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妖精國歸來的士郎 第206章

作者:角宿一

  藤乃瞥了一眼鏡子裏的自己,按下通向屋頂的電梯按鈕。

  伴隨着突然的失重感,電梯緩緩啓動,載着少女抵達了最頂層。

  她踏着腳步聲越過最後的走道,打開了通向屋頂的門。

  ——頃刻間,明亮的月光映入眼簾。

  溕咸倌宿D動脖頸,無視眼前美麗的都市夜景,搜索自己的敵人。

  “……找到了。”

  有個人影漂浮在空中。

  她穿着一塵不染的雪白衣裳,一頭長髮直達腰際。

  露在白衣外面的四肢很纖細,將她襯托得越發優雅。

  那一對細眉與冷淡的眼眸,宛如不再受壽命拘束,活在繪畫中的生物。

  年紀大概是二十出頭,不過,能否用生命的年齡來估算與幽靈相仿的她也是個問題。

  白衣女子並不像幽靈那般朦朧不清,而是真實存在着。

  要說幽靈的話,以她爲中心在夜空中盤旋的八名少女大概纔是。

  她們輕飄飄地在半空中游移,既像在飛行又像在游泳。

  那些身影也朦朧不清,不時地還會變得透明。

  白衣女子位於藤乃頭頂,八名少女則就像護衛一般在夜空中游動。

  看着這恐怖片般的幽靈風景,溕咸倌说淖旖锹N起了妖豔的弧度。

  “我本來其實不想殺掉你的。”

  那名女子的美麗,已經超乎人類的範疇。

  一頭宛如絲線梳就的黑髮滑順無比,只要風勢一大,黑髮迎風飛舞的模樣就散發出幽玄之美。

  “是誰允許你今天晚上勾引士郎君的?”

  白衣女子聽見了黑衣少女的呢喃,將目光投向下方。

  四目相會。

  兩人沒有交談,甚至沒有共通的語言。

  溕咸倌说某嗉t瞳孔染上了虹彩。

  與此同時,眼球深處傳來了如同血一般的熱意。

  白衣輕輕晃動,女子纖細的手指指向了藤乃,從指尖投射出明確的殺意。

“……嗚。”

  藤乃的呼吸變得急促,豐滿胸脯的起伏變得不再有規律——

  也僅此而已。

  白衣女子投下了「你能夠飛行」的暗示,但是被藤乃克服了。

  只要向對方的意識灌輸“你在飛行”的印象,就可以超越暗示的領域達到洗腦的效果。這是無法抗拒的。

  在無從逃避的暗示下,人會真的去嘗試飛行,卻又不敢相信這個事實,害怕起正在飛行的真實感受而逃離屋頂。

  然而藤乃卻用比暗示更強大的殺意克服了,效果只是讓她的呼吸加速、血壓上升而已。

  “……”

  白衣女子認爲是自己剛纔投下的暗示不夠深刻,於是施加了更加強烈的暗示——

  「你要去飛。」

  但是晚了。

  雖然不知道有沒有魔術師研究過暗示魔術的速度有多快,不過有一點是任何人都顯而易見的。

  「魔眼」的發動速度是光速。

  在溕咸倌说哪抗馔耆i定敵人的瞬間,破壞已經開始了。

  深紫色劉海下方的雙眼燦然生輝。

  左眼是左迴旋,右眼是右迴旋,她把軸心固定在白衣女子的頭部與左腳上,一口氣扭斷——

  什麼都沒發生。

  白衣女子依然以滿月爲背景,飄蕩在夜空之中。

  “………………嗚!”

  溕咸倌艘粋�踉蹌,跪倒在了地上。

  她用指甲死死摳住水泥地面。

  如果不這麼做,下一秒她就有可能狂奔着跳樓自殺。

  “哈啊……哈啊……哈啊……”

  藤乃大口喘息:魔眼沒有發動。

  我的眼睛……「歪曲的魔眼」。

  士郎君明明說過這是最強的魔眼,卻對眼前的女人沒有效果。

  因爲敵人是近乎幽靈的非人類嗎?

  那是我的天敵。

  「歪曲的魔眼」是將視界化作一張平面(紙),然後完全無視物理法則進行破壞的眼睛。

  然而這次的敵人好巧不巧是幽靈——

  並不是說「歪曲的魔眼」無法破壞幽靈,溕咸倌藥в心ЯΦ哪抗猱斎豢梢詺⑺漓`體。

  只不過——溕咸倌藷o法理解眼前的存在。

  人類做不到自己無法想象的事情。

  藤乃的大腦能夠理解「掰彎金屬湯勺」,卻無法理解「將幽靈般的女性擰碎」,自然也就無從破壞。

  雖然很不甘心,但這就是她與式的不同之處。

  因爲自己是個無趣的女孩,沒有那麼豐富的想象力。

  “……”

  藤乃跪倒在地,儘可能壓低重心,同時抬起頭來凝視上空的敵人。

  剎那間,少女心中再度湧現強烈的衝動(暗示)。

  「……可以飛翔,我可以飛翔。」

  「我打從前開始就很喜歡天空,昨天也飛翔過,今天應該得飛得更高。」

  「飛行是自由的、安詳的,宛如笑聲。我得快點過去。奔向何處?奔向天空?奔向自由?」

  「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啊!」

  “住口。”

  藤乃整齊的牙齒陷入柔軟的嘴脣。

  在無窮無盡的誘惑之聲當中,她用呢喃——自我暗示的方式驅散敵人的暗示。

  “我很強……比你更強……比式更強……只有我才配得上士郎君……”

  硃紅美眸中的猶豫與迷茫消失不見,少女成功「說服」了自己。

  “殺了你……!”

  溕咸倌说碾p眼再度迸發妖異光芒。

  這一回,強大的魔力甚至動盪了屋頂上的空氣。

  “!!”

  白衣女子臉色大變。

  她凝聚更強的力量,試圖以意志襲擊藤乃。

  如果言語相通,她大概是這麼吶喊着吧。

  “墜落吧!”

  “——————————歪曲吧!!!”

  溕咸倌寺曀涣叩卮蠛啊�

  她忍受着來自內部和外部的雙重壓力,腦漿幾乎要沸騰起來。

  她用目光固定在白衣女子身後——設置好了迴轉軸的座標。

  隨後,溕咸倌税l動魔眼——

  天空歪曲了。

  “———————”

  那是如同畫布被攪拌一樣的奇異風景。

  天空像是被拔掉塞子的浴缸般旋轉,白衣女子再也無法置身事外、維持飛行了,她像是遭遇暴風雨的小鳥,毫無抵抗地被捲入死亡的中心。

  白衣女子的身體並沒有像人體一樣噴血,只是與天空一同被不斷扭曲、壓縮、摺疊。

  直到那美麗身姿完全消融在黑暗之中,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這真是讓人意想不到的破解方法……藤乃她該說是歪打正着呢,還是說其實非常有戰鬥的天分?”

  話筒另一端傳來蒼崎橙子略顯興奮的聲音,士郎不禁皺起眉頭。

  “藤乃可不是你的觀察實驗體。”

  此刻,他端着公寓的臺式電話機,在陽臺上跟蒼崎橙子通話,彙報今夜巫條大樓上的戰鬥結果。

  “別生氣嘛,我只是想要確認一下而已。”電話另一頭的橙子開口道。

  “我拜託你的調查,怎麼樣了?”士郎問道。

  “嗯,查到了哦……名字叫做巫條霧繪,是古老的純血的末裔,似乎是祈斗矫娴膶<遥拘钥磥韯t是靠詛咒維生啊。

  巫條(Fujoh)這姓氏,說不定正是轉自不淨(Fujoh)——

  巫條與溕瘢部梢运愕蒙系墓爬衔着蚁抵g的爭鬥了吧……沒想到都要快21世紀了,還能看見巫女戰爭呢。”

  連續跳樓案件的始作俑者是巫女的末裔……

  士郎喃喃說道:“所以被藤乃扭曲的「那個」果然是……”

  橙子道:“沒錯,那並不是真正的天空,恐怕是巫條霧繪映射出來的景象。

  所以只有那裏的時空是錯誤的——式感覺到的空氣差異是區分箱內與箱外的屏障,那是僅有人的意識才能觀測到的不連續面。

  藤乃雖然無法理解,但是同樣也察覺到了異常……她用魔眼撕碎了巫條的風景。”

  “……”

  士郎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現在脫不開身,藤乃快回來了……至於善後處理就交給你了,記得調查清楚巫條霧繪背後還有沒有別人,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哎呀,真意外……我以爲以士郎你的性格,絕對會想辦法幫助巫條霧繪呢。”

  士郎翻了個白眼。

  就是因爲今晚自己在巫條大樓前產生了「想要幫助那女孩」的念頭,事情纔會演變成這樣。

  “說的也是……那樣藤乃就太可憐了嘛。”橙子笑呵呵地說。

  士郎道:“雖然並非巫條霧繪的本意,但有七個女高中生因爲她的誘惑而自殺是不爭的事實……我沒辦法拯救那女孩。”

  “好正直呢,士郎君……等下,七個?跳樓的人數難道不是八個嗎?”

  電話另一頭傳來橙子困惑的聲音,士郎沒有解釋,單方面掛斷了電話。

  式和橙子看到的幽靈人數確實是八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