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抄有钱
一轉眼,三年多的時間過去。
這三年之中,周幽王倒也確實履行了那日的諾言。
規模不小的山神廟被修建了起來。
廟宇巍然,香火鼎盛。
每歲春秋兩祭,皆以太牢之禮祭祀。
這三年之中,周幽王也時常會想起,那幾句隱晦的神讖。
漸漸的,隨着時間流逝,他心中的警惕慢慢淡去。
不久後,在他愈發寵愛褒姒的情況下,一件改變天下命叩拇笫拢�是發生了。
周幽王廢掉了原本的太子宜臼,轉而立褒姒所生之子伯服爲太子。
這一道王命傳出,朝野震動。
西邊的一處封地。
申國。
大殿之內。
年邁卻仍然威嚴的諸侯申侯,正坐在席位之上。
忽然,一名使者快步走入殿中。
“君侯,鎬京急報!”
申侯微微皺眉,接過竹簡。
剛展開竹簡,僅僅看了幾行字,他的手指就僵住。
片刻之後,他的臉色陰沉了下來。
“廢太子,立伯服……”
他的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見。
下一刻。
啪!
竹簡被他狠狠摔在地上。
申侯猛地站了起來,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荒唐!”
“昏君!!”
申侯來回踱步,眼神陰沉得可怕,“宜臼是我的外孫,是正統太子,豈是他說廢就廢?!”
說到這裏,他忽然停住腳步,目光一點一點變冷,心中一股可怕的念頭悄然滋生。
接下來,幾個月裏,申國之中,開始頻繁有神祕使者出入。
這些使者離開申國之後,徑直向戎族的領地而去。
草原與荒山交錯的地方,犬戎的營帳連綿成片。
申侯的使者帶來了豐厚的禮物。
青銅器、絲帛、糧食。
同時,也帶來了一句話。
申侯願開關迎軍!
當犬戎首領聽到這句話,目光頓時變得貪婪起來。
一場針對王都的戰爭,悄然醞釀。
秋末。
王都、鎬京。
宮殿之內。
周幽王聽着一封又一封戰報,臉色越來越難看。
北方傳來急報,犬戎來襲!
數萬騎兵如同黑色洪流一般殺入周地,邊關城邑接連失守。
下方,使者急促地彙報,“犬戎已經越過渭水,申侯的軍隊也在其中!”
申侯這兩個字一出,周幽王忽然怔住了,整個人彷彿被雷擊中一般,突然間想到了什麼。
這一刻。
三年多前,霧山腳下聽到的神言,彷彿又一次地在他的耳邊迴盪。
周幽王瞳孔劇烈收縮,喃喃自語,“當舊言被遺棄,遺棄者將引狼而來……”
下方,聽到周幽王的喃喃自語,殿中的一些大夫,臉上頓時露出了疑惑之色。
“大王,你怎麼了?”
在他們疑惑的時候。
周幽王忽然低聲笑了起來,笑聲裏充滿了苦澀。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個意思……”
“舊言被遺棄,是說我廢了舊太子?”
“遺棄者引狼而來,是說申侯引犬戎入關?”
“這就是神靈的讖言?”
一時間,周幽王神情變幻,心中也是翻湧起強烈的懊悔。
只不過,作爲天子,他後悔的並不是封伯服爲太子,而是沒有想明白神靈的讖言,應該提前殺了申侯,也就不會發生現在這種事!
隨着他的呢喃,下方的卸啻蠓颍�有宮人神情頓時一怔,然後臉上紛紛露出了不可思議之色。
霧山神君的讖言,他們自然也是知道,不過就像大王一樣,他們也沒有想明白,心中各種猜測都有。
現在經過大王這麼一說,他們紛紛想明白了,心中震驚不已。
當舊言被遺棄,遺棄者將引狼而來,北方的風將越過城牆,荒野的狼將踏入王庭,城牆倒塌,王旗墜落?
原來說的是這個意思?
讖言應驗了?
這就是霧山神君的讖言?
可惜,此刻,知道的已經太晚了!
犬戎軍隊已經逼近王都!
沒多久。
王都之外,就響起了一陣廝殺、喧譁聲。
“殺啊!”
“生擒周天子者,重重有賞!”
“殺死周人!”
慘叫、怒吼,血腥氣瀰漫王都之外。
周幽王見狀,有些慌不擇路。
趁着犬戎還沒有徹底攻入王都,他咬緊牙關,帶着褒姒與太子伯服,在幾十個甲士的護衛之下倉皇出逃。
他們一行人衝出王城,向東南方向疾馳而去。
最初,周幽王幾乎是本能地朝着驪山的方向逃去。
驪山腳下,有他們王室的離宮、苑囿和駐軍!
不過,逃着逃着,周幽王忽然勒住戰馬,馬蹄在地面猛然停住。
周幽王臉上閃過了猶豫、遲疑之色,最終他咬了咬牙,說道,“改方向!”
甲士們、伯服、褒姒一愣。
改方向?
不去驪山去哪?
驪山可是有駐軍,哪裏能比驪山更安全?
周幽王眼神堅定,咬牙,“去霧山!”
說着,他就安排了大部分的甲士,扮作他的模樣,繼續向驪山而去,而他則是帶着小部分甲士、伯服、褒姒,向着霧山而去。
這一刻,不止是周幽王緊張,伯服、褒姒,剩下的十來個甲士們也都是心情忐忑。
他們不知道,這次的選擇是對還是錯。
公元前771年,犬戎軍隊攻入鎬京,西周軍隊潰敗,王都被攻破。
火光沖天!
王都民兴纳⒈继樱謧儶熜ψ潘奶幫罋ⅲ醵紝m殿被燒燬。
王室宗廟的各大青銅重器禮器,被犬戎用牛車拖走,其中也包括了祭祀霧山神君的各大青銅器。
周幽王消失、逃跑的事情,自然也是被發現了。
犬戎的騎兵,還有申侯的軍隊,朝着周幽王可能逃離的方向追去。
很快,他們就追上了逃往驪山的甲士隊伍。
犬戎騎兵呼嘯而至,圍追堵截,可當擒殺下了他們後,才發現其中根本沒有周幽王的身影。
犬戎騎兵騷動,申侯的軍隊亦是一陣譁然。
戎君烏烈當場暴怒。
“該死的周王,竟然敢耍我!”
很快,他們便從這些甲士俘虜的口中,得知了周幽王真正逃離的地方。
烏烈臉色陰沉,猛然勒住繮繩,黑馬揚蹄長嘶。
“調轉方向!”
“繼續追!”
犬戎騎兵頓時如狼羣般調頭而去,塵土滾滾,申侯的騎兵亦緊隨其後。
憑着強大的身體素質,他們騎着馬匹,朝着周幽王等人的方向追近。
而另一邊。
周幽王幾乎不敢停歇,騎着馬匹不斷奔逃着。
他們臉色疲憊,身上佈滿了塵土,但沒有人敢停下來。
他們都清楚,一旦被追上,等待他們的只有死路一條。
實在是受不了了,周幽王纔會帶着褒姒等人停下休息一會。
晝夜兼程,帶着僅剩的十餘個甲士,他們距離霧山越來越近。
時間就在這種惶惶逃亡之中流逝。
一轉眼,兩天過去。
傍晚時分。
天邊殘陽如血。
就在周幽王一行人翻過一片丘陵之時,遠處忽然傳來陣陣馬蹄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如同雷霆滾動。
很快。
數百騎兵的身影,出現在了遠處的地平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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