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渐渐渐渐
……
第一次被這樣嚴厲教育的有希子顯然沒有那麼快緩過神來。
她雙目間的神采淡淡的,總讓人感覺是否缺失了些什麼。
羽田秀玄拉着她的手走在大街上,倒是和以前他被有希子拉着在花園散步的場景反了過來。
那是他纔剛剛學會走路的時候。
有希子來羽田家見到好久不見的小弟弟已經學會了走路,臉上也長開,胖嘟嘟的變得十分可愛。
就像是洋娃娃一樣。
在有希子的不斷哀求下,兩位家長終於同意讓有希子帶着他去玫瑰園轉轉的請求。
當時的兩人就是有希子走在前面。
羽田秀玄拉着她的手亦步亦趨地走在後面。
恰逢玫瑰全部盛開的季節,好聞的香味在兩人的鼻間不斷流轉。
偶爾飄來一些追求自由寧願自折的花瓣,這些花瓣偶爾飛到羽田秀玄的臉上,偶爾出現在有希子的頭上。
那樣的記憶很深刻。
有希子的本性就是開懷的笑,是搞怪。
她慢慢開始不老實起來,一雙眼睛開始亂轉,那種剛剛失傳的、獨屬於有希子魔力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羽田秀玄走馬觀花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可有希子看着剛剛走過的小喫店不走了。
羽田秀玄還以爲是她累了。
結果一看她差點流出了眼淚的嘴角,他知道,以前那個有希子又回來了。
“小玄,要不我請你喫小丸子吧?”
看着羽田秀玄無語的眼神,她有些害羞。
羽田秀玄毫不猶豫地戳穿了她,“呵呵,有希子是你自己想要喫吧!”
“哼!”情緒稍稍恢復過來的有希子傲嬌起來,“小玄你不喫就算了,本來我還打算請你喫小丸子賠償你的。”
羽田秀玄搖了搖頭,對她算是沒有辦法了。
自己作爲一個大男人現在不和有希子一般計較,以後她一定會付出代價的!
他牽着比自己大不少的有希子的手往着小喫店走去。
走在路上,有希子已經用另一隻手開始掏錢。
她的零花錢不多,可以留下來能夠不月光的就更少了。
有希子在口袋裏翻找了很久也才幾個硬幣出現在手掌上。
最後本來打算請羽田秀玄喫一串的打算變成了兩個人一起喫一串。
有希子顯然高估了羽田秀玄。
在有希子眼中是小丸子,可在他的眼中,幾乎就和他的拳頭般大小了!
靈魂重新恢復神采的有希子走在前面,一手拉着羽田秀玄一手拿着一串丸子大跨步地走着。
她的一步需要羽田秀玄兩步才能勉強跟上。
這是兩人常常玩的遊戲。
由有希子創立的,欺負腳現在要比她短的羽田秀玄的遊戲。
偏偏羽田秀玄不願意說說出口認輸,這個遊戲就一直到了現在還沒有被取締。
有希子下意識就這樣毫無淑女風度地大搖大擺走了起來。
也許是內心有些愧疚,有希子倒也這次倒也不偷喫,她拿着放到羽田秀玄的嘴邊,“小玄,看在你那麼想喫的份上,就讓你先喫吧。”
“不過你可不能多喫哦,我們一人一半,多出來的那個也歸我哦。”
羽田秀玄看着眼前比自己嘴巴還大的丸子,心中有些拒絕,可耐不住她的期盼的眼神對心靈的折磨,他從側邊咬了過去。
羽田秀玄隨便咀嚼了幾口便囫圇吞了下去,強顏歡笑道:“味道還不錯。”
“那小玄你再喫一個。”
有希子被他的誇張表演給欺騙到,一臉喜滋滋地又把手伸了過去示意他再喫。
羽田秀玄:“......”
良久。
但當有希子把最後一個放到他嘴邊,說出“既然小玄喜歡喫,以後就都讓你多喫一個吧”的時候。
羽田秀玄終於落荒而逃,“有希子,還是你自己喫吧,我已經喫飽了!”
有希子連忙鼓起嘴巴追了上去,
“不行,這可是秀玄你自己說要喫的!”
第3章 你是我的了
羣馬縣的盛夏,蟬鳴聲在雜木林間翻江倒海。
在羽田家鋪着青色榻榻米的涼廊下,羽田秀玄正盤着小短腿,小口小口地喝着冰鎮麥茶。
作爲一個穿越者,他早已接受了命叩陌才拧G笆浪莻�在人海中浮沉的普通成年人,現在投生在了羣馬縣這片寧靜的土地上,成了名門羽田家的幼子。生活優渥,家庭和睦,他原本的打算,就是安安穩穩地做個富家翁度過這一生。
當然,前提是沒有那個隔三差五就跑來“折騰”他的麻煩精。
“秀——玄——醬!”
一聲清脆歡快的呼喊穿透了蟬鳴。庭院的木門“砰”地被推開,伴隨着一陣急促的木屐聲,一個扎着高馬尾、穿着檸檬黃向日葵連衣裙的小姑娘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
在這個夏天,十歲的有希子已經出落得十分惹眼,眉眼精緻靈動,笑起來時眼角微彎,帶着一股天生的嬌俏。
但在羽田秀玄眼裏,這就是個精力過剩、酷愛演戲,還極其喜歡把他當掛件使喚的“小祖宗”。
“秀玄醬!快看快看!”有希子三步並作兩步跳上涼廊,毫不客氣地挨着秀玄坐下。她獻寶似地從口袋裏掏出兩枚硬幣,得意洋洋地晃了晃,“媽媽給的零花錢!我們去商業街買新出的波子汽水味碎碎冰,好不好?”
秀玄放下了手中的麥茶杯,小大人似地嘆了口氣,奶聲奶氣道:“有希子姐姐,出去會被烤乾的。”
“哎呀,男子漢怎麼可以怕熱!”有希子不滿地鼓起腮幫子,伸出雙手一把捏住秀玄那肉嘟嘟的臉頰,肆意揉搓成各種形狀,“整天坐在走廊上像個小老頭一樣,你可是我藤峯有希子罩着的‘頭號跟班’!快點起來,姐姐牽着你走!”
羽田秀玄的臉被扯得變了形,只能舉手投降:“知……知道了,快放手,臉要腫了。”
拗不過她的軟磨硬泡,秀玄只能換上一雙小涼鞋,被有希子牽着小手,走進了烈日當空的小巷裏。
盛夏午後的街道空無一人,柏油路泛着白光。
有希子一路上嘴巴就沒停過,蹦蹦跳跳地踩着路邊的樹蔭,一會兒模仿電視裏的歌舞伎演員擺個造型,一會兒又轉過頭來衝秀玄扮鬼臉。
“秀玄醬,你走得好慢哦!”
“因爲我的腿只有姐姐的一半長。”秀玄面無表情地邁着短腿,小手卻被她握得有些發汗,但有希子一直抓得很緊,生怕他摔倒。
“哼哼,那姐姐放慢腳步等你好了。”有希子笑嘻嘻地退後兩步,與他並肩走着,還不忘炫耀似地挺起小胸脯,“放心吧,在羣馬這一帶,有我保護你,絕對沒人敢欺負秀玄醬的!”
秀玄看着她那一副威風凜凜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那就多謝有希子姐姐了。”
爲了抄近道去雜貨鋪,有希子拉着他拐進了一條狹窄幽靜的土路。兩旁是老舊的木質柵欄,鬱鬱蔥蔥的紫陽花開得正盛,擋住了大部分陽光,帶給人一絲難得的陰涼。
然而,這份愜意還沒持續一分鐘,前方的拐角處就傳來了一陣喘息聲。
有希子的腳步頓住了。
羽田秀玄也感覺到了異樣,他抬起頭,順着有希子的視線看去。
在前方不過五六米遠的土路上,不知何時站着一條土狗。那條狗微微弓着背,喉嚨深處發出警告性的低吼,露出發黃的犬齒。
十歲的有希子平日裏再怎麼像個小魔王,到底也只是個沒見過什麼危險的小女孩。
“呀……”
在看清那條惡犬的瞬間,有希子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整個人僵在原地,牽着秀玄的手收緊,劇烈地顫抖起來。她本能地往後縮了半步,聲音裏已經帶上了哭腔:“秀、秀玄……有狗……”
在這個時代,惡犬傷人事件並不少見。這條狗站起來恐怕能撲到有希子的肩膀,而對於只有四歲、身高剛剛到人腰部的秀玄來說,更是龐大得像一頭猛獸。
惡犬似乎察覺到了有希子的恐懼,喉嚨裏的嗚咽聲驟然拔高,前爪在地上狠狠抓撓了一下,齜牙咧嘴地往前邁了一步!
“哇——!”極度的恐懼終於擊潰了小女孩的心理防線,有希子眼眶一紅,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雙腿發軟得幾乎要跪倒在地上,下意識地想要轉身逃跑。
“別跑!千萬別轉身!”
一聲帶着幾分嚴厲的稚嫩聲音,出現在有希子耳邊。
有希子淚眼婆娑地低下頭。
原本被她牽在手裏、平日裏總是任由她捏臉揉頭的四歲小男孩,連一絲慌亂都沒有。
羽田秀玄輕輕掙脫了她滿是冷汗的手,然後,邁着腿擋在了她的身前。
“秀、秀玄醬?!”有希子嚇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伸手想要去拉他,哭喊道,“你幹什麼?!快回來!它會咬死你的!”
“閉上嘴,有希子,站在我身後別動。”
羽田秀玄頭也沒回,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在惡犬面前轉身逃跑或者尖叫,只會徹底激發對方的捕食本能,以他和有希子的速度,不出三秒就會被從背後撲倒。
面對野獸,唯一的生路,就是比它更兇!
羽田秀玄死死盯着惡犬那雙兇殘的眼睛。他緩緩彎下腰,在路邊摸索到了一塊巴掌大的堅硬碎石,緊緊攥在掌心。
隨後,小男孩深吸了一口氣,向前重重踏出了一步。
“滾開!!”
一聲與他外表格格不入的暴喝,從羽田秀玄口中發出。他還高高舉起了手中的石塊,整個人迎着惡犬再次踏前半步。
惡犬前衝的步伐突然剎住,喉嚨裏的狂吠硬生生變成了一聲嗚咽。它驚疑不定地後退了半步,終於在羽田秀玄的對視下敗下陣來。
它夾起了尾巴,不安地刨了刨土,最終發出了一聲敗犬般的哀鳴,轉身夾着尾巴,順着巷子落荒而逃,眨眼間就消失在拐角處。
燥熱的風再次吹過小巷。
一切發生得太快,從惡犬逼近到被徹底嚇退,前後不過十幾秒的時間。
“呼……”
確認那條狗已經跑遠,羽田秀玄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手掌一鬆,“啪嗒”一聲,那塊石頭掉在地上。
他的小臉上也泛着一層虛汗,雙腿因爲高度緊繃而微微有些脫力。
還沒等羽田秀玄轉過身,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着,一具溫熱柔軟的小身子就從背後將他緊緊抱住。
“哇啊啊啊啊——!嗚嗚嗚嗚!秀玄!秀玄醬!嚇死我了!嗚嗚嗚……”
有希子整個人跪坐在地上,雙臂死死地勒住羽田秀玄小小的身軀,把滿是淚水和鼻涕的臉埋在他的頸窩裏,放聲大哭起來。
她是真的嚇壞了。剛纔那一刻,她甚至以爲秀玄會被那條大狗撕成碎片。那個明明只有四歲、總是被自己當成小玩偶逗弄的小弟弟,居然在最危險的時候,毫不猶豫地擋在了自己面前!
那種巨大的恐懼與隨後湧上來的震撼、感動交織在一起,讓十歲的女孩哭得泣不成聲,身子劇烈地顫抖着。
“嗚嗚嗚……你怎麼這麼笨啊……爲什麼要衝上去……嗚嗚,要是被咬了怎麼辦啊……”
羽田秀玄被她勒得差點喘不過氣來。感受着頸窩裏滾燙的淚水,他的心中泛起無奈,又有一絲莫名的溫軟。
他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有希子抱着自己的手臂,用變回平日裏的童音,輕聲安慰道:“好了好了,別哭了,有希子姐姐。狗已經被我趕跑了。”
“嗚嗚嗚……你還叫我姐姐!剛纔你明明直呼我的名字了,還那麼兇!”有希子一邊抽噎着,一邊把鼻涕蹭在秀玄高檔的棉質短袖上,委屈得不行。
羽田秀玄眼角抽了抽,看着自己的衣服,嘆氣道:“事急從權嘛。不過,剛纔某人不是還在誇下海口,說在羣馬這一帶,由她來保護我嗎?”
聽到這話,有希子哭聲一滯。
她緩緩抬起頭,那張漂亮的小臉蛋此刻哭得像個大花貓,眼眶通紅,鼻頭也是紅紅的。看着面前還帶着調侃笑意的羽田秀玄,一股前所未有的羞恥感和異樣情愫湧上心頭。
自己明明是個十歲的“大姐姐”,結果遇到危險卻哭得像個傻瓜。
而秀玄……他才四歲啊!
“我、我那是不小心!而且那隻狗真的好大嘛!”有希子抹了一把眼淚,眼神閃爍地辯解着,但抱着秀玄的手卻怎麼也不肯鬆開。
她看着羽田秀玄掌心裏被石頭勒出的紅痕,吸了吸鼻子,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裏打轉。她捧起秀玄的小手,湊到嘴邊,輕輕地吹了吹氣。
“疼不疼啊,秀玄醬……”她的聲音軟得一塌糊塗,帶着滿滿的心疼與自責。
“不疼。”羽田秀玄搖了搖頭。
有希子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