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渣茶
按照他原本的計劃,沿着山脊走,找到公路,攔車求救,最多三天就能回到文明世界。
但眼前這片包圍一切的海洋,把他所有計劃都碾成了碎末。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鋼筋,又看了看腳下的岩石,最後把目光投向天際線之外那片無邊無際的藍色。
青山心中暗想道:“難道,我又穿了?”
霞之丘詩羽站在青山身旁,紅色的瞳孔定定地望着遠處那片海面,表情一片空白。
她的嘴脣微微翕動了兩下,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絕望,甚至沒有驚訝。
她只是看着那片海,像是在確認一個早就隱隱猜到,卻一直不願去相信的事實。
風把她的黑髮吹起來,拂過她的臉頰。
她輕輕地說了一句:“.....怪不得校車翻了這麼久,都沒聽到任何救援的動靜。”
青山偏過頭去看她。
她的側臉在陽光下白得幾乎透明,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她的肩膀在微不可察地抖動,但當她轉過來對上青山的視線時,那抹顫意就被她完美地壓住了。
“青山君。”她開口,聲音平穩得幾乎有些不真實,“我們被困在這座島上了,對嗎?”
青山沉默了兩秒。
“對。”
“.....”
霞之丘詩羽垂下眼睛,她低頭看着自己的腳尖,沉默了很長時間。
青山沒有催她。
他自己也需要時間來消化這個事實。
他曾經以爲自己在這個綜漫世界生活了十八年,對一切都駕輕就熟,校車事故是一次意外,但只要冷靜應對就能全身而退。
但現在他才明白,他早已不在原來的綜漫世界了。
二次穿越。
他從一個日常綜漫世界,掉進了一個完全未知的荒野?
“青山君。”霞之丘詩羽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嗯?”
她抬起頭來,紅色的瞳孔裏重新燃起了某種東西。
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名爲希望的明亮光芒。
“那邊。”她抬起手,指向島嶼北側的海面。
青山順着她指的方向望過去。
在距離沙灘大約一兩百米的海面上,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個巨大的暗色輪廓,半沉在海水中,露出水面的部分已經鏽蝕得不成樣子,但依然能辨認出它的形狀。
那是輪船的上層結構,傾斜着插在水裏,像一頭擱湹木瞢F。
“沉船?!”青山的瞳孔微微收縮。
“對。”霞之丘詩羽的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我本來想哭的,但看到那艘船之後,突然就不想哭了。”
“你說,裏面會不會有能用的東西?”
青山望着那艘沉船,腦子裏已經在飛速咿D。
既然上層結構還露出水面,就說明水深不足以完全淹沒它。
“如果裏面還有物資....”
罐頭、工具、燃料甚至通訊設備。
那就是他們在這座孤島上,生存下去的關鍵資源。
“有。”他說,聲音重新恢復了平穩。
“但得先找到辦法靠近它,不知道水裏有沒有危險。”
“那我們先下山?”霞之丘詩羽問。
“嗯。”
其實,他想到了另外一個可能。
難道除了自己和霞之丘詩羽以外,其他人也穿越過來了?
思索着的青山轉過身,正要沿着原路返回,忽然又停下了腳步。
他看了霞之丘詩羽一眼。
她的校服依然溼透貼肉,精緻的面容上掛着細密的汗珠,脣色因爲缺水而有些淡白,但那雙紅色的眼睛裏,此刻卻帶着某種讓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霞之丘同學。”
“嗯?”
青山好奇的問道:“你不怕嗎?”
“被困在孤島上,沒有救援,前路未知。”
霞之丘詩羽歪了歪頭,那雙紅色的瞳孔在陽光下泛着清澈的光。
“怕啊。”
“但怕也沒用吧?”
“而且......”她往前走了半步,站到青山面前,仰頭看着他。
兩個人的距離驟然縮短到不到一尺,她能看清他下頜上細密的汗珠,他也能聞到她髮間混着汗水的氣味。
“而且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我應該已經崩潰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吹散。
“但青山君還在,不是嗎?”
“你昨天用鋼筋爆鱷魚頭的時候,我就想過了,跟着你,至少能多活幾天。”
“能多活幾天也好,多幾個小時也好。”
她說完這句話,往後退了一步,恢復了那種慵懶從容的姿態,彷彿剛纔那段話只是隨口說出來的閒談。
“走吧,我的大冒險家。”她轉身往山下走去,裙襬在風中輕輕擺動。
“去那艘船上看看,說不定能撿到幾箱罐頭。”
青山望着她走下山脊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後邁步跟了上去。
“對了。”前面的霞之丘詩羽忽然又開口,頭也不回。
“什麼?”
“剛纔你推我上石臺的時候,那種陷進臀部的觸感....可別忘了哦。”
“.....”
青山腳步一頓,然後面無表情地繼續往前走。
風從海面吹來,帶着鹹溼的氣息,拂過兩人的頭頂。
山下那片無邊無際的森林在風中起伏,而在海的那一邊,那艘沉船靜靜斜臥在水面上,彷彿一頭沉睡的海獸,等着被人重新喚醒。
第7章 :也就是說,她現在是真空上陣。
兩人從山頂回到山脊線時,太陽已經開始西斜了。
下山的路比上山輕鬆得多,青山依然走在前面,用鋼筋撥開擋路的枝條,但步伐明顯比來時從容了。
霞之丘詩羽跟在他身後,腳步也輕快了不少。
汗水已經幹了,校服布料從溼透的狀態變成半乾,貼附在皮膚上的感覺讓她不太舒服。
特別是貼着後背和胸口的位置,布料摩擦着肌膚,帶着一種黏膩的悶熱感。
“青山同學,我想洗澡。”她忽然開口。
“前面就快到溪流了。”青山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霞之丘詩羽抬手撩了一下粘在頸側的黑髮,露出纖細的脖頸線條,上面還殘留着乾涸的汗漬。
“我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我洗澡的時候,萬一有野豬或者蛇路過怎麼辦?”霞之丘詩羽歪了歪頭,語氣裏帶着一絲她特有的漫不經心。
青山沉默了幾秒。
他確實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天色漸晚,林間的動物活動會越來越頻繁,溪流又是各種生物的重要水源,留霞之丘詩羽一個人在溪邊洗澡,確實存在安全隱患。
“我在外圍守着,你洗的時候速度快一點,天黑之前必須結束。”
“還真是細緻周到的安排呢。”霞之丘詩羽彎起嘴角,“那就麻煩青山君,擔任我的臨時護衛了。”
兩人沿着溪流,向石檐庇護所的方向走了一段,找到一處相對寬闊的河段。
水面大約四米寬,清澈見底,最深的地方大概到腰部,水流平緩,河牀鋪着光滑的鵝卵石。
兩岸有密實的灌木叢形成天然屏障,只有上下游兩個方向有開闊的通道。
“就這裏了。”青山環顧四周,指了指上游方向的一棵大樹,“我在那邊守着,有什麼情況你喊一聲我就能聽到。“
“你確定不會偷看?”霞之丘詩羽雙手環抱在胸前,微微歪着頭看他。
青山面不改色道:“不會。”
“....真是傷人的發言啊。”
“如果發現任何異常,立刻穿上衣服喊我。”
“安全第一。”
青山說完,轉身走向上游方向,在那棵大樹旁背對着溪流坐了下來。
他從揹包裏拿出鋼筋橫放在膝上,目光掃過周圍的密林,耳朵卻始終留意着身後的動靜。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
緊接着是入水的聲音。
嘩啦一下,帶着水花濺起的細碎聲響,和一聲被剋制住的輕嘶。
“....好涼。”霞之丘詩羽的聲音傳來,微微發顫。
青山沒有回頭,只是看着前方樹影交錯的林間。
身後的水聲持續了大約五六分鐘,嘩嘩的水響夾雜着偶爾的哼唧。
青山能想象她正用手掬着冰涼的溪水,沖洗身上汗漬的畫面。
然後水聲停了。
一陣沉默。
青山皺了皺眉:“洗完了?”
“....嗯。”霞之丘詩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微妙,帶着一種猶豫不決的停頓。
“洗完了。”
又過了十幾秒,青山聽到她在岸邊走動的聲音,然後是布料被抖開的輕響。
“青山君,可以轉過身來了。”
青山轉過身。
霞之丘詩羽站在溪邊的鵝卵石上,校服已經重新穿上了,溼漉漉的黑髮披散在肩頭,水珠不斷沿着髮梢滴落,在襯衫上洇開一片片深色的水痕。
她的臉頰被冷水激得微微泛紅,嘴脣也比之前潤澤了一些,整個人看起來清爽了不少,像被雨水洗過的果實。
但青山注意到一個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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