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爱小依
他頓了頓,懷裏抱着麪包紙袋,目光向上,似乎正在回憶,
“那時候我還找了礦場幾次,但都被關在外面,門都進不去,我這種因病辭退的,礦場是絕對不會僱傭的,我們幹不了重活,還容易死在礦上,喫了幾次閉門羹之後,我也就放棄了,
“後面花了幾個月,找到了現在的這份工作,雖然經常被打罵,但是勉強也能活着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麪包,笑了笑,“往好處想,至少我病不重,還能幹些活,掙點錢,我那些同事們從礦場出來基本上沒有公司要他們了,只能幹些零工,掙大部分錢都還了貸款,買不起藥,過沒多久就死了。”
他聲音稍頓,似乎想起了什麼,嘆道,“沒收入又要還貸款,甚至還要刷信用卡買喫的和藥的日子,是真的很難過。
“諾爾德這些大銀行的狗鼻子有時候靈的嚇人,一旦察覺到了你失業了,立刻就降額度鎖信用卡,於是只能去借幫派的高息貸款,那就更糟糕了。”
“嗯。”
何奧輕輕點頭,看向窗外不斷後退的工廠大樓。
微微涼風從敞開的車窗吹入,老舊的無人公交車在破爛的道路上顛簸着,搖晃着車內渾濁又沉默的人們。
男人側過頭來,看着身旁似乎陷入了思索的老人。
之前那個年輕的‘護衛’站在老人身側,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這個老人可能的尊貴身份。
但是當那個護衛離開之後,當他真正和這個老人深入聊天的時候,他卻意外的發現眼前的老先生比他想象中要溫和親近的多,他不自覺的願意信任對方。
搖晃的公交車停了兩站,不斷有人上下車。
窗外的風景似乎也漸漸的熟悉起來。
昨天攔截制導導彈的時候,似乎就在這附近。
何奧回過頭來,目光穿過了人羣的縫隙,掃過了在他對側座位上的一個青年。
這個青年在他上車前就是在車上的,也是少數在何奧把小偷丟出車的時候,被這邊動靜吸引了目光的人。
然後這一路上,他就不斷的掃過視線,偷瞄何奧。
不過何奧看他的時候,他並沒有察覺到。
前方似乎新到了一個站臺,夜幕下的公交車緩緩停下,何奧收回目光。
“現在這個時間點,工廠上夜班的人比較多,”
坐在何奧身旁的男人看了一眼公交車站牌下擁擠的人羣,緩緩起身,“老先生,我們得提前做好準備,不然到時候不好擠下去。”
“嗯,好的。”
何奧輕輕點頭,緩緩起身。
然後車門開啓,上下車的人流瘋狂湧動。
男人只感覺一隻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伴隨着一陣劇烈的眩暈和湧動,等到他的視野再次清醒的時候,他眼前的公交車已經緩緩合上了車門。
他張了張嘴,看着身旁拿着黃銅手杖的老人,他現在知道這位老先生剛剛上車的時候是怎麼那麼快坐上位置的了。
不過這麼劇烈的擠壓和邉樱舷壬B發型都沒有亂一下的嗎。
而這個時候,他也看到老人抬起了頭,看向前方夜幕下破敗的矮樓區。
“是這裏嗎?”
何奧緩聲問道。
“是的,這是附近最大的居住區了,囚徒幫安排了很多人在這邊。”
男人輕輕點頭,他看了一眼周圍,帶着何奧繼續向前,在一片樓體倒塌形成的‘山坡’下,找到了一片破損的欄杆,先鑽了進去,“老先生,咱們走這裏,我家就在這欄杆後面的樓裏,不過可能有點破···”
“沒事。”
何奧拿着黃銅手杖,穿過了欄杆。
而在他身後的‘山坡’上,暗淡的夜幕下,一個剛爬上一個水泥平臺的小男孩聽到了細微的動靜,回過頭來,看向了破損欄杆的位置。
然後他的目光停在了那個走向矮樓的老人背影上。
······
進入靠近欄杆的矮樓,沿着沒有扶手的樓體走到三樓。
一個鏽跡斑斑的紅色鐵門出現在了何奧面前。
“老先生,您稍等一下,”
男人拿出一把鑰匙,打開了鐵門。
“爸爸!”
似乎聽到了開門的動靜,伴隨着兩聲清脆的聲響,兩個小女孩從門後出現,撲向了男人。
“唉,”
原本有些虛弱和疲憊的男人看到兩個女孩,目光稍微精神了一些,他彎下腰,從紙袋子裏拿出那兩個紙杯蛋糕,笑着說道,“看爸爸給你們帶了什麼。”
“蛋糕!”“是蛋糕!”
兩個小女孩眼睛裏閃爍着些許光亮,伸手一人接過了一個。
而這個時候,男人也抬起頭來,看向何奧,有些尷尬的笑道,“家裏比較簡陋。”
何奧目光掃過門後的模樣,這似乎是一間一室一廳的小套間。
一盞昏黃的充電式掛燈,一張老舊褪色、擺放着一些小玩具的的沙發,就構成了客廳的所有‘主要擺設’,
客廳窗戶的地方則嵌着一面和窗戶大小不匹配的不規整大玻璃,四周的縫隙被用水泥封住。
而聯通着客廳的臥室,並沒有門,只有一個門簾擋住。
“很溫馨。”
何奧緩聲道。
“老公,有客人來了嗎?”
一個有些虛弱的女聲從臥室中傳出,緊接着,伴隨着幾聲金屬點地的聲音,一個面色泛白的女子從門簾後走出。
她杵着兩根金屬柺杖,右腳着地,左腿則只剩下一條空空的褲管。
“這是我妻子,”
男人看着女子,連忙介紹道,“她之前在伊維斯空間系統的工廠工作,被機器壓住了腿,後來地下醫生給她做了截肢,我們邭夂芎茫W×诵悦贿^她身體比較虛弱。”
然後他看向女子,緩聲說道,“這位是我在路上遇見的,來自聖伊蘭的···”
“您是,”
而他話還沒說完,杵着柺杖的女子就看着何奧,帶着些許驚訝和疑惑的開口,“林恩···醫生?”
第953章:追尋者與蛇(大章求月票)
矮樓區外,水泥混凝土堆疊起來的‘山丘’之上,衣着單薄的小男孩注視着人羣中的身影消失在樓宇間。
也就在這時,伴隨着車輛行駛的聲音,一輛一看就很高級厚重的黑色的越野車停在了路邊,熄滅了車燈,但是並沒有人出來,似乎在等待着誰。
小男孩思索着皺了皺眉,然後撓撓腦袋,轉身準備繼續沿着山丘向上。
但他剛沿着水泥塊勉強堆疊出來的小路向上走了幾米,就遠遠的看見了一輛打滿了鐵鏽補丁的改裝轎車從遠處駛來。
這轎車從黑色越野車旁邊快速經過,站在男孩這個角度,在昏暗的路燈燈光下,他剛好能看到車內的人似乎探頭看了一眼停在路邊的越野車,然後繼續往前。
小男孩繼續向上爬了一節,沿着漆黑的路燈,向着遠處瞭望了一眼,一扇有些破敗的,但是閃爍着燈光,被持槍的幫派分子看守的大門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中。
矮樓區一共有四個大門,分別在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靠近這個山丘的大門,就是東門。
雖然大門很寬闊,但是除了咚拓浳锏模拇箝T進出的人並不多。
生活在矮樓區的人們,一般情況下也不願意和囚徒幫打交道,上下班一般都走圍欄的破口,更近,也更簡單。
而就在男孩準備將目光從大門上收回的時候,他突然發現,剛剛那輛改裝轎車此刻正停在那被武裝看守的大門口。
一個模樣乾瘦的男人推開門從轎車上走下,和門口的守衛交談了幾句,然後就進入了大門一旁的小屋子裏。
矮樓區大門附近的小屋子,就是囚徒幫看守人員的駐地。
注視着這一幕,男孩目光微頓,不過他也並不驚訝,那個乾瘦男人看動作就知道不是什麼正經的平民。
在南部街區混的,或多或少會和囚徒幫有點聯繫。
看着那個乾瘦男人完全進入囚徒幫的駐地,男孩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夜幕中尖銳的鋼筋和破碎的水泥塊,緩慢的伸出手去,小心的繼續向上攀爬。
——
矮樓區內
“沒有公司和店鋪願意僱傭一個失去一條腿的女人,”
撐着柺杖的女子邀請何奧坐在沙發上,然後在丈夫的幫助下,從角落裏翻出來一張摺疊椅,坐在何奧對面,帶着些許拘謹的說道,
“所以我只能在家裏做一些手工活,矮樓區的克維斯醫生那裏偶爾會有一些整理藥物的工作,會就在附近招募,克維斯醫生並不嫌棄我,所以我就經常在那邊幹,看到的您的傳單就比較多。”
一個小女孩這時候已經從臥室翻出來一張傳單,另一個小女孩拿着蛋糕把頭湊了過來。
她們看了看傳單上的卡通人物,又看了看坐在沙發上的何奧,然後她們舉起傳單,對比何奧和傳單上的卡通人物,然後微微瞪大了眼睛。
“您這個卡通人物,和您本人真的很像。”
看着女兒們的動作,一旁的男人也低下頭去,從女兒手中接過傳單,看了一眼卡通人物,有些驚訝的說道。
他將手中的傳單遞給何奧。
何奧伸手接過傳單,看着那複印墨跡並不深的卡通畫像,語氣稍頓,“這是我妻子在世的時候畫的。”
他目光向下,似乎回憶起了什麼,輕聲道,“她的畫都很傳神。”
“抱歉。”
看到老人的表情,男人連忙說道。
“沒事,”
何奧搖搖頭,然後回過頭去,看着女子,輕聲問道,“那位克維斯醫生那裏有很多我的傳單?”
林恩上次義远际呛脦啄昵暗氖虑榱耍谀侵崴驮僖矝]有印刷過這種傳單了,這些傳單的質量也與林恩當初簽訂合同的印刷廠不同,很顯然是找的印刷工坊自己製作的。
“是克維斯醫生複印的,”
女子猶豫了一下,小聲解釋道,“他之前拿到過您的傳單,覺得這上面宣傳基礎保健知識的傳單很有用,於是就複印了許多,在矮樓區給每個看病的病人都發了一份。”
然後她頓了頓,繼續解釋道,“他並不是爲了自己去複印您的···”
“不用解釋,這很好,”
何奧笑着搖搖頭,“我很高興我的傳單能幫到更多的人。”
林恩當初印這個傳單的時候,就直接在網上公佈了傳單的電子件,可以任意轉發,林恩是非常希望自己的傳單能大規模的傳播的。
這個傳單算是某種林恩多年義孕嗅t經驗的簡單總結,只是這總結不是某種醫學書籍,而是最基礎的保健知識。
通過長年累月的義院吐眯校娮R過不同城市風景和大量貧窮的患者之後,林恩的觀念和聯邦許多醫學校的‘治病’觀念有了明顯的偏差。
在林恩的觀念裏,對於窮人來說,‘防病’的重要性是遠大於‘治病’的。
最好的治療就是讓患者不要得病。
林恩義运委煹慕^大多數人,患的都是感冒、腹瀉,以及一些寄生蟲傳染病之類的小病,但是這些小病在患者沒辦法支付醫療費用,不能獲得良好醫療環境的情況下,卻能帶走大量人的生命。
而這些小病又是能通過日常的保健,殺死傳染源的害蟲這些簡單有效的方法預防,大幅降低患病率的。
所以纔有了這份傳單。
事實上,在林恩自己所寫的旅行傳記之中,也專門有一個篇章,詳細的講述了各種預防方法,還有他在荒野旅行中從荒野流浪者那裏獲得的一些預防經驗。
不過後來因爲妻子去世、競選市長等一系列事情,這些工作也沒有繼續再深入做下去。
理論上來說,林恩如果繼續在這條路上走下去,或許能開闢一個全新的流派,青史留名,刻入聯邦的歷史。
但是林恩自己也很清楚,這樣做,改變不了,也救不了這座城市。
聯邦的醫療技術其實並不差,財團的董事們大多都能活到八九十歲,甚至能通過一些特殊手段續命到上百歲。
只是這些先進的醫療技術,普通人享受不到罷了。
而且許多職業性的疾病,是僅靠病人自身,是‘預防’不了的。
比如礦場的礦工無論怎麼保健,他的肺部一樣會出問題,一樣會四五十歲就在痛苦中去世。
當然,這也並不意味着預防保健這條路就不能走了,這依舊是一條能拯救和影響許許多多生命的一條路。
何奧抬起手環看了一眼手環上的消息,那是剛剛塞納發給他的,塞納已經在他進來的破柵欄口外面了,不過何奧沒有讓他進來,而是讓他停車在了路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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