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渐渐渐渐
可這念頭纔剛滑過腦海,壓在前襟布料上的力道驟然微微一沉。
貝爾摩德整個人瞬間繃緊,呼吸在胸腔裏滯了半拍。
“黑澤先生,你的胸肌鍛鍊得倒挺紮實。”羽田秀玄的聲音在腦後響起。
空氣陷入了短暫的冷場。
屬於知名女演員的應變本能強行壓下了眼底的波瀾,她側過半邊臉,擠出一個略帶侷促的乾笑:
“平、平時在學校裏經常去器械室,邉恿勘容^大……”
羽田秀玄收回手,指腹順勢拂過衣料褶皺,順手拉開了彼此的距離。
防身槍械全無蹤影。正因爲渾身上下乾淨得連一根多餘的鐵絲都找不出來,這個女人才能在被近身試探時依舊維持着滴水不漏的被動姿態。
不得不說,這套易容手法比起當年在黑羽門下初學時精進太多,皮肉紋理與骨骼陰影的銜接幾乎到了難辨真僞的地步。如果不是對微表情與骨架比例有着深刻的瞭解,普通人絕不可能從這張大學生的面具下揪出破綻。
羽田秀玄隨手撣了撣袖口微不可察的浮灰:
“可以了,黑澤先生。今後案件審理如果還有需要覈實的細節,搜查一課會走流程聯繫東都大學教務處。深夜多有打擾。”
貝爾摩德神色恢復了慣常的溫和,頷首致意:“職責所在,那我先告辭了。”
她沒有低頭多看一眼腳邊的旅行包,步伐從容地穿過門廊走入陰影。
……
藤峯宅。
沉悶的引擎震動撕裂了後半夜的靜謐。
有希子被跑車的聲浪從溍咧畜@醒,揉着散亂的捲髮翻身坐起。她踩着拖鞋慢吞吞踱到二樓窗臺前,挑起百葉窗的一角朝院內張望。
車庫感應燈慘白的光線下,克麗絲推開車門走出來,隨手將阿爾法·羅密歐的車門摔上,發出一聲脆響。
大概是察覺到了高處的窺視,克麗絲仰起臉,凌厲的視線直刺二樓窗口。
有希子正打算抬手打個呵欠充當招呼,樓下的女人卻扯動嘴角露出一抹極怪異的冷笑,隨即徑直收回視線,快步穿過玄關。
“大半夜的笑成那樣,簡直莫名其妙……”
有希子嘟囔了一句,睏意捲土重來,整個人跌回柔軟的羽絨被中,拉高被角準備繼續補眠。
“咔噠。”
門鎖輕轉的動靜在寂靜的臥房裏格外清晰。
有希子迷迷糊糊撐開半邊眼皮,看着一身黑衣的克麗絲反手掩上房門走近牀沿,不滿地把臉埋進枕頭:
“克麗絲,就算你習慣按紐約時區過日子,也沒道理拉着我熬夜吧?明天皮膚狀態變差的話你負責嗎……”
話還沒說完,身上的被褥被一股大力猛然掀翻。
冷空氣激得有希子打了個寒顫,她驚詫地扭過頭:“你發什麼神經——”
克麗絲半跪在牀沿,膝蓋徑直壓住被褥的褶皺,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她,眼底滿是無處傾瀉的煩躁。
“等等,我這兩天可沒在你的咖啡里加鹽,也沒動過你的化妝箱!”有希子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試圖手腳並用地往牀頭縮。
克麗絲根本不打算廢話,一把拽住有希子的手腕將她翻過身按在牀褥間。
“啪!”
巴掌落下的聲響清脆紮實。
隔着單薄的絲綢睡裙,受擊處瞬間傳來一陣火辣辣的鈍痛。
有希子大腦當場宕機了半秒。
“啪!”
又是一記毫不留情的抽擊。
“克麗絲·溫亞德!你恩將仇報!我好心騰房間收留你,你居然半夜跑來這樣對我?!住手,聽到沒有!”
有希子漲紅了臉,兩隻腳胡亂踢蹬着牀單,試圖擺脫束縛。
克麗絲抿着脣一言不發,揚起的掌心再次落下。
“啪!啪!”
牀鋪劇烈搖晃,有希子終於在掙扎中摸到了反擊的角度,整個人如泥鰍般擰過身來,一把抱住克麗絲的腰狠狠將她拽倒在牀褥中央,枕頭與被單在撕扯中滿天亂飛。
……
兩天後,正午。
藤峯宅的餐廳裏瀰漫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濃烈氣味。
餐桌正中央擺着一盤色澤暗沉、點綴着詭異青綠色醬汁的特製焗菜。
克麗絲拿起刀叉的手停滯在半空。她垂眸端詳着那盤賣相看似高級、實則散發着微酸辛辣氣息的料理,再抬眼看了看對面正單手托腮、眨巴着大眼睛滿臉無辜的有希子。
這兩年在這棟房子裏,她太清楚這位的脾氣了。有仇不報絕不是有希子的作風。
克麗絲將餐具輕輕放回原位,用餐巾擦了擦脣角:“我想起來還有外務要處理,午飯就不在家裏喫了。”
“哎?特意爲你準備的招牌手藝呢,一口都不嚐嚐嗎?”有希子故作惋惜地攤開雙手,眼底的幸災樂禍卻幾乎溢出來。
克麗絲沒再搭腔,拎起風衣外套快步離開了大門。
……
駛出米花町的街區,銀色的跑車匯入通往羽田機場的環線車流。
正午的驕陽將柏油路面烤得泛起白光,航站樓出站口的旅客行色匆匆。車子在臨時落客區緩緩停穩,後排車門很快被一隻修長利落的手拉開。
一個膚色微深、留着溄鹕腆尩那嗄觇嵾M車廂,順手帶攏了車門。
“闊別很久的東京,空氣還是這麼讓人安心。”
降谷零靠向真皮椅背,臉上掛着毫無防備的明朗笑容,語氣輕快得像剛度假歸來的留學生。
駕駛座上的貝爾摩德從後視鏡裏掃了他一眼,脣角泛起一抹冷意:
“等你被警視廳的特別調查組盯上的時候,希望你還能笑得出來。組織在關東地區被連根拔起過的據點,到現在還沒完全填平。收起你那套多餘的鬆懈,波本。”
降谷零抬手抓了抓後頸的碎髮,露出幾分看似赧然的笑意,吐出的字句卻十分自負:
“那些前任留下的爛攤子,只能說明他們自己處理不乾淨痕跡吧?那時候我可還沒拿到代號。如果我早點接手,事情絕不會發展到那種地步。”
貝爾摩德輕蔑地移開視線,沒有接話。狂妄自大是許多年輕人的通病,當年不可一世的白蘭地同樣如此,而那個人的下場早已沉寂在無人問津的檔案袋裏。
降谷零側頭看着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機場綠化帶,忽地話鋒一轉:
“車子還沒開動?琴酒在指令裏提到,今天來接頭的只有你一個人。”
貝爾摩德的手指在方向盤邊緣輕叩了兩下,微眯雙眸:
“在祕密即將揭曉前保持沉默,是一種美德。”
第193章 香貝丹
波本得到這樣的答覆也沒有在意,聳了聳肩,繼續看向窗外。
喜歡賣關子,正是眼前女人的風格,即便去追究,也是不可能得到任何的答案的。
他關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琴酒幾天前和他通話時提到,這邊只需要一個人作爲幫手,而作爲日本人的他,是目前的最佳人選。
可現在,卻還有另外的人被調派到這裏。
他和另外一人,同樣身爲即將活躍在日本的組織成員,不可避免地會經常見面,就算隱瞞代號也是沒有任何意義的行爲。
尤其是從琴酒這樣喜歡乾淨利落的人口中說出來,這是否代表着琴酒已經開始對組織內的間諜身份產生懷疑,並逐步開始排查了呢?
如果是這樣的話,接下來的任務就必須要全力以赴進行,以博得組織的認可纔行了……
看了許久的綠植,安室透突然抬眉,駕駛座的貝爾摩德也同樣扭頭,副駕駛外,此時站着一個女人,以兩人的觀察力,居然沒有提前發現。
精緻的瓜子臉上塗着如水蜜桃一般粉嫩的脣彩,嬌豔欲滴,明明是大熱天,女人的身上卻還穿着一件紅色皮衣,從臉上始終淡笑的模樣來看,她似乎怡然自得。
等女人在副駕駛坐下,貝爾摩德撇嘴道:“組織把你派過來還真是一個錯誤啊,這邊需要的可是喜歡低調的人,我看朗姆手下的那個女人就很不錯……”
女人甩了甩臉上的劉海,微笑道:“我也可以爲了組織的任務安靜下來的,只要酬勞可以讓我滿意下來的話。”
說完,她看向後座的小麥色男人,問道:“對了,這個人是?”
“波本。”
安室透說出了自己的代號。
“哦……我是香貝丹,平時最討厭的就是給我拖後腿的傢伙,你以後可要小心了……面對廢物,我可是主動清理門戶的哦......”
香貝丹促狹一笑。
香貝丹……安室透心中一凜,這個代號在組織內十分有名氣。
在他剛剛進入組織時,對方就已經是幹部級別的成員了,那時候,時常都可以聽到擁有這個代號的人成功完成任務的消息傳來。
就連組織一向不敢大意的這個國家,這個女人也完成了好幾次任務,讓人側目。
現在對方來到了這裏,對於這裏來說,應該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壞消息吧……
波本看着隨車輛行駛而不斷後退的景象,突然有些擔憂起來。
做特工難,做臥底更難啊。
副駕駛,香貝丹一手靠在車窗上,享受着車外的風,和太陽下的熱度,微微一笑,紅脣無聲地動了動:
“我終於回來了……”
……
郊外,地下祕密研究基地。
羽田秀玄終於騰出時間,把從辰己道我家中得到的研究資料送到了艾蓮娜手中。
艾蓮娜一頁頁仔細看完花了不少的時間,而羽田秀玄就這樣靜靜地看着她認真的模樣,倒也不覺得無聊。
美人如畫說的就是如此。
不過她看完後,卻搖了搖頭:
“這些的研究方向的確已經涉及到了‘銀色子彈’,可還處於十分初級的階段,對於我的研究意義不大......
比起這個,上次那個女生研製的所謂APTX4869,是它的下一階段,我倒是很有興趣。”
她抬起頭,眼神閃亮地看着羽田秀玄,就像是想要玩具的小孩一樣。
羽田秀玄看着她的期待的目光,一時語塞,他總不能說自己“竊”不出來吧?
作爲在黑衣組織長大的人,灰原警惕性十分強,每次去上學之前,都會把試驗資料好好地收藏起來,不讓他發現端倪。
羽田秀玄甚至懷疑,那些重要的線索都被放在了灰原的書包裏,每時每刻都被她好好地保護着。
這樣的情況下,要想要從灰原手中“竊”來資料,顯然難度不低。
見羽田秀玄遲疑,艾蓮娜扶了扶眼鏡,體貼地笑着說道:
“不過就算是沒有那些資料也沒有關係的,我的實驗已經進入了關鍵階段,哪怕只是靠着時間去堆積經驗,也不會需要超過兩年的時間的。”
十幾年的時間都已經過來了,她不覺得兩年算什麼。
羽田秀玄沉吟一會,有了決定:“放心吧,我會想辦法幫你把APTX4869的資料帶出來的。”
“麻煩你了,秀玄。”
艾蓮娜知道他的性格,沒有把握的事情是不會輕易許諾的,說出這話,無異於已經交到了她的手中。
說完正事,羽田秀玄把她手中的資料圖丟到一邊:“不過在那之前,艾蓮娜你是不是應該拿出點什麼獎勵呢?
畢竟偷東西這樣的舉動可不是我擅長的,面對道德的譴責要是沒有動力的話,我可能會下不去手啊。”
艾蓮娜白了他一眼,明明就是早有預值剡^來,現在居然要變成她主動回饋,真是太無恥了……
“哼哼,跟我來吧,我早就猜到了……”
艾蓮娜兩手放進白大褂裏,正準備往實驗室外走,羽田秀玄抓住她的手,壞笑道:
“我看這裏就不錯……”
……
中午,和艾蓮娜一起用完午餐後,羽田秀玄回到警視廳。
助理工位上,藤本小若正在通着電話,見到羽田秀玄回來,她立馬掛斷,裝作認真工作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