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插翅的猫
夏潯感覺自己快要死了。
雙腿如同灌了鉛,每邁出一步都沉重無比,呼吸粗重得像破舊的風箱,汗水早已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當他終於看見視線盡頭那熟悉的紅色鳥居和神社御柱時,幾乎要感動得熱淚盈眶。
“我發誓!”夏潯扶着路旁的一棵樹幹,咬牙切齒地立下誓言,“在學會飛行魔法之前,絕對、絕對不會再徒步來神社了!”
“魔理沙!你居然還敢出現在我面前?!”
忽然,一聲清亮卻飽含怒氣的嬌喝從神社方向傳來,是博麗靈夢的聲音。
轟——!
緊接着,爆炸般的巨響震動了空氣。
夏潯猛地抬頭,只見一顆巨大的、黑白分明的陰陽玉裹挾着驚人的靈力,如同炮彈般從神社院落中疾射而出,劃破天空!
“喂!靈夢!你是想殺了我嗎?!”
霧雨魔理沙驚險萬分地側身閃避,陰陽玉擦着她的巫師帽邊緣呼嘯而過,帶起的勁風颳得她金髮亂舞。
她穩住身形,氣急敗壞地朝下方神社院落中的紅白巫女大喊。
此刻,夏潯剛好踏上通往神社的最後幾級石階。
映入眼簾的,正是博麗靈夢與霧雨魔理沙對峙——或者說,正在激烈交流的場面。
?
夏潯站在原地,一臉茫然。
眼前這劍拔弩張的氣氛、空氣中尚未散去的靈力餘波、以及兩位當事人臉上那毫不掩飾的怒火。
他默默後退了半步,腦中迅速閃過一個念頭:要不,改天再來?
這情況,怎麼看都不適合送禮和談生意啊!
萬一被兩位大佬戰鬥的餘波波及,莫名其妙地領了便當,那死得也太憋屈、太不值了!
一想到這,夏潯再也忍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朝神社院內大喊:
“住手!住手!你們不要再打了!”
這突兀響起的第三者的聲音,如同投入沸騰油鍋的一滴水,瞬間吸引了院內兩人的全部注意。
霧雨魔理沙和博麗靈夢同時轉頭,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石階入口處的夏潯。
看到他的瞬間,兩人都愣了一下,隨後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喜色。
雖然這喜色的緣由,略有不同。
一個是見到新朋友突然出現的純粹開心。
另一個,則更像是店主見到潛在客戶上門的營業式欣喜。
“這不是夏潯嘛!你怎麼來這裏了?”x2
霧雨魔理沙和博麗靈夢異口同聲地問道,聲音幾乎重疊在一起。
夏潯定了定神,先朝霧雨魔理沙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轉向博麗靈夢,語氣盡量保持平靜:
“我當然是來找靈夢小姐回禮的,感謝你之前對我的幫助。”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順便,也想從你這裏購買一些靈符,用來護身。”
說完,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掃,臉上寫滿了困惑與無奈:
“倒是你們……這是在幹什麼?爲什麼忽然就打起來了?”
聽到回禮和購買靈符幾個字,博麗靈夢眼中的光芒瞬間明亮。
她身上那股因戰鬥而升騰的凜冽氣息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夏潯難以準確形容的熱情。
只見巫女小姐將剛剛還指向霧雨魔理沙的大拔串收起,雙手捧在胸口瞬間化作嬌羞少女的姿態。
她微微歪頭,一雙眼瞳直直地看向夏潯,那目光幾乎能溺死人,裏面盛滿了深情的專注。
“夏潯~”
博麗靈夢的聲音變得異常柔和,尾音微微上揚,帶着令人骨頭髮酥的甜膩:
“快請進,我立馬爲你上最好的茶~!”
第二十八 消滅老鼠大作戰
博麗靈夢直接將頭頂剛剛還在戰鬥的霧雨魔理沙都不管了。
無視無視。
然後用無比熱情的姿態,歡迎夏潯的到來。
如果不是夏潯還有着自知之明,他都會以爲這名博麗巫女已經成爲他的舔狗。
跟着博麗靈夢進了神社的客廳,夏潯在矮桌旁的坐墊上剛坐下不到兩分鐘,一杯熱乎乎的茶水就被推到了他面前。
“請用茶~”博麗靈夢跪坐在他對面,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優雅得無可挑剔,臉上依舊掛着近乎完美的微笑。
夏潯低頭看向面前的茶杯。
然後,他沉默了。
這是一隻素白的瓷杯,邊緣有些細微的磕碰痕跡,顯然用了不短的時間。
杯中的茶水呈現出一種極淡近乎透明的黃綠色,水面漂浮着少許細碎的茶葉末——真的是末,幾乎看不出完整的葉片形狀。
和他昨天在愛麗絲家品嚐到的、那杯色澤紅亮、香氣醇厚的紅茶完全不同。
也和今天早上在稗田阿求那裏喝到的、雖然也是紅茶但同樣精緻可口的茶飲不一樣。
這杯茶……很明顯是用茶末泡的,而且還是品質相當一般的茶末。
夏潯下意識地抬眼,看向坐在對面的博麗靈夢。
巫女面前也放着一杯茶,同樣的素白瓷杯。
但她的那杯……
夏潯的視線落在杯中的液體上,那根本不能稱之爲茶了。
透明沒有任何顏色的白開水,杯底沉着一點點幾乎看不見的茶渣。
一時間,夏潯心情更加沉默了。
一直飄天上抱着胳膊看戲的霧雨魔理沙,見到博麗靈夢總算冷靜下來、切換回正常待客模式,也大刺刺地從空中落下,毫不客氣地走進屋內。
“喲,夏潯,你怎麼會來找靈夢啊。”魔理沙一屁股坐在夏潯旁邊的坐墊上,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對於博麗靈夢剛纔那番發神經,魔理沙顯然已經司空見慣。
畢竟,少女嘛,總是會有那麼幾天情緒特別不穩定的時候,對吧?
夏潯扯了扯嘴角魔理沙笑了笑,算是回應。
猶豫了片刻,他還是端起茶杯,準備至少嘗一口。
然而,就在杯沿即將碰到嘴脣的瞬間——
轟!
一股凜冽到近乎實質的殺氣,毫無徵兆地從對面爆發開來!
夏潯的動作瞬間僵住,整個人如同被冰水澆透,從頭頂涼到腳底。
他猛地抬頭,看向博麗靈夢。
巫女依舊跪坐在那裏,臉上甚至還維持着那副完美的微笑。
但那雙眼眸中,卻燃燒着某種冰冷而暴戾的火焰,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如同深淵般沉重,壓得夏潯幾乎喘不過氣。
怎、怎麼了?!
夏潯的大腦瘋狂咿D。
是因爲他要喝這杯茶?
是因爲這是神社最後一點有味道的東西,被他這個外人喝了,所以靈夢生氣了?
可是明明是她自己端上來的啊!
不等夏潯理清思緒,博麗靈夢已經動了。
她的動作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殘影。
只見巫女猛地舉起右拳,手臂劃破空氣帶起尖銳的呼嘯,拳頭裹挾着令人膽寒的勁風,狠狠砸向——
“嗚啊!”
剛剛探過頭正準備伸手去拿桌上那塊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看起來像是點心殘渣的小東西的霧雨魔理沙,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
夏潯的目光,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幕:
博麗靈夢的拳頭,結結實實地落在霧雨魔理沙那張精緻白皙的小臉上。
拳頭與臉頰接觸的瞬間,魔理沙的臉蛋在巨大的衝擊力下扭曲變形,柔軟的面部肌膚向內凹陷,然後隨着拳頭的推進向一側拉扯,整個人如同被球棒擊中的棒球,以驚人的速度向後倒飛出去。
砰!
魔理沙的身體撞破客廳的拉門,在木質門框上留下一個人形的缺口,然後重重摔在庭院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塵土。
“我的神社不歡迎偷喫最後存量食物的老鼠!!!”
博麗靈夢的咆哮如同驚雷,在神社內炸響。
那聲音裏蘊含的怒火是如此真實,以至於夏潯甚至能感覺到腳下的地板都在輕微震顫。
而緊接着,在這片死寂的間隙裏,夏潯清楚地聽到。
“咕嚕,咕嚕嚕。”
一陣細微卻清晰的腸胃蠕動時發出的悲鳴,從對面那位正散發着修羅般氣場的巫女腹部傳來。
“夏潯你稍等一下。”
博麗靈夢的聲音將夏潯從翻騰的情緒中拉回現實。
巫女已經站起身,臉上重新掛起那副和煦的笑容,如果不是她周身依舊繚繞的駭人氣勢,這笑容幾乎稱得上溫柔。
“我去繼續完成剛剛沒做完的老鼠消滅工作。”
她朝夏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一步步朝庭院走去。
每一步落下,都彷彿有千鈞之重。
那背影挺拔如松,紅白的巫女服在穿過破敗拉門的陽光下翻飛,散發出的氣勢如同淵渟嶽峙,沉重得讓空氣都爲之凝滯。
庭院裏,霧雨魔理沙揉着腫起半邊的臉頰,嘴裏不停發出“嘶——痛痛痛……”的抽氣聲,踉蹌着從地上爬起來。
她抬起頭,看向從神社屋內走出的、渾身戰意迸發的巫女,金褐色的眼眸中沒有恐懼,反而燃起了熊熊火焰。
“很疼啊,靈夢!”
魔理沙猛地從腰間掏出那杆標誌性的迷你八卦爐,戰意高昂地大喊:
“既然你想要戰鬥,那我也會讓你知道我的厲害da☆ze!”
戰鬥,開始了。
夏潯坐在神社的客廳裏,透過被魔理沙撞破的拉門缺口,怔怔地看着庭院空地上那兩道交錯的身影。
靈符如同紛飛的雪花,帶着瑩瑩光華在空中劃出絢爛的軌跡;黑白分明的陰陽玉轟鳴旋轉,每一次撞擊都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七彩的魔炮光束撕裂空氣,所過之處草木焦枯、地面龜裂。
靈力的光輝與魔力的激流交織碰撞,爆鳴聲連綿不絕,氣浪一波接一波地席捲而來,吹得神社的屋檐簌簌作響。
有那麼一瞬間,夏潯恍惚覺得自己不是身處一座僻靜的神社庭院,而是誤入了某個現代化戰場的中心。
炮火轟鳴,彈片橫飛。
但萬幸的是,博麗靈夢還記得夏潯是主動上門的衣食父母,霧雨魔理沙也還記得夏潯是她的新朋友。
兩人的戰鬥雖然激烈得堪稱毀天滅地,但所有的攻擊都精準地控制在庭院範圍內,沒有任何一道靈符、一顆陰陽玉、一發魔炮波及到端坐在客廳裏的夏潯。
甚至連飛濺的碎石和木屑,都會在靠近拉門缺口時被無形的屏障彈開。
意識到這一點後,夏潯從最初的緊張與恐懼中逐漸放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