悉不過了。
即便這個男人確實精通變聲與僞裝技巧,可眼前這具身軀骨架的分量與身高,和那個平日裏居高臨下的男人完全不在一個層級。怎麼可能是同一個人?
寒意順着脊椎爬了上來。
難道是貝爾摩德那女人察覺到了異樣,故意安排這出戏碼來詐我?
“我根本不認識你。”
清水麗子眸光微凝,臉上的錯愕在剎那間斂去:“如果閣下真想亮明身份,大可以堂堂正正報上大名,這種藏頭露尾的把戲未免太不上臺面。”
“你啊。”
頂着金田一面皮的少年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語調裏多出了幾分無奈:“現在倒學會慎重了。剛纔單槍匹馬來跟這個瘋子對質的時候,還有徹把那個戴眼鏡的小鬼當空氣的時候,這份謹慎怎麼全丟到腦後去了?”
說話間,他抬手扣住頸側與皮肉貼合得天衣無縫的邊緣。
伴隨着細微的剝離輕響,那層人工假皮被整齊地揭開,露出了掩藏在底下的真容。
“你……”
清水麗子的瞳孔猛然收縮,喉頭動了動,後半句話生生卡在了喉嚨裏。
展現在眼中的,根本不是那個本該年過三十、習慣掛着淡然神情的男人面孔。
儘管眼眸深處的神采分毫未變,可無論是尚未完全長開的青澀五官,還是整體縮水了一大截的骨架,分明都退行到了少年人的階段。
就算是警視廳搜查一課那羣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部下來了,也絕不可能把眼前這個半大少年和那位身居高位的長官劃上等號。
“偶然喫下了來自那個組織的試做藥物,身體退化了成了少年狀態。不過這只是改良後的殘餘藥效,再過二十四小時就會恢復原狀。”
羽田秀玄一邊簡短解釋,一邊邁步走到癱倒在控制檯旁的伊東末彥身側。他半蹲下身,指尖搭在對方頸側的大動脈上探了探。
“在踏進這棟建築前,我已經和金田一調換了位置。”
指腹下傳來的搏動雖然微弱,但節奏尚算平穩。
羽田秀玄收回手,拍了拍褲腳的灰塵站起身:“原本的打算,是用金田一的假身份把整件事徹底收尾,再把身份還給他。沒想到你動作這麼急,還栽在了柯南手上。”
他俯視着她,帶着若有若無的戲謔:“要知道,我原本準備好的底牌可連亮都沒亮出來。”
“誰能想得到那種小學生口袋裏隨時裝着違背常理的暗器。”
清水麗子扯了扯脣角,甩動着方纔被麻醉針波及後殘留着僵硬感的指關節:“況且,我要是真的不管不顧扣動扳機,除了你這傢伙,躺在地上的屍體只會比現在多得多。”
說到這裏,她的視線在少年單薄的肩線與手腕上掠過,疑慮重新泛了上來:
“等等,時間對不上吧?伊東那傢伙給每個人都套上了安裝有發信器和引爆模塊的ID手錶,你和那個高中生偵探到底是怎麼在監控底下完成調包的?那時候的高田瀧可還沒來得及倒戈。”
清水麗子那雙畫着精緻眼線的眸子直勾勾盯進羽田秀玄的眼睛裏。兩人的視線幾乎在同一個水平線上交錯,呼吸帶出的微弱氣流無聲地拂過面頰,空氣裏隱隱多了一層近距離對峙帶來的壓迫感。
……
數小時前。
橫濱市區的柏油路面在午後日光下蒸騰着熱氣。
在確認毛利小五郎一行人的車輛駛向三寶町方位後,羽田秀玄駕駛的黑色轎車連續強行穿過數個黃燈路口,終於在通往目的地的關鍵主幹道分流處,咬住了那輛車身印有租賃公司標誌的中型小巴。
車輛一路保持着不遠不近的安全車距,最終停靠在伊東末彥名下這處戒備森嚴的私立宅邸外圍街區。
“羽田先生,目標已經進去了。這種嚴防死守的局勢,我們到底該從哪個切口切入?”
副駕駛座上的萩原研二鬆開安全帶,側頭看向大門方向嚴密的監控探頭與安保巡邏線,忍不住低聲感慨:“毛利前輩他們自始至終沒有對外發出任何求援信號,必然是被某種致命的手段扼住了咽喉。在完全不清楚人質與反制機制細節的情況下,貿然插手只會激化兇手的情緒吧?”
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機動隊防爆班與一線搜查刑警在思維維度的巨大斷層。
前者需要的是直面炸藥時心率維持在六十次以內的機械級冷靜;而後者不僅需要這份冷靜,還需要像精密齒輪一樣不斷推演人心深處的陰暗死角,在亂局中抓出唯一可行的線頭。
“你的顧慮很合規矩。”
羽田秀玄用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泛起的青黑胡茬:“但任何罪犯只要企圖把犯罪鏈條無限延長,他所依賴的外部支撐點就會成倍增加。支撐點越多,結構本身的破綻就會被不可抗力地放大。只要眼睛放亮一點,漏網之魚隨處可見。”
正說話間,宅邸鐵柵欄門前出現了一個身穿深色夾克、頭戴棒球帽的高挑少年。
兩名體格魁梧的門禁安保當即伸手攔阻。
萩原研二瞬間屏住呼吸。
只見那個皮膚黝黑的關西少年沒有半點慌亂,神色自若地從上衣內側口袋摸出一張黑色皮革證件夾,在安保隊長眼前輕描淡寫地晃了半圈。
原本神色冷硬的安保人員臉色驟變,幾乎是帶着些許惶恐地欠身拉開側門,目送對方大搖大擺地跨入院落。
“那傢伙……難不成精通某種深層催眠術?”
萩原研二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嘖了一聲:“不過晃了一下證件,那兩個看門人的腰怎麼就彎成九十度了?”
羽田秀玄斜睨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常識:“那小子借用家裏老頭子的官威向來輕車熟路。”
萩原研二無奈地抿了抿嘴角:“就算是原則性極強的大人物,看來也拿自家兒子沒什麼辦法啊。”
話音未落,車窗外的人行道上,一個身穿高中校服、腳步鬆散得像在自家後院散步的少年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腦後還扎着一小截標誌性的碎髮。
羽田秀玄的目光越過車窗貼膜,眉梢微揚:“看,送上門的漏洞這不就來了。”
第257章 交易
隨着牆壁上的屏幕發出輝光,時而變得微亮的密室裏,倒地的人姿態各異。
有捂着自己的肚子的一臉苦楚的,有按着自己的腰的生無可戀的,也有鞋子上閃着電現在已經快要着火的。
還也有整齊倒地,看起來受苦較少的。
可要是讓別人看到這些狼狽不已的傢伙的長相,絕對會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因爲這裏幾乎聚集了日本從新生代(少年偵探團/柯南)到中生代(毛利小五郎,槍田鬱美)的偵探,其中還有服部平次這樣未來不可限量的少年偵探。
而在密室內,唯二站着的人此時正緊緊相擁在一起。
其中的脣彩閃爍着誘人色彩的女人沒有任何掙扎的動作,眼神帶着思索。
“好了,我們的事情等會再說吧,現在正事要緊。”
羽田秀玄聞到一股燒焦的味道,鬆開清水麗子,往腳上開始冒火的柯南走去:“伊東末彥被你那一腳踢下去,估計沒有個一個小時很難醒來了,不過,要是使用些特殊的辦法倒也不是不行……”
他關閉柯南鞋子上的蓄力裝置,火苗立刻被阿笠博士設置的防護設備熄滅,不過鞋子此時也已經只留下三分之二,柯南的腳趾指甲上甚至有些焦黑的痕跡。
清水麗子見他居然爲了一個小屁孩鬆開自己,忍不住撇了撇嘴,心說喫幹抹淨居然也不給個交代什麼的。
她整理着衣服說道:“是你來還是我來?”
“還是你來吧。”
羽田秀玄舉起金田一一的人皮面具,笑道:“要是伊東末彥知道是我現身幫了你,估計以後就有的麻煩了。”
“你的身份也會變得岌岌可危。”
他說道:“畢竟我們誰都不能保證這傢伙是從哪裏瞭解到黑衣組織的消息的,是從身份差不多的人口中得知,還是自己涉足其中,如果是後者的話,你我的關係一旦暴露,你就有可能面臨那羣烏鴉的追殺。”
組織裏面可是有着一個十分熱衷於清除叛徒的傢伙在的。
想到這,羽田秀玄眯了下眼睛,心說不知道琴酒現在怎麼樣了。
自從上次宮野明美的事情發現了他的蹤跡外,其餘的時間,這位一頭白髮,在人羣中異常顯眼的男人,似乎並沒有任何的消息傳出。
就連身爲警視廳臥底的香貝丹想要從貝爾摩德口中套話,也被告知無從知曉。
可羽田秀玄是明白的,組織的二把手朗姆,近來才從其他地區調動了波本和香貝丹兩名干將過來。
要是這時候琴酒這位日本地區的負責人反而悄無聲息,就太不符合常理了。
也不符合羽田秀玄對琴酒狂妄且果斷的認知。
清水麗子微微頷首:“你說的有道理,雖然我不知道琴酒那傢伙最近的確不知道在搞些什麼鬼,可是代號波本的男人似乎和他有些聯繫,要不要……”
她的眼底閃出如徹骨寒冰般的殺意。
羽田秀玄失笑,對着她做出了一個往上指的手勢。
清水麗子愣住了,對方居然是警察廳的人。
再往深入了去想,能夠以特工身份開展行動的警察廳行動人員,只有日本公安。
那麼,也就是說朗姆調派過來的兩個組織的幹部級成員,都是來自日本警方的臥底?
這時,她又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該不會水無憐奈也是臥底吧?甚至放肆一些,貝爾摩德也不是沒可能啊……
這兩個人留在日本那麼久的時間,卻什麼任務都不執行,一直在看戲,一看就很可疑嘛。
“別發呆了,趕緊把那傢伙叫醒。”
羽田秀玄在她面前打了個響指,提醒道:“不然警方查到這裏來,我可不好向那些人交代你的身份,而且我自己現在的身份交代起來也很麻煩……”
艾蓮娜的研究過程雖然並不違法,可是這樣離譜的研究和研究結果一但暴露,是會引發社會動盪的。
要是被神奈川警方知道了,也是一個不小的麻煩……
清水麗子點了點頭,直接拿起伊東末彥放在桌邊的保溫水杯,走到他身邊。
然後,直接往這個男人的腦袋上澆了上去。
“啊——”
伊東末彥瞬間睜大眼睛:“燙!我的頭皮好燙!”
你這個傢伙喝那麼燙的水做什麼!?
清水麗子咳了咳,板着臉說道:“醒過來了就好,快告訴我怎麼解除那些人手錶上的爆炸,不然的話,後果你知道的。”
伊東末彥罵罵咧咧撐着地面起身,就看到記憶裏還十分囂張的偵探們,此時已經全軍覆沒,尤其是其中的小男孩,腳上的鞋都破了半個。
這也太殘暴了吧!
雖說如此,伊東末彥也並沒有因此而服軟,無奈道:“麗子,要是從混亂和秩序來劃分,我們兩個應該是同一個陣營的吧?對於敵人的敵人,也就是朋友的我,你就不能態度好點嗎?”
被眼前的女人踢了一腳,又被開水澆頭,他的深情已經漸漸被磨沒了。
清水麗子說的沒有錯,這傢伙根本就不是爲了某個人而犯罪,而是爲了自己的犯罪衝動。
這樣幾乎完美,又嚴絲合縫的犯罪線,臨時起意的人是不可能做出來的。
清水麗子眯了眯眼睛:“我只會主動選擇隊友,而你,還不配。”
伊東末彥嘆息一聲:“我再怎麼說,也不會像那些人一樣想要把你抓起來吧?你還想着幫他們做什麼?”
“等等。”
他忽而一頓,看着清水麗子的臉色突然變得有些古怪:“你該不會是像電視裏演的那樣,是什麼潛伏在黑暗組織的臥底,所以纔對我的威脅有恃無恐的吧?”
這也行?
清水麗子心裏暗罵了一句傻人有傻福,這傢伙邭膺�真好,這也能被猜中。
可表面上,她當然不會承認,冷笑道:“你要是活得不耐煩了,我不介意讓你和這些人一樣在不久後成爲塵埃的一份子。”
聽到這話,伊東末彥微微動容,張開的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威脅。
因爲他知道,眼前的女人大概率是做得出來這樣的事情的。
思索良久,伊東末彥終於做出了決定。
“我可以讓你解開這些人的束縛,不過這都是在我安全之後的事情了。
“讓那些烏鴉把我送出國,我就幫你平息這件事。”
伊東末彥搖了搖頭:“高田瀧也那傢伙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和我所做的事情,他爲了減刑必然會指認出我是兇手的事實來,而只要我製作一份你出現在東京的照片是僞造的的證明,那些警方就會放棄你的線索,全力轉爲追查我。”
“只要你把這些偵探們殺了。”
他頓了頓:“你還活着的事情在這個國家就再也沒有人知道,而殺害毛利小五郎他們的罪責也會被推到我身上。”
清水麗子沉思片刻,點了點頭:“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