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妖精國歸來的士郎 第161章

作者:角宿一

  敵人的外形比起最近三咲坊間傳聞的“裂口女”,要詭異上百倍——

  那是有着月牙形血盆大口的兩個無貌男子。

  他們的頭顱上沒有面貌,在月牙形的口中有一枚巨大的眼球咕嚕地轉着。

  “晚上好,有能夠聽得懂人語的人嗎?”

  黑衣少女氣息平穩地詢問道。

  那兩個裂口男無視了交流,就像蝸牛一樣緩緩向她逼近。

  有珠微微歪頭:“……原來如此,就只是守墓人,工作只有監視嗎。

  不過看你們的樣子,應該已經是獨當一面的魔術師,對青子而言負擔還是太重了吧。”

  如果是平時肯定要狠狠頂嘴回去,不過現在——未來的魔法使在可怖的敵人面前連大氣也不敢喘。

  有珠面不改色,手裏出現了一隻比夜色更漆黑的玻璃貓飾品,眼睛透着不祥的紅光。

  “!”

  裂口男們第一次流露出來的感情,是警惕與恐懼。

  “再見了,客人。送別只是一瞬間,由我向你們告別。”

  魔女的話語令他們感到了刻骨的戰慄。

  琉璃貓的垂飾從少女的手中跌落,但那並不是被丟棄或者扔掉之類的動作,而是某種儀式,或是某種暗示的動作。

  裂口男根本不擁有耳朵、嘴巴和大腦,但即便如此他們還是預感到了,此時此刻,以及接下來,將會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奇蹟將自己碾得粉碎。

  漣漪自黑衣少女腳下散開,輻射到了整個森林,這裏的一切都變成了她的世界,一種寂靜的律動不斷地蔓延開來。

  「來吧——來玩捉鬼遊戲吧,人偶。」

  白色的森林裏響起鐘聲般的歌謠,冰凍了森林的寒流在少女的聲音裏消逝。

  接着,夜之饗宴拉開了帷幕。

  「哎呀,真叫我好等!」

  「來吧——小紅帽登場了!」

  那是黑白相間的童話怪物——像存錢罐一樣的小豬守護在少女的身旁,毫無威壓感的造型讓裂口男們忘記恐懼,朝少女撲了上來。

  裂口男從長袖裏伸出刀刃,而活蹦亂撞的兩隻小豬則朝着刀刃直接撲了上去。

  “——!?”

  在小豬被砍成兩半的時候,它的身體從頭到尾一分爲二化作了巨大的鱷魚之口,咬住敵人的手臂、奪取了敵人的自由。

  裂口男果斷卸掉了自己的手臂,將手臂連同小豬丟到一旁地上,接着繼續撲向有珠——

  下個瞬間,真正的恐懼降臨了。

  「……London Bridge is broken down, Broken down, Broken down。London Bridge is broken down, My fair lady……」

鵝媽媽的童謠聲中,巨大的影子徽至苏帧�

  這並非比喻,而是確實有個巨人現身了——

  無數枝蔓從地面伸展出來,橋樑形狀的怪異現象,就像一條巨大的手臂拔地而起,無視所有物理極限,參天的巨像遮蔽了視野中的一切,確立自己應該敵對的目標,攜着颶風席捲而來,碾碎了裂口男的身體。

  那正是久遠寺有珠從母親(梅茵斯特)那裏繼承而來的三大Ploy之一,橋之巨人(Thames Troll)。

  單論正面戰鬥能力毫無疑問是所有童話怪物之中的第一,要說唯一的缺點就是只能在水源附近召喚。

  當擁有兩千年以上神祕的幻想造物揮下制裁的鐵拳時,裂口男毫無抵抗地見證了自己的死亡。

  “……看樣子結束了呢。辛苦你了,回來吧,橋。但願下次找個上檔次點的地方。”

  少女輕盈地轉過身。

  「喂,我們呢!?我們呢!?」

  戰鬥早已結束,兩隻小豬仍然還死死咬住斷臂,在地上不停打轉,同時哼哧哼哧地叫喚着。

  「手臂,他的手臂我們鬆不開!」

  「真過分,小豬不會飛了就不管不顧了?」

  「嗯,在壞掉之前至少想被表揚一次啊!」

  有珠繞過煩人的雙子,走向一旁的小溪。

  少女摘下黑色手套,將纖細的手指浸入到冰冷溪水裏。

  聒噪的小豬瞬間消失,兩個黑色骰子出現在她手中。

  ——喋喋不休的雙胞胎(Chatty Twins)。

  據說是從哺乳類到鳥類無所不包的高級PLOY。

  兄弟倆會根據骰子擲出的點數變形爲不同的形態——

  有珠就沒有見到過小豬以外的任何形態,功能也只有死死咬住對手不鬆口而已。

  “說是千萬別投出六,但除了六根本投不出其他數字吧,下次要不要試着作弊一下呢。”

  正當有珠回過頭打算跟參觀見習的同居人打招呼時——

  歸於安靜的森林突然之間激烈地搖曳起來。

  有珠瞪大雙眼看向動靜的來處,第三隻裂口男如同彈簧人一般從森林深處飛了出來。

  ……大意了!

  少女心中暗叫不妙。

  最糟糕的是敵人這回不是衝着自己,而是衝着青子去的。

  長長的利刃在月光下銀光閃爍,在空氣中劃出刺耳的嘯叫。

  「橋之巨人」剛剛已經收回,有珠來不及做出任何應對,只能眼睜睜看着第三個裂口男撲向青子。

  “——”

  青子雖然有一瞬間被襲來的怪物嚇得動彈不得,但很快就恢復了冷靜。

  ……要逃嗎?

  愚蠢的問題。

  “——這點小事,我能搞定!”

  既是告知同伴,同樣也是對自己的宣告。

  青子咬牙切齒,向前邁出了堅實的第一步。

  把右手舉到眼前,點燃了魔術刻印。

  灼熱的青色光芒自手腕透過衣服綻放——

  然而,裂口男已經近在咫尺,下一秒尖刀就要斬下。

  就算青子在這種極近距離下成功發動攻擊,幸叩貧⑺懒藢Ψ剑约阂膊豢赡芡旰脽o損,會被餘波炸傷吧。

  然而青子端正的面龐卻毫無畏懼之色。

  生命這種東西……早在兩年前就已經被拋之腦後了。

  看見死兆的少女,憤怒地高叫出聲。

  “大不了就是同歸於盡……老孃跟你拼了!”

  “哼,想去死隨你的便。但是在那之前先往右閃。”

  青子身後傳來了陌生而又熟悉的少年聲音。

  

第二卷126 士郎你這個害人精,究竟讓多少好姐妹反目了?

  “什麼!?”

  聽到那個聲音,蒼崎青子下意識向右傾斜身體,同時扭轉腦袋。

  然後——她就看見了。

  在深夜森林的盡頭,有道影子佇立於溪水的上游處。

  是個外表看上去只有十二三歲的少年,他的身材纖細挺拔、他的五官稚氣未脫。

  少年手裏握着一把弓。

  儘管明顯是根據使用者年齡而小型化的弓,但那充滿近未來科幻風格的優美弓身依然散發出驚人的存在感。

  在周圍飄蕩的魔力映照中,少年的頭髮有如火焰一般鮮紅。

  隨風舞動的劉海下面,是一雙讓人聯想到黃昏的琥珀色深邃雙眼。

  在青子與少年視線對上的一瞬間,對方勾起嘴角、露出微笑。

  “!?”

  接着他的手指從弓弦上鬆開,一支箭矢飛射而出。

  青子明明之前已經靠魔力強化的動態視力捕捉了裂口男的高速移動,此刻卻完全看不清箭矢離弦的瞬間。

  “————”

  漆黑的一矢穿過整座森林,颳起的旋風劇烈搖晃周遭樹木。

  炸裂般的巨響,撕裂空氣形成的白色激波面,這些都是箭矢超越音速的證明。

  紅髮少年射出的箭矢從離少女臉龐只有幾釐米的軌道上通過,於瞬間貫穿裂口男的可怖頭顱,並將它從青子面前擊飛。

  “——!!!”

  裂口男發出痛苦的呻吟,淒厲到有如來自深淵。

  不過,它並未就此喪命,因爲它原本就並非一般而言的生物。

  裂口男摔在地上之後,爬起來掉頭就跑。

  頂着如同蘋果一樣被箭矢穿過的腦袋,看上去十分滑稽,但是它並不在意。

  既然無法殺死對手,那麼就將今夜的戰鬥記錄下來,這便是它賦予自己的新使命。

  裂口男用有如彈簧一般的爪型雙足跳入空中,就在慶幸自己成功逃離的瞬間——

  “轟——————!!!”

  裂口男的腦袋炸裂了。

  猛烈的火光將一切吞沒,甚至照亮了夜空。

  裂口男直到最後都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死。

  他理應是無敵的,在這樣一個窮鄉僻壤怎麼可能有這麼強大的存在,到底是誰,到底……攻擊自己的不是某個人,或者某種魔術,而是狀況、現象。

  面對無法理解的現象,不管是怪異還是什麼都只有等待、接受的份。

  於是裂口男不可思議的釋然了,他知道自己的死亡命邚淖畛蹙鸵呀洷粵Q定。

  “…………”

  看着眼前美麗綻放的炸裂焰火,青子突然理解了什麼。

  啊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裂口男並不是在被箭矢射穿腦袋之後,依然頑強活了下來。

  而是發動攻擊的那名少年不希望波及到邊上的自己,所以將傷害延時釋放了而已……

  “青子!”

  同居人的聲音打斷了少女的浮想。

  青子回首望去,看到持弓的少年正在撤退,有珠則緊追其後。

  別讓他跑了!

  有珠給了她這麼一個眼神,青子心領神會,也跟了上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