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爱小依
“我只能採用一些更加粗暴的手段,來‘修剪’你們的數量,比如,‘僱傭’荒野流浪者在城裏的工廠工作,這樣既能降低工廠的人力成本,又能快速消減你們的數量。”
希雅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老人,她從來沒有想到,這幾十年來發生的一切,荒野流浪者所遭受的災難,僅僅是起於這樣的原因。
“我認爲你們一直有一種錯誤的認知,”
威肯似乎很滿意少女的反應,他擺擺手,繼續道,“你們自認爲是荒野的‘主人’,但事實上,這片荒野是沒有主人的,當然,某種意義上來說,曾經的我,纔是這荒野的主人,
“你們以爲把你們抓光殺光,這片荒野就會不存在了嗎?不會的,”
老人從染血的衣衫裏摸出一包煙,在飄零的雪中點燃,吸了一口,笑道,“我撒了除草劑,將院子裏野蠻生長的雜草都除乾淨了,難道土地就會跟着一起消失了嗎?
“只需要灑下新的種子,就會有新的草坪生長出來,荒野一直在那裏,
“等你們死完以後,又會有新的荒野流浪者來到這片土地上,”
他取下口中的菸捲,注視着白茫茫的一片樹林,吐出一口煙氣,“他們比你們年輕,也比你們溫順,我可以讓他們順着我的想法,繼續生長成一片漂亮的草坪。”
何奧抬着頭,注視着站在雪間的老人。
雖然他之前‘拷問’對方的時候,從對方思緒裏感知到過類似的想法和思維,但是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有關荒野流浪者故事的‘完整因果’。
哪怕是‘讀心’,也會受到問題本身影響,在線索不夠的時候,問出的問題是片面的,得到的答案,也會是片面的。
“所以,”
希雅的聲音有些平靜了下來,不知道是在強烈的控制自己的情緒,還是已然有些麻木,她抬着頭,看着老人,有些顫抖的問道,
“爲了你口中的‘效率’和‘利潤’,你一代又一代的推動荒野流浪者去死,甚至不惜直接動用手段,抓捕那些無辜的人,驅使他們,折磨他們。”
她的聲音帶着些許顫抖,手掌摸在腰間,“那你有想過他們的家人嗎?你難道沒有家人嗎?你有想過他們的家人孩子,看到他們死亡時的感覺嗎?”
“當然有,”
威肯放下手中的菸捲,笑道,“在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看着我母親在一間狹窄骯髒的屋子裏,哼唧哼唧的,痛苦的死去。”
他屈指彈了一下菸灰,灰色的塵埃落進潔白的雪中,嘴角依舊帶着平靜的笑容,“這就是這個世界的樣子,你在下面,你就是雜草和牲畜,你在上面,你就是主人,
“所謂文明,就是給野獸穿上了衣衫,”
他微笑着看着眼前的少女,“但野獸終歸是野獸,不是麼?”
他向前一步,注視着目光壓抑着憤怒的短髮少女,笑道,“這就是這個世界的本質,文明的外衣下,是最扭曲的殘忍、血腥、瘋狂,你是否感到憤怒?是否心中壓抑着火焰?”
砰——
他輕輕打了個響指,在這清脆的響聲中,彷彿某種升騰的火焰在少女的瞳孔中蔓延,“那就把這一切,都燃燒成永恆的混亂吧。”
某種無名的憤怒和扭曲的情緒在少女的心頭蔓延,燃燒她的意志,燃燒的她的靈魂,赤紅的色彩填滿了她的瞳孔。
她下意識的就要抽出腰間的刀刃,無差別的破壞周圍的一切。
但是就在她手握住刀柄的時候,她下意識的覺得有些不對,她的身軀驟然僵在了那裏,彷彿有不同的意志正在爭奪身體的控制權。
何奧目光掃過身旁的短髮少女,收回了抬起的手。
威肯在利用混亂的力量,試圖控制和影響這姑娘的情緒,原本他準備拉一把的,但是希雅自身的意志,似乎也沒有那麼弱小。
在這個瘋狂的世界中,堅韌的意志是存活的核心之一。
這種程度的‘影響’,正好可以讓這姑娘鍛鍊一下意志。
何奧收回目光,看向威肯,笑道,“看來你的伎倆不怎麼管用?”
“但也讓你少了一個助手。”
威肯平靜的注視着何奧,他的目光抬起,和何奧對視。
他很清楚,眼前的身影受的傷並不低。
他雖然並不明白對方是怎麼從城裏出來,來到這裏的。
但很顯然,對方剛剛經歷過一場惡戰。
此刻正是對方最虛弱的時候。
經過之前的事件之後,他心中早已徽至艘粋�名爲‘索特’的陰影,這個陰影正在不斷的侵蝕他的意志,影響他的心境,成爲他的‘心魔’。
這會成爲他超凡路上的阻礙,甚至會讓他徹底走向瘋狂。
他很清楚,現在很可能是他最佳的戰勝眼前人,殺死眼前人的時機。
所以當他發現吸引他的‘混亂力量’就在眼前人身上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就跟了上來。
只是他沒想到,‘索特’這麼輕易的就發現了他。
剛剛‘索特’殺了人頭蜥蜴之後,還在和那個小姑娘‘聊天’,大概率就是發現了他的蹤跡,在以聊天爲掩護,確定他的位置。
不過,對方要是沒有這種實力,也不配做他的‘心魔’了。
天光漸暗,周圍的雪地一片寂靜,但是他很清楚,在那一片潔白中有一道道影子正在快速靠近,那是他借用混亂恩眷的力量,控制的人頭蜥蜴。
混亂的力量對這種瘋狂嗜殺的怪物尤其有效。
也正是通對這些怪物的控制練習,他才能通過混亂的力量,逐步引導影響那個小姑娘的意志。
可惜就是他的技術還不太純熟,不能完整的影響那個小姑娘,不然他就能看到那個小姑娘捅身旁的‘索特’一刀的場景了。
他目光注視着何奧,緩緩握住了手心的小刀。
他並不知道‘索特’的具體實力,所以只能打好十二分精神。
剛剛他和那個小姑娘的交談,其實就是在藉機吸引‘索特’的注意力,暗中調集周圍的怪物圍攏過來。
畢竟索特似乎對那個小姑娘的故事還挺感興趣的。
他估算自己現在的力量,應該和音符智能傭兵團的團長斯莫特差不多,他剛剛和斯莫特交過手,對對方的力量有一個大概的預估。
雖然他很早之前拿到的資料裏顯示,‘索特’只有C級的實力,但是他可不相信一個C級能從混亂教會的B級手裏逃走,而且手裏還有疑似沾染着混亂力量的B級超凡物品。
但是在這種重傷情況下,對方的力量再強也應該所剩無幾。
而他這一方,他本身的實力很強,周圍還有這麼多他控制的怪物。
此消彼長,他的優勢很大。
但是當情況真的走到這一步的時候,他又有些猶豫了。
他有些擔心對方是不是早已發現了周圍的怪物,故意等他準備好的。
但是想來想去,他又覺得,對方也不可能愚蠢到等自己的敵人準備好。
深深吸了一口氣,威肯注視着眼前的目光平靜的何奧。
他意識到,自己可能受對方的陰影太深,以至於面對對方已經自然有了退縮情緒。
越是這樣,越是要迎難而上,不能猶豫。
他拔出血色的小刀,沒有任何招呼和話語,直接一步跨出,迎頭衝了上去。
周圍的雪地裏,一道道白色的光輝也同時衝出,襲向站在林間的何奧。
何奧平靜的注視着這一切,手掌伸出,握住了背後的刀柄。
第1203章:生者與死者(大章求月票)
雪地裏的風,響起簌簌的響聲,一個個宛如鬼魅的人頭蜥蜴,穿越林間,揮舞着鋒利的爪子,襲向站在林間空地中的染血身影。
而在這些雪白的人頭蜥蜴後方,身上纏繞着紅色光輝的白袍老人如同一道流光一般,混在人頭蜥蜴之間,向前衝去。
他手中的匕首閃爍着冰冷的紅光,帶着瘋狂混亂的,彷彿要奪走人生命的力量,刺向前方。
寂冷的風吹起山林間的積雪,灑下密密麻麻的雪花。
天空下的雪,似乎在這一刻,越加的強烈了。
那一個個白色的人頭蜥蜴,已經靠近了雪原中心的身影,在這身影旁的少女雙目赤紅,已然失去了對這身體的控制能力。
在這孤寂的白雪當中,那身影已經沒有任何的助手。
赤紅的小刀隱藏在人頭蜥蜴之間的縫隙中,等待着這些怪物先去攻擊,試探對方的招式。
等待着一個絕佳的,可以一擊殺死對方的機會。
然而在這靜止的雪原下,站在林間的染血身影一動不動,他只是手握着背後的刀柄,佇立在那裏。
細看上去,他不知何時已經閉上了眼睛,只是微微的側着耳朵,彷彿在聽這林間的風聲。
站在他身旁的少女在那些人頭蜥蜴圍攏過來之前,就被無形的力量悄然推了一把,遠離了這危險的核心。
靠的最近的人頭蜥蜴已經將利爪伸到了他的胸前,但是他依舊不爲所動。
密密麻麻的爪子開始從他身周的四面八方出現,要撕裂開他的身軀。
然而他依舊佇立在那裏,手握刀柄,雙眸緊閉。
似乎什麼都沒看到,似乎什麼都不想看到。
看到這一幕,那手握紅色小刀的老人短暫的遲疑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握緊了手中的刀刃。
疑兵之計罷了。
那人頭蜥蜴的利爪終於觸碰到了林間身影的衣衫。
包裹在紅光內的老人向前一步,刀刃如光,刀光穿過那一隻只密密麻麻的凌亂的利爪,直取眼前人的心臟。
也就在這一瞬間,那雙眸緊閉的身影的手臂驟然上抬,拔出了背在身後的刀刃。
嗡——
那彷彿是血色刀刃在雪中震顫的聲響,又彷彿人頭蜥蜴被撕裂的身軀鮮血飛濺的顫抖。
那鋒利的刀刃劃過天空與大地,將飄零在鮮紅中雪白的冰晶一分爲二,也將這冰晶旁死嘶吼的怪物一分爲二。
這彷彿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掄刀,血紅的刀刃在那林中身影周圍環了一圈。
但這刀刃所過之地,爆炸的鮮紅如同綻放的花朵一般飛濺,點點血滴墜滿了樹枝上的白雪,如同盛放的紅梅。
這一切發生的是如此的快,快到刺出尖刀的老人還沒反應過來,那刀刃就抵達了他的身前。
砰——
那血色的寬刀帶着澎湃的力量,輕而易舉就震開了老人手中的細長小刀。
細密的裂紋一瞬間佈滿了那包裹着紅色光輝的小刀刀身,然後伴隨着一聲‘砰——’然的聲響,整把刀轟然崩碎,濺成無數的碎片。
飄零的雪花穿過飛濺的刀刃碎片,也穿過那一片片刀刃碎片上,所反射的那同一張蒼老而驚訝的臉頰。
他似乎試想過無數種可能,但是從未料到眼前這種。
對方所展現的力量似乎並不比他強,但是依舊輕而易舉的震碎了他手中刀刃,破開了他精心構建的攻擊。
他赤紅的瞳孔中閃爍着難以置信的神色,彷彿那剛剛建立的‘自信’,就像是薄紙一樣,被人輕易的撕碎。
怎麼會···
我的力量明明更強,我明明已經有了混亂的恩眷···
他還受了這麼重的傷···
怎麼會···
我才應該是勝利的那個···
那血色的刀刃幾乎瞬間抵達了他的腰間,然後輕輕向上一拉。
劇烈的刺骨的疼痛伴隨着生死的恐懼湧進了他的腦海,讓他的意識瞬間清醒,他張開嘴,用人生中最爲快速的聲音吼道,“我有協同者配方——別殺我——”
那血色的刀刃抵達了他的脖頸前,然後緩緩向上一拉。
他的整個人如同被抽飛的陀螺一般,旋轉了一圈,滾落在潔白的雪地裏。
鮮血從幾乎斜向覆蓋他整個身軀的巨大傷口中湧出。
但此刻他已經顧不得那劇烈的疼痛,他匍匐在雪地上,用冰冷的雪花壓制住自己的痛覺,抬起頭,看向前方。
那寬大的血色刀刃刀尖向下,但是卻沒有任何鮮血淌落,汩汩鮮血附着在那刀刃的表面上,正在被那血刀緩緩吸收。
而那渾身染血的林中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低垂下目光,注視着地上的老人。
暗淡的天光從他身後的雲間灑下,勾勒出他身形的輪廓,縹緲的雪花在他身後飛舞,與古老的樹幹連在一起,如同層層疊疊飄舞的旌旗。
從下往上看去,這身影是如此的高大,居高臨下,彷彿掌握着凡人生死的神明。
威肯呆呆的注視着這一幕。
曾幾何時,他無數次幻想過自己就應該是這般模樣,翻手爲雲,覆手爲雨,抬眼生,閉眼死,是這世間在世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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