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爱小依
目光裏還是閃爍着些許清澈。
何奧知道她還是有些半懂不懂,但是基本能理解了,他沒有在這個話題繼續下去,而是轉而問道,“看起來你最近有些憂慮?”
“嗯,”海希回頭看了一眼遠處遠去的蛋糕店,輕嘆一聲,“你都看到了,維特蘭最近的反拾荒者的聲浪越來越高,對於拾荒者的歧視和攻擊也越來越露骨。”
她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摩天大樓,長長的嘆息道,“以前拾荒者在扎羅特街區的時候,與世隔絕,反而沒有這麼多問題,但是真正獲得了市民身份,開始和這座城市融合的時候,各種各樣的問題都出來了。”
“但已經兩年多了,”何奧走在她身旁,微笑道,“這座城市已經有很多人,都已經接觸了拾荒者了吧。”
“但這座城市對拾荒者的敵意,也達到了最高峯,”海希收回目光,緩緩向前,“報紙和媒體上,每天都在播報大量的關於拾荒者的負面新聞,什麼惡臭、無知、粗鄙、偷竊、搶劫,在短視頻軟件上也能刷到許多極端的針對拾荒者言論。”
她語氣有些茫然,“我以前覺得,獲得了市民身份,一切就會好起來的,沒想到獲得了市民身份,纔是一切的開始。”
“那你自己認爲,拾荒者是這些傳言和宣傳中的樣子嗎?”何奧輕聲道。
“當然不是,”海希立刻搖頭,快速道,“拾荒者是個很龐大的羣體,裏面的確可能有一兩個我管不到的人渣,但是絕大多數拾荒者都是勤懇而善良的,”
她頓了頓,緩聲道,“而且當年爺爺在的時候,即便沒有多少錢,他還是在街區裏興辦了學校,努力讓每個拾荒者孩子都接受了小學乃至中學階段的教育,即便我們以前無法正常的上學,但是我們並非真正的無知,而且說實話,”
她語氣微頓,緩聲道,“我覺得拾荒者道德品質蠻高的。”
“那你覺得,”何奧緩聲問道,“這些極端而尖銳的情緒來自於哪裏?”
“其實拾荒者的刻板印象和歧視,”海希沉聲道,“大多數都來自於媒體的誇大宣傳和挑撥,而這些媒體,大部分都是收了錢的,有一部分是來自於被我們擠掉的清潔公司,另一部分則是來自於一些其他的財團。”
她也並非沒有對此做過調查,搞情報是她的專業,“而且,市政府似乎在有意的放縱這種情緒,我們向市政府反應了很多次,他們都一直拖延。”
“兩年多了,”何奧走在她身旁,看了一眼頭頂的燈光,突然道,“每天被宣傳新聞影響的人,也或多或少的真的接觸過拾荒者了。”
“但是網絡上對於拾荒者的針對言論,並沒有什麼減少,反而還越來越多了。”海希緩聲道。
“許多人並不熱衷於發表自己的觀點,”何奧收回目光,“但他們心中,自然有一杆秤。”
他轉頭看向海希,“當謊言和虛假被推向頂點,也就是真相最適合被人接受的時候。”
聽到這句話,海希微微一愣。
“今年是一個很關鍵的年份,不是麼,”何奧看着她,輕聲道,“總統選舉,參議院選舉,凶h院選舉,市長選舉,市議會選舉,任何波動都會被放大,進而影響到接下來幾年,甚至更長時間的局面。”
她沉吟道,“那我需要做什麼?”
“你需要做的,就是抹除掉拾荒者與維特蘭市民真正的矛盾。”何奧看着她,緩聲道。
“真正的矛盾?”海希眉頭微皺。
何奧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蛋糕店,“拾荒者獲得市民身份之後,在到處找工作?”
“是的,”海希點頭道,“拾荒者人太多了,清潔公司的工作,只能讓拾荒者們勉強餬口,但是想要日子過的更好一點,是非常困難的,更何況那些大集團的清潔公司,還在試圖擠壓我們的市場,”
她頓了頓,“有很多年輕人爲了追求更好的生活,就會離開扎羅特街區,到城區裏來找工作。”
“而城市裏的人,也需要找工作。”何奧緩聲道,“維特蘭的失業率似乎又增高了。”
“但我也沒辦法限制他們,”海希微微搖頭,嘆息一聲。
“沒有人可以阻止其他人過上更好生活的想法,”何奧看了她緊皺的眉頭一眼,微笑道,“但是你可以創造更好的生活,甚至創造出更多的崗位出來。”
這句話讓海希微微一愣,她看着何奧,有些茫然。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何奧收回目光,緩聲道,“拾荒者對於廢物的利用效率很高?”
“是這樣的,”海希有些尷尬的說道,“我們基本上不會浪費任何東西,相比較於聯邦的清潔公司的確要高一些,還有許多祕訣,畢竟幾百年裏,我們都依靠從這些垃圾裏壓榨出來的價值維持生存。”
然後她頓了一下,繼續道,“但是那些清潔公司有大型的機械以及各種裝備,而我們大部分操作只能依靠人工,這些機器的效率提升拉平了我們的利用率差距。”
“那你們購買大型機械呢?”何奧緩聲道。
“我們,”海希尷尬的笑了笑,“我們沒錢,進行完整的工廠升級,需要很多很多的錢,但是我們沒錢。”
“貸款呢?”何奧低聲道。
“我問了好幾家銀行,他們都不願意貸款給我們,”海希嘆息一聲,“他們覺得我們利潤率太低,養的人太多,賺不到錢。”
“那扎羅特街區的地也不值錢嗎?”何奧微笑道。
“啊?”海希微微一愣,她沉吟道,“有幾個財團確實接觸過我們,說要購買扎羅特街區的地,他們給的價格都不太高,而且失去了扎羅特街區之後,我們就沒有地方生存了。”
“那爲什麼不試試自己來開發?”何奧看着她。
“但我們什麼都不懂,”海希低聲道,“我知道扎羅特街區很值錢,但是不知道怎麼把它變現,哪怕開發出來,我也不知道怎麼去回收現金,而且我們也拿不出開發的啓動資金。”
一切的根源,就是沒錢。
“貸款。”何奧緩聲道。
“你是說以扎羅特街區做抵押,去貸款?但是銀行會貸給我們嗎?”海希微微皺眉,“維特蘭的銀行給扎羅特街區的估值都不太高,即便去,都拿不到什麼錢。”
“這可能就是資助那些宣傳歧視拾荒者的媒體的資金來源之一。”何奧若有所指的說道。
“你是說,他們一直想要那塊地?”海希微微一愣,瞬間明白過來。
隨即她苦笑道,“但我們也沒有任何辦法,整個聯邦西部開展金融業務的大財團就那麼幾家,其他財團也不會得罪他們,我們沒有錢,真要抵押,也只有按照他們說的低價去抵押。”
“那就找一個不在乎得罪人的銀行借錢。”何奧笑道。
“還有不在乎得罪人的財團?這些財團之間利益盤根錯節,”海希微微一頓,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你是說諾蘭卡集團?”
她是和諾蘭卡集團有過接觸的,雖然並不是非常的深入,但也瞭解諾蘭卡集團目前的‘處境’。
“他們的勢力範圍主要集中在聯邦東部和中部,”何奧看了一眼海希,緩聲繼續道,“應該會很樂意打開維特蘭的市場,在維特蘭有一個駐地,同時你也可以購買他們的設備,進行產業升級,並藉助他們的觸角,將清潔公司開到聯邦東部。”
“但那樣的話,就相當於和整個維特蘭的財團對立了,”海希微微一頓,然後笑道,“但拾荒者的處境,也不會比現在更糟了,不過,”
她看向何奧,“諾蘭卡集團真的會幫我們嗎?他們最近擴張這麼快,也比較缺錢吧。”
“總要試試吧,”何奧平靜的說道,“萬一成功了呢?”
“也確實,”海希微微吸了一口氣,她已經依稀捋清了前路,“只要最初的資金難關過了,資金鍊活動起來,拾荒者就能完成產業升級,同時創造更多的工作崗位,乃至招聘維特蘭市民工作,從搶蛋糕的人變成做蛋糕的人。”
她抬起頭,看向前方。
密林酒吧的招牌,就佇立在街道的對面。
紅綠燈亮着淡淡的紅光,夜色將一條條潔白的斑馬線照着靜寂。
那是她的辦公地,也是她第一次和何奧見面的地方。
原本壓在她心頭的陰霾,被這何奧一句句話抽絲剝縷,不知何時,已然悄然散去。
至少,不再是看不到希望了。
“那,我就送到這裏了?”
何奧停下腳步,看着面前的紅燈,微微笑道。
聽到這句話,海希微微一顫,她回過頭去,看着身旁虛幻的人影。
她意識到,這一次,對方真的要離開了。
她蠕動了一下嘴脣,最終,回過頭去,微微張開道,“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懸停的紅燈變成綠燈,停滯的人羣帶着幻影在街道之間穿行。
海希回過頭去的時候,身旁的人影不知何時,已然消失。
她沉默了下來,低着頭,踏上了街道,在凌亂的人羣之間,穿過了一條條斑馬線,走到了街道對面。
“你走的有點慢啊?”
一道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她抬起頭去,看向前方,那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密林酒吧的招牌之下,仰頭注視着頭頂的招牌。
他回過頭來,看着欲言又止的海希,輕聲笑道,“如果有機會,會的。”
伴隨着這淡淡的話語,他的身影在海希的視線中,一點點變淡,最終完全消失在夜幕的光輝下。
海希靜靜的看着這一幕,嘴脣蠕動了一下。
她緩緩走到了那身影剛剛站立的位置,抬起頭來,彷彿與那身影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最終,她嘴角勾起了些許微笑。
明亮的燈光照耀在前方,指引着前路。
她低下頭,走進了身前的酒吧。
第1474章:輿論(大章求月票)
晨曦市
“不是,他做什麼啊,我就說了一下我這裏路沒修好,又沒有罵克里斯托斯,他噴我幹嘛?”
年輕人坐在路邊,抬起手環,拍了張破舊道路的照片,發到了論壇上。
一邊發一邊吐槽,“你看,是不是沒修嘛,說點實話都不行了,這幫克里斯托斯的腦殘粉,真是神經病。”
他發完照片,直接退出論壇,把手機一放,長嘆一口氣,“這幫人到底有沒有腦子啊,我又不是反對派,我承認,他確實很厲害,改變了很多,他也確實被財團迫害,被財團刺殺,當初我也投票給他了,但是也不是一點問題都不能說吧。”
他微微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而且我也什麼都沒批評,陳述事實都要罵我,真是腦子有問題。”
這時候,他身旁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這條路之所以沒修,是因爲市政府沒錢,其實他很早就已經在重建規劃目錄裏了,包括這附近的小區,都要進行重建,”
說到這,那聲音語氣微微一轉,“不過市政府最近不是剛發了一筆債券嗎,現在籌措到了一筆資金,可以開始修這裏的路了。”
“不是,我怎麼哪裏都能遇見懂哥啊,你怎麼這麼懂,”聽到他的話,年輕人有些無奈道,“都讓你懂完了,你怎麼不去做市長?”
然後他看到身旁人的面容,微微一愣,“克···克里斯托斯先生?”
“你好,”克里斯托斯伸出手來,“你是奎克先生吧,我看到了你在市長信箱投遞的實名信件,感謝你爲晨曦市建設做出的幫助,晨曦市正是因爲有你這樣的人,才能建設的越來越好。”
青年臉色一下泛紅,他連忙起身,擦了擦手,握住了克里斯托斯的手。
“不用這樣,”克里斯托斯也起身笑道,“我剛剛去建築工地看了一下,現在手上也沒有那麼幹淨,還是要感謝你爲晨曦市做的貢獻。”
“應該的,應該的,”青年握住了手,似乎已經有些語無倫次,“這都是我該做的,您不是說了要多提建議,反饋社會上遇見的問題,我這,都是我該做的。”
克里斯托斯輕輕鬆開了手,避免了對方的繼續緊張,笑道,“非常感謝你的支持,”
他轉頭看了一眼附近的路,“這條路馬上就要修了,具體的建設規劃方案,市政府的工作人員已經通過郵件反饋到你郵箱了,注意查收一下。”
“其實,其實也不用那麼急,”青年雙腳繃緊,有些緊張道,“這路幾十年了,都這麼爛,也不用那麼急着修。”
“如果幾十年都沒人修,我來了還是沒人修,”克里斯托斯笑着搖搖頭,“那我不是辜負了諸位這些年爲我投的票。”
而這個時候,不遠處一羣黑衣人抬起頭來,看了一圈,正好看到了站在這裏的克里斯托斯,連忙跑了過來。
克里斯托斯看了一眼那些黑衣人,笑道,“那我先離開了,希望再過不久,就能看到這條路煥然一新。”
“希望,希望,”年輕人連忙道,然後他意識到似乎自己話語有些不對,連忙抬起手,“不急,不急,其實也不急的,市長先生。”
說着,他和克里斯托斯揮手作別,直到看到克里斯托斯和一位銀髮馬尾男人走到了一起,和那羣黑衣人會合,離開了街道。
過了好一會兒,直到人走遠了,他才緊張的坐下來,似乎還沒緩過勁。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想起了什麼,一拍手,“壞了,忘了合照了!”
不過很快,他就抬起了手環,開始再次進行激情對線。
······
“最近你在網絡上的聲勢有些大啊,”銀髮馬尾男人走在克里斯托斯身側,微笑道,“晨曦市的人們似乎都很維護你,最近連那些被財團控制的主流媒體都開始發你的讚美文章了,你都快成網絡聖人了。”
“畢竟像你這樣傳奇的晨曦市市長也是獨一份了,”銀髮馬尾男人繼續笑道,“幾次刺殺,甚至連政變都沒事,還在執政,也是帶點傳奇色彩了。”
他剛剛一直站在青年的不遠處,是聽完了青年所有‘吐槽’的。
“我可不具備什麼傳奇色彩,”克里斯托斯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笑了笑,“我們的事情,我們自己心裏清楚,如果沒有那位老朋友幾次出手相助,我早就死了。”
“但你也沒有選任何可以苟活的路。”銀髮馬尾男人緩聲道。
“過譽了,”克里斯托斯搖搖頭,然後他低聲道,“最近的輿論方向有點極端了,幾乎全是讚美我的話。”
“怎麼,你不愛聽好話?”銀髮馬尾男人笑道。
“誰不喜歡聽好話,”克里斯托斯笑了笑,“但繁花綴澹一鹋胗停�
他搖了搖頭,緩聲道,“過度的讚美比辱罵更可怕。”
他回過頭去,看了一眼身後聳立的高樓大廈,璀璨的燈光將整個城市照亮的宛如白晝,“沒有中立和反對的聲音,並不代表就沒有中立和反對的人了,他們只是沉默的注視着這一切,極端的讚美和吹捧,只會把原本中立的人羣驅趕到我們對面去。”
“最近有關你的讚美言論,確實有點‘過多’,而且過於‘極端’了,”銀髮馬尾男人也不再調笑,感嘆道,“很多言論都像是刻意發出來,再引動水軍控評,衝擊原本中立的人。”
“我自己開小號在網上點評我的政策,都被衝了一千多條評論。”克里斯托斯笑道。
“那看來你也是克里斯托斯的受害者了。”銀髮男人笑道,然後他頓了一下,感嘆道,“依諾傳媒那邊傳來消息說,這可能是財團在大規模的對你進行‘輿論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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