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須彌,假裝是一個學者! 第351章

作者:大紫罗天

  阿爾託揹着她,在摘星崖的荒野裏來來回回走了不知多少趟,腳下的路早已分不清哪條是新踩的、哪條是剛纔走過的。可他始終沒有生氣,也沒有不耐煩。

  他只當是小孩子年紀太小,分不清方向。

  “別急,慢慢想。”他甚至還反過來安慰背上的孩子,“家附近除了花,還有什麼?比如一棵樹,一塊石頭,或者什麼特別的東西?”

  小女孩趴在他肩上,認真地想了半天,最後悶悶地說:“…就是有好多好多花嘛。”

  阿爾託無奈地笑了笑。

  天色越來越暗了。

  夕陽已經完全沉落,天邊只剩下最後一抹暗紫色的餘暉。

  摘星崖的夜風開始變得刺骨,遠處傳來幾聲不知名的夜梟啼叫,空曠的崖頂在暮色裏顯得格外荒涼。

  乾糧和水都快見底了,再這樣漫無目的地走下去,恐怕兩個人都要在荒野裏過夜。

  阿爾託停下腳步,望了望四周,又抬頭看了看越來越暗的天空,輕聲對背上的小女孩說:

  “天色越來越黑了,要不我們先紮營吧。今晚先在這裏休息,明天天亮了再繼續找你的家,好不好?”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

  眼前的空氣忽然扭曲了。

  一道流光溢彩的門,毫無徵兆地在他面前緩緩打開。

  那門不是木門,也不是石門,而是由無數流動的光紋交織而成,七彩的光芒在門框上流轉跳躍,像凝固的彩虹,又像撕開的一道時空裂縫。門後隱約可見一片絢爛的花海,芬芳的氣息從門內湧出,撲面而來。

  阿爾託怔住了,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右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一個女人從門中緩緩走了出來。

  她立在光下,精靈的長耳隨着微微側頭的動作輕晃。

  溄鹕L髮如流淌的日光,髮尾浸着一點櫻粉,嘟嘟可小布偶垂在鬢邊髮絲。

  赤紅的眼瞳盛着笑意,既有閱盡萬千世界的從容,又藏着一絲頑童般的狡黠。

  金屬框架撐起虛幻的魔女帽輪廓,紅與白交織的裙裾輕垂,露背剪裁襯出挺拔身形,黑色長手套覆住小臂,高筒白靴踏在地面。

  火元素神之眼懸於帽架,微光隱隱流轉,強大魔女與溫柔母親的氣質,在她身上融爲一體。

  魔女!

  幾乎是本能的,阿爾託就洞查了對方的身份。

  阿爾託還沒來得及開口,背上的小女孩忽然歡快地扭動起來,小手指着那個女人,用最大的聲音喊道:

  “媽媽——!”

  魔女笑着張開雙臂,從阿爾託背上接過了小女孩,將她穩穩地抱進懷裏。小女孩咯咯地笑着,兩條小短腿歡快地晃盪,小手緊緊摟住了魔女的脖子。

  “欸,我的寶貝女兒~”魔女的聲音溫柔得像融化的蜜糖,她低頭在小女孩額頭上親了一下,隨即抬起眼,望向阿爾託。

  那雙赤紅色的眼瞳裏,笑意未減,卻多了一絲審視。

  阿爾託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右手仍按在劍柄上,卻沒有拔劍。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女人身上的氣息深不可測——那是一種跨越了漫長歲月、閱盡了萬千世界的從容,絕非尋常魔物或人類所能擁有。

  “你就是…摘星崖塞西莉亞花圃的魔女?”阿爾託開口,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魔女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輕輕笑了一聲。

  她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女兒,又抬眼望向阿爾託,目光在他風塵僕僕的披風、磨破的袖口,以及那雙雖然疲憊卻依然清澈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你背了她整整一個下午。”魔女緩緩開口,“她指路指得顛三倒四,繞了一圈又一圈,你卻沒有生氣,也沒有把她放下來。”

  阿爾託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她只是個孩子,分不清方向很正常。作爲騎士,保護迷路的人是分內之事。”

  魔女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那笑容裏的審視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溫和。

  “進來吧。”她側身讓開那道流光溢彩的門,朝阿爾託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你找了我好幾天,不是嗎?既然來了,就喝杯茶再走。”

  阿爾託微微一怔,隨即心中一震,她知道自己找了她好幾天?

  他沒有多想,朝魔女微微躬身:“多謝。”

  他邁步穿過那道光門。

  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屏住了呼吸。

  門後是一片廣闊得不可思議的花圃,與摘星崖的荒涼截然不同。漫山遍野的塞西莉亞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潔白的花瓣泛着淡淡的熒光,像一片流動的星海。空氣中瀰漫着濃郁而清甜的花香,遠處有潺潺的溪流聲,頭頂是一片永遠停留在黃昏的天空,橙紅色的雲霞鋪滿了半個天際。

  這裏,就是傳說中的塞西莉亞花圃。

  一個隱藏在神祕空間中的、與世隔絕的仙境。

  魔女抱着女兒走在前面,領着阿爾託穿過花田,來到一座被藤蔓和花朵纏繞的小屋前。

  小屋前擺着一張木桌和幾把椅子,桌上已經擺好了茶具和幾盤點心,彷彿早就知道會有客人來。

  “坐。”魔女將小女孩放在椅子上,自己也坐了下來,親手爲阿爾託倒了一杯茶,“這是用塞西莉亞花和晨曦酒莊的葡萄(晨曦酒莊標誌特寫)調製的花茶,嚐嚐看。”

  阿爾託道了謝,端起茶杯。

  茶水入口清甜,帶着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疲憊彷彿都消散了幾分。桌上的點心精緻可口,有水果撻、蜂蜜蛋糕,還有一小碟蒙德特產的土豆餅。

  小女孩已經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塊水果撻喫了起來,嘴角沾了一圈奶油。

  阿爾託喫了幾塊點心,喝了半杯茶,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一些。他放下茶杯,望向對面的魔女,鄭重地開口:

  “魔女女士,我此次前來,是想向您打聽一件事。”

  魔女端着茶杯,抬了抬眼:“你說。”

  “我在找一位天使。”阿爾託說,“引領人類的天使。請問您……知道她在哪裏嗎?”

  花圃裏的風忽然停了一瞬。

  魔女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放下茶杯,目光變得有些複雜,像是在斟酌什麼,又像是在回憶某些久遠的往事。

  “天使……”她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低了許多,“騎士,你爲什麼要找天使?”

  阿爾託猶豫了一下。

  他答應過萊芬德,不將舊所的事隨便說出去。可眼前這位魔女,顯然不是尋常人——如果她真的知曉天使的下落,那麼隱瞞來意,恐怕只會讓她更加不願開口。

  於是他斟酌着措辭,將事情的大致經過說了出來——千風神殿的地脈異動、舊所中徘徊的少女魂魄、世代守望的騎士家族,以及那位少女等待了百年、卻始終等不到歸人的執念。

  他沒有說出萊芬德和羅莎的名字,也沒有提及舊所的具體位置,只說了個大概。

  魔女靜靜地聽着,沒有打斷。

  小女孩也停下了喫點心的動作,安安靜靜地靠在母親身邊,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阿爾託。

  阿爾託說完之後,花圃裏安靜了很久。

  “原來是這樣……”魔女終於開口,聲音裏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一個等了百年的魂魄,和一個守了百年的家族。”

  她搖了搖頭,卻沒有接話。

  “魔女女士?”阿爾託試探着問。

  “騎士,天使的事,我不能告訴你。”魔女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那不是你該涉足的領域。回去吧,就當你從沒來過摘星崖。”

  阿爾託的心沉了下去。

  “可是…”

  “沒有可是。”魔女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天使的存在,關乎提瓦特大陸最古老的秩序。凡人貿然尋訪,只會招來災禍。我不能讓你去冒這個險。”

  阿爾託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身邊的小女孩卻忽然從椅子上跳了下來,跑到魔女身邊,拽住了她的衣袖。

  “媽媽媽媽!”小女孩仰着小臉,用最軟最糯的聲音央求道,“騎士哥哥是好人!他揹我走了好久好久,你就幫幫他嘛~”

  魔女低頭看着女兒,臉上的嚴肅出現了一絲裂痕。

  “寶貝女兒,這件事不是鬧着玩的。”

  “可是騎士哥哥很認真呀!”小女孩不依不饒地拽着袖子晃了晃,“他眼睛亮亮的,和可莉想找嘟嘟可的時候一樣!媽媽你就告訴他嘛~告訴他嘛~”

  魔女被女兒晃得沒辦法,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小女孩的腦袋。

  “你啊……”她苦笑了一聲,隨即抬起頭,望向阿爾託,目光重新變得認真,“罷了。既然你執意要知道,我就告訴你。但你要記住——接下來的話,出我之口,入你之耳,不可對第三人提起。”

  阿爾託立刻坐直了身體,鄭重地點頭:“我明白。”

  魔女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如今,行於大地的天使,只剩一位了。”

  “她的名字,叫大天使尼古拉可可。”

  阿爾託屏住了呼吸。

  “她是現存唯一仍在世間行走的天使,擁有接引靈魂、洞察真相的力量。她非常厲害,也非常善良,但她從不輕易現身於凡人面前。”魔女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要找到她,唯一的辦法,就是通過【北風王狼】的試煉。”

  “北風王狼?”阿爾託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奔狼領的北風王狼,玻瑞亞斯。”魔女說,“它是遠古魔神的殘魂,也是試煉的守護者。唯有通過它的試煉,證明自己的勇氣與信念,它纔會爲你打開通往天使所在的道路。”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格外凝重:

  “但那試煉九死一生。無數年來,不知多少勇士倒在了奔狼領的風雪裏。騎士,你確定——你要去嗎?”

  阿爾託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頭,望着自己的雙手。那雙手上有練劍磨出的厚繭,有這幾天在摘星崖被荊棘劃破的傷痕。他想起了羅莎流着淚的模糊面容,想起了萊芬德靠在門框上的背影,想起了牆上那上百道密密麻麻的刻痕。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魔女,眼睛裏沒有絲毫猶豫。

  “我去。”

  魔女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似乎從這個年輕騎士的眼睛裏,看到了某種不容置疑的東西,那是一種經過深思熟慮之後、依然選擇向前的決意。

  她輕輕嘆了口氣,站起身來。

  “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送你一程。”魔女走到花圃中央,雙手抬起,赤紅色的神之眼在帽架上驟然亮起,“奔狼領距離摘星崖不近,你若徒步前往,至少要走三天。而那個地方……不熟悉地形的人,連入口都找不到。”

  她的指尖泛起七彩的光芒,光芒在空中交織、旋轉,漸漸凝成一扇與方纔那道光門相似、卻更加深邃的傳送之門。

  門後隱約可見一片蒼翠的世界,古木參天,藤蔓垂落,空氣中瀰漫着溼潤的泥土與青草的氣息。

  “這扇門會直接將你送到奔狼領的邊緣。”魔女回頭看了他一眼,“但我只能送你到那裏,試煉之地的入口,需要狼羣爲你引路,而狼羣是否願意爲你引路,要看你自己。”

  阿爾託站起身,鄭重地朝魔女躬身:“多謝魔女女士。”

  “等等。”魔女忽然叫住了他。

  她從花圃邊摘下一朵塞西莉亞花,走到阿爾託面前,將那朵花別在了他的披風上。

  潔白的花瓣在他風塵僕僕的披風上顯得格外醒目。

  “這朵花會替你向狼羣傳達善意。”魔女說,“奔狼領的狼,是北風王狼的子民,它們只認兩樣東西——勇氣,和善意。你若心懷不軌,它們會第一時間撕碎你;但你若心中坦蕩,它們會爲你引路。”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還有,試煉之中,不要想着贏。北風王狼的試煉,從來不是比誰的劍更快。”

  阿爾託微微一怔,還想再問,魔女卻已經推了他一把,將他推向了那扇光門。

  “去吧,騎士。”魔女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願風神與你同在。”

  小女孩也揮着小手喊:“騎士哥哥加油!可莉等你回來喫蛋糕!”

  下一秒,阿爾託的眼前被七彩的光芒吞沒。

  …

  阿爾託踉蹌了一步,站穩腳跟,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一片鬱鬱蔥蔥的森林中。

  奔狼領。

  巨大的古木遮天蔽日,粗壯的樹幹上爬滿了翠綠的苔蹋俾麖闹块g垂落,像一道道綠色的簾幕。

  陽光透過茂密的樹冠灑下來,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着溼潤的泥土氣息、青草的芬芳,以及遠處若有若無的溪流聲。

  阿爾託裹緊了披風,正準備辨別方向,忽然感覺到了什麼。

  他停下腳步,緩緩環顧四周。

  樹叢間,一雙雙幽綠色的眼睛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