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紫罗天
桑多涅能感覺到,那裏面傳來的不是憤怒——或者說,憤怒只是最表層的東西。
下面還有更深的東西。
怨恨,無窮無盡的、沉澱了幾百年的怨恨。
它張開了嘴,那不是一頭怪物的吼聲。
那是無數人同時在哀嚎。
幾十個、幾百個聲音疊加在一起,男女老少都有,尖銳的、嘶啞的、哭腔的、怒吼的,全部攪成一團,在格式間裏炸開。
“雅各布——!!”
“雷內——!!”
“該死的水仙十字——!!”
最後那幾個字,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着一種蝕骨的恨意。
派蒙“嗖“地躲到了熒身後,只露出半個腦袋。
熒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王言輕嘆一口氣。
“看來,還是需要戰鬥啊。”
他右手向前一伸,手腕上的「七十二璇明」脫落,在空中分解爲七十二枚立方體,圍繞着他的手掌緩緩旋轉。
“正好,我對水元素符文有了新的理解,”王言看着那頭正在掙扎的污穢聚合體,嘴角微微一勾,“那就用你們來試試手吧。放心,我會很溫柔的。”
話音落下的同時,七十二枚小立方體上,一道又一道水元素符文次第亮起。
這些水元素符文看着不起眼,但仔細看就會發現,它們的結構精妙得離譜。
王言昨晚在浴桶裏琢磨了半天,雖然沒推出根源符文,但好歹摸出了點門道。
七十二道水元素符文同時亮起的瞬間,那頭還在咆哮的污穢聚合體,猛地僵住了。
它還在掙,還在吼,身上的紅色黏質還在劇烈翻湧——但它動不了了。
就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從四面八方把它摁在了原地。
它每掙扎一下,身上的水流就收緊一分,七十二枚小立方體圍繞着它緩緩旋轉,符文連成一張網,把它結結實實地罩在了裏面。
無論它怎麼用力,都動彈不了分毫。
雖然是污穢的聚合體,但它的本質,依舊是水啊~
王言眼裏閃過一絲滿意。
打不過水龍王,我還打不過你?
“桑多涅,”王言頭也不回地說道,“要做什麼就儘快吧,他們掙扎得很厲害,我這符文撐不了太久。”
這話半真半假。
真的一半是,這頭污穢聚合體確實在瘋狂掙扎,七十二枚水元素符文組成的束縛網正在一點點變形;假的一半是,「七十二璇明」還能堅持很久,但這些殘缺的靈魂,恐怕扛不住了。
桑多涅也不客氣。
她幾步走到污穢聚合體面前,仰頭看着那張由水拼成的巨大臉龐,眼眸中齒輪狀的瞳孔開始飛速轉動。
然後,她伸出手,一指點在了污穢聚合體的巨大眼眸之上。
“世界式?反轉——「歸約」!”
指尖落下的瞬間,莫名的力量從她的指尖擴散開來,像水波一樣蔓延到污穢聚合體的全身。
巨大的污穢聚合體猛然蠕動起來。
它身上的紅色,一點一點地褪去,從猩紅變成深紅,從深紅變成紫紅,又從紫紅變成一種……很乾淨的、澄澈的藍色。
像是被水衝乾淨了一樣。
然後,它炸開了。
無數半透明的靈魂從它體內飛了出來。
它們有的是老人,有的是年輕人,有的穿着水仙十字結社的制服,有的穿着普通人的衣服。它們懸浮在半空中,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圍。
然後,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着一樣,它們一個接一個地,化作光點,消散在了空氣裏。
沒有怨恨,沒有哀嚎。
就只是……安靜地走了。
“安眠於兴伞鄙6嗄p聲祝福,“無家的靈魂們。”
格式間裏安靜了好一會兒。
派蒙從熒身後探出頭,看着空蕩蕩的前方,小聲問:“…結束了?”
“結束了。”桑多涅點點頭,“我說了是很簡單的事情。”
茜特菈莉有些驚異:“你怎麼做到的?”
作爲靈魂領域大神,她再清楚不過,剛纔的東西,邪惡污穢,即便是她來處理,也需要花點力氣。
而桑多涅,只是輕輕的一點,就解決了。
就如同桑多涅看不懂茜特菈莉的靈魂術式一樣,茜特菈莉也看不懂桑多涅的數祕陣列。
“那個怨意的集合體,不過是卸酂o家靈魂聚合在一起的產物。其中混雜着許多污穢與邪念。”
“我不過是將它們最原本的靈魂與污穢分離,讓它們得以被現在的世界規則容納罷了。”
“「世界式」的原理是「發散」。從一個原點出發,解構與重組世界的可能性,從中尋找答案。”
“而利用「數祕陣列」反向咚恪甘澜缡健梗湍苓_到歸攏收束與還原的功能。即術式的反轉。”
“這類似數理中的同調歸約,在不改變羣體本質的情況下,將他們還原爲更簡單和實質性的存在。”
桑多涅興致勃勃的解釋着,然後看見三對茫然的眼睛,以及三張痛苦的臉。
只有王言站在邊上,聽得很是開心。
“算了,反正你們知道我能做到就行了。”
茜特菈莉:“我好像理解外地人聽煙謎主薩滿講東西是什麼感覺了。”
派蒙:“總…總之我知道很了不起就對了!你果然很厲害呢!桑多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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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言被桑多涅的聲音驚醒:“嗯?不是在講課嗎?怎麼不講了?”
第373章 王言:我要給那維萊特賠禮道歉()
“嗯?不是在講課嗎?怎麼不講了?”
王言被桑多涅的聲音驚醒,還有點意猶未盡。
剛纔桑多涅講的那些數祕陣列和世界式反轉的東西,他聽得正起勁,結果對方說停就停了。
“講了她們也聽不懂。”桑多涅擺了擺手,“好了,把格式塔恢復一下,我們該走了。”
腥它c點頭。
幹活的依舊是熒,她熟門熟路地原路返回,把剛纔打開的機關一一歸位。
隨着最後一個旋鈕轉回原位,塔外的湖水重新湧了進來,水位一路上漲,很快就恢復了他們剛進來時的樣子。
王言抬手給每個人都加了一層風水護盾,然後一行人順着來時的路浮出水面,回到了岸邊。
“呼——”
桑多涅踏上岸,甩了甩頭髮上的水,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好了好了,過去的爛攤子總算收拾完了。”她伸了個懶腰,頭髮在身後輕快地晃了晃,“真是渾身都輕鬆了不少。偶爾做一件好事,還挺開心的嘛。”
“你在挪德卡萊也幫了朋友們很多忙啦,明明一直都很好!”派蒙叉着腰說。
“呵,這可說不好。”桑多涅轉過身,看着派蒙和熒,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我之後可是要回愚人械模銈冞@麼相信別人,真的好嗎?”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帶着點試探,又帶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
熒卻很認真地看着她。
“至少桑多涅是可以信任的。”
桑多涅愣了一下,隨即偏過頭,冷哼一聲。
“哼,到時候喫了苦頭,可別怪我沒提醒過你們。”
話是這麼說,但她的嘴角翹得老高,臉上的表情怎麼都壓不下去,明晃晃地寫着‘開心’。
大概是不想看這兩個人繼續交流下去,主要是不想再聽那些她聽不懂的話題,茜特菈莉開口問道:“接下來去哪?回船上嗎?”
“我下午有事,不過現在還沒到下午。”王言想了想,“要是有什麼好玩的,可以帶上我。”
“說起來,”派矇眼睛一亮,飄到桑多涅面前,“桑多涅的事情解決了,是不是該去見見朋友們了?大家看見你回來,肯定都會很開心的!”
桑多涅沉默了兩秒。
“哈…換作以前,我恐怕絕對不會承認這種事。”她目光飄向別處,“不過…嗯,我的確也想大家了。”
說到這裏,她話鋒一轉,攥緊了拳頭。
“但哥倫比婭是個例外!這次我一定要把她老是來煩我的仇給報了!”
在愚人械臅r候,哥倫比婭總喜歡大晚上不睡覺,跑到她那裏唱歌,吵得她沒法好好休息。
這個仇,桑多涅可還記着呢。
還有上次祈月之夜,哥倫比婭也戲弄了她,害她被大鯊魚咬,真是可惡。
當然,桑多涅嘴上說煩,心裏到底怎麼想的,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她一邊放着狠話,一邊大步往前走,那架勢像是要走向新生活。
王言跟在後面,眉眼忽然一動。
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很輕,很柔和,像月光落在水面上,悄無聲息地在桑多涅腳下匯聚。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算了,提醒了就沒意思了。
下一瞬,一道月白色的傳送陣在桑多涅腳底亮起。
桑多涅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整個人就被光芒吞沒,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岸邊安靜了一秒。
“桑、桑多涅?!”派蒙嚇得原地轉了一圈,“人呢?!剛剛那是什麼?!”
熒也繃緊了身體,手按在劍柄上,警惕地掃視四周。
茜特菈莉皺起眉,指尖已經有靈光在轉。
“別緊張。”王言擺擺手,“應該是哥倫比婭把她傳送走了。”
“哥倫比婭?”熒看向他。
“那股力量的氣息和她很像,而且…”王言頓了頓,有點想笑,“除了她,大概也沒別人會幹這種事了。”
連個招呼都不打,直接把人傳走,這很哥倫比婭。
三人這才放下心來。
“這麼說來…我好想看看哥倫比婭和桑多涅重逢的畫面啊…”派蒙雙眼睛裏寫滿了期待。
她這麼一說,王言也有點想看了,一般來說,這放在劇情裏,就是關鍵場面了,應該會很好看。
“那我來試試。”王言說道。
他閉上眼睛,意識沉入體內那枚風元素根源符文。
楓丹的風是溼潤的,帶着湖水的氣息和遠處城市的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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