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龍和白
從樓上走下的邁爾斯瞬間卸下了所有恭敬姿態,尖着嗓子一聲大喝,聲音響徹武魂殿。他昂首挺胸,眼神睥睨,滿臉都是俯視一切的不屑。
“是是是!殿主!”外面的侍從嚇得一哆嗦,忙不迭地應聲,飛快跑去準備。
“小張啊。”邁爾斯斜睨了櫃檯青年一眼,語氣慢悠悠的。
“殿主,我在。”櫃檯後的青年連忙收斂心神,恭敬答應。
“記住,今天在這裏發生的一切,爛在肚子裏,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邁爾斯雖然不知道唐山來庚辛城究竟有何目的,但還是下意識地選擇封鎖消息。
“知道了,殿主!”青年臉色一正,鄭重地點頭答應。
他明白邁爾斯的意思,對於命令他不敢有半分違背。雖然自家殿主平日裏胡作非爲,可對下屬一向照顧,他更沒忘記,當年是殿主從墮落者手中將他救回。
……
庚辛城的城門和城牆極其高大,連綿不絕,站在上面可俯瞰城內城外的萬般景色。
筆直的石梯延伸到城樓上方,囂狂雙手隨意揹負身後,步伐輕佻散漫,雙眼銳利,慢悠悠地踏上石階。他目光掃過城牆上巡邏的每一名士兵,直勾勾盯着,眼神兇惡,宛如擇人而噬的惡魔。
樓梯的盡頭,一名有些消瘦的老者壓低聲音叮囑:“都給我把眼睛放亮點,千萬別去招惹這個煞星,緊緊跟在我身邊就好!”
“遵命,將軍!”
老者又將目光轉向石階兩旁的士兵,臉色凝重,再次叮囑:“別犯傻,待會兒直接放他過來。昨天城門口那人的下場你們都看見了,若不是反應及時,立刻擡回來找治療系魂師救治,恐怕下半輩子就只能癱在牀上了!”
兩名普通士兵臉色緊繃,身軀僵硬,機械地點着頭,心中惶恐到了極點。
“哎!”老者長嘆一口氣,怎麼也想不通,原本在星羅城苦修的煞星怎麼突然殺了回來。這人本就是個攪屎棍,再加背景深厚、實力強橫,真的是走到哪兒,哪兒的士兵就要跟着遭殃。
囂狂不緊不慢地沿着石階走上城牆,那道懾人的目光終於收了回來。老者連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沉聲道:“屬下見過戴疫殿下。”
“戴疫嗎?”囂狂眼神恍惚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脣角勾起一抹嗤笑,“戴疫早就死了。”聲音不高,卻帶着刺骨的冷意:“現在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只有囂狂。”
老者嘴角抽搐,心裏暗暗叫苦。原本還以爲這裏是對方曾經長住之地,多少會收斂幾分,可聽這語氣,分明是沒打算放過手下這些士兵。恍惚間,他彷彿又看到了當年在皇宮中,那個狀若瘋癲的男子——
“戴疫已死,你們這些當將軍的都給我記住!我叫囂狂,要在軍中囂張猖狂!管好你們手下的士兵,管不好,我替你們管!”
第320章 樓高
“不知囂殿下來此有何貴幹?”
老者心中苦澀,表面上還是硬着頭皮問道。
“我和四供奉出來執行一項特殊任務,目前我需要在庚辛城逗留一段時間,感覺軍營還不錯,接下來恐怕就要叨擾將軍了。”
人家都直接將四供奉搬了出來,老者還能怎麼辦,只能無奈答應囂狂的要求,至於對普通士兵的危害,只能讓他們這幾天小心一些了。
“敢問殿下,這任務可有用得着老朽的地方?”
老者猶豫了下,還是開口問道,人家身份擺在這兒,如果自己真的漠不關心的話,對方指不定有什麼理由針對他麾下的士兵呢。
除了在某些特殊情況下,囂狂平時還是非常正常的,聽到老者的詢問,他摸了摸自己下巴:“能幫上啥忙?這我還真不清楚,要不你隨便給我安排幾個小卒子,我有什麼事情再讓他們去告訴你可好。”
老者嘴巴一扯,將囂狂後面的話語選擇性地忽視:還給你卒子,怕是有去無回吧,算盤珠子都直接打在我臉上了。
“殿下有什麼能幫得上忙的儘管說,我先讓人給您安排下住處。”
老者話畢,轉頭喝問:“張刪、李事何在?”
“將軍,我們來了。”
沒多久,兩名小隊長從遠處匆匆跑來,面無表情,額頭卻冒着些許冷汗。
“你們給囂殿下安排個房間!”
老者沉聲吩咐。
“遵命!”
兩名隊長立正答覆後,轉身看向囂狂,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殿下,可要和我們一起去看看住處?”
囂狂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老者,顯然明白了對方想盡快將自己安頓好的意思,他十分自然地點了點頭:“好,我跟你們去看看。”
周圍偷偷關注的一衅胀ㄊ勘滩蛔◇犃丝跉猓磥砟芴舆^一劫了。
囂狂腳步剛抬到一半,又停了下來,拍了拍腦袋:“對了將軍,還有件事。”
確認這位煞星能安分一段時間的老者也鬆懈了幾分,隨口問道:“殿下還有什麼吩咐。”
就在這一瞬,囂狂身形驟然爆發——,兩道殘影幾乎貼着城牆地面掠出,快得只剩下一片模糊。
緊接着,有些奇怪的布帛撕裂聲與金屬甲片扭曲的刺耳聲響在耳邊響起。石階兩側站崗的兩名士兵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驚呼,兩條手臂便被囂狂硬生生從肩頭扯下,帶着飛濺的血液高高拋向半空,鮮紅的血霧瞬間瀰漫開來,將老者從頭淋到腳,溫熱黏稠的觸感讓在場所有人瞬間僵住。
囂狂緩緩收回手,彷彿只是隨手拂去塵埃,雙手重新插回衣兜。
“將軍,管好自己的士兵,我走上來,沒穿軍裝,沒亮明我的身份就直接放行,這很不好,是很大的疏漏。”
“囂殿下,這是不是有些過分了,您剛來的時候,說我士兵沒有眼力勁,現在又說我士兵不夠警惕,您到底要怎樣。”
老者幾乎已經是低聲嘶吼了,雙拳緊握,手臂上青筋暴突,腳下七枚魂環升起,身軀隱約膨脹了些許,碩大的鱗片若隱若現,心中的怒火怎樣都無法剋制。
“將軍,不要那麼激動?我只不過是想測一測這些士兵的臨場反應能力而已,結果連我的突襲都反應不過來,果真是一羣廢物。”
面對老者身上那上下律動的七枚魂環,囂狂壓根沒有半點畏懼,同樣兩黃、兩紫、三黑的標準魂環配置浮現在他的腳下,態度依舊輕慢。
“將軍是想動手嗎,我當然樂意至極,雖然我肯定不是將軍的對手,不過我的魂技將軍應該也有所瞭解,似乎不太好控制,若是誤傷了咱們士兵也純屬意外,還請將軍見諒。”
原本恨不得一拳揮上去的老者聽到囂狂後面的話語宛若當頭一盆涼水澆下,瞬間清醒了。
他可知道眼前這殿下的武魂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人家當初培養的最終目標就是天斗的獨孤博,雖然他因爲先天魂力的限制,達不到對方那冠絕天下的高度,但是放在一場戰爭中,也絕對是大殺器級別的存在。
真跟對方打一場,自己有沒有事不好說,但是手下大概率是要死個五六成的,如此慘重的代價就爲了出一口對方傷殘兩名手下的惡氣,着實划不來。
“殿下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實在憋屈的老者憤怒地一甩手,沒有再看囂狂一眼,趕忙吩咐其餘手下將那兩名倒黴士兵抬走。
“那我就先走了,將軍在訓練上有什麼需要我幫助的,只管提。”
囂狂嘴角扯出一抹燦爛的笑容,然後徑直跟隨着戰戰兢兢的張刪和李事離開了。
卡擦擦!
雙手撐在城牆上的老者在囂狂遠去後,徹底無法按捺住自己心中的憋屈與憤怒,手下的石塊寸寸皸裂,怒罵道:“混賬!”
……
鐵匠協會位於庚辛城的核心,佔地面積巨大,整體由粗糲的青石塊壘砌而成,牆體寬闊巍峨,卻不高聳,處處透着沉穩厚重。
大門兩側擺放着廢棄的鐵坯與鍛造廢料,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鐵屑氣息,堅實而內斂,與鐵匠這一職業的氣質如出一轍。
唐山和古月還沒走到協會門口,就發現今日已然有不少人聚集於此,圍成一個大圓圈,中央有一塊空地。
結合從邁爾斯那裏獲得的消息,唐山和古月判斷,這圓圈的中心大概率就是神匠樓高展示鍛造技藝之所在。
唐山牽起古月的小手,身上勁力爆發,徑直鑽入密密麻麻的人羣中。
憑藉着強橫的身體素質和勁力的哂茫芸欤粕骄蛶ё派倥畞淼搅藞A圈的正中央。
圓心是一個寬闊平坦的場地,一個四四方方的石臺放置於正中,臺上有火爐、風箱、鐵砧、鐵夾,凡是有助於打鐵的工具一應俱全。
此時石臺上空無一人,顯然還沒有到達樓高出場的環節,卸噼F匠卻早已到達,低聲議論着自己打鐵的心得。
唐山並沒有將注意力放在他們的討論上,或許他們的交流對自己未來學習鍛造有着不小的裨益,但是既然在短時間內不打算學習,那就沒必要將這些知識記在腦海,以免自己忍不住分心去體會推演。
約莫又過了十分鐘左右,一名矮胖的老者從鐵匠協會的大門中走出,身材圓厚,身高與腰圍幾乎相等,膚色是深沉的古銅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雙手,手掌格外粗大寬厚,指節分明,佈滿了厚硬的老繭,虎口與掌心更是有着深湶灰坏膭澓邸�
他身着一身普通的短衫,步伐沉穩,徑直走上石臺,此人身份自不必多介紹,正是目前大陸三位神匠之一,樓高。
“我今日講解的是材料的塑形與精雕,這對力量的控制,對鍛造錘的把握有着極高的要求,看好了!”
樓高話語不多,語氣沉穩,簡單的介紹後,整個人就進入了一種專注的狀態。
他抬手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一塊鐵料,穩穩將鐵料送入火爐之中,隨即雙手握住風箱拉桿,不緊不慢地推拉起來。
火焰在風箱的助力下熊熊燃燒,橘紅色的火光將他整張臉龐映得通紅,火舌不斷舔舐着漆黑的鐵塊,溫度節節攀升,鐵料一點點軟化。從動手的那一刻起,樓高原本微眯的小眼睛緩緩睜開,目光沉靜而專注,死死鎖定在爐中那塊鐵料上。
他手腕穩如磐石,風箱推拉的力度與節奏並不平均,火候忽高忽低,卻將加熱效果控制在最完美的狀態。
在場的鐵匠早已屏息,目不轉睛地盯着樓高的每一個動作,希望能從中學到神匠手段的一鱗半爪。
不知何時,樓高握住了鐵夾,猛地探入火爐之中,一夾一轉,手腕輕翻,圓胖的身體做出與身形完全不符的迅捷與靈活。
哐當!
一聲清脆厚重的金屬撞擊聲響起,燒得通體赤紅的鐵料被穩穩放在鐵砧之上。
灰光一閃,兩柄巨大的鐵錘已被樓高握在手中,雙錘在他手裏彷彿成了肢體的自然延伸,密密麻麻的錘影將整塊鐵料徽帧�
感受到樓高身上氣質特殊的變化,唐山臉上閃過一抹詫異:“意志雛形。”
他實在沒有想到,一個專注打鐵的鐵匠,居然能夠凝聚出意志雛形,這着實有些出乎預料。
原本好奇觀望的古月聽到唐山的詫異,美眸驟然一瞪,原本輕鬆的神情瞬間凝固。
她身爲銀龍王,執掌元素與生命,尚且未能凝聚出意志雛形,眼前這位看似普通的人類魂聖,卻憑藉鍛造硬生生踏出了這一步,實在有些離譜。
姑且不說臺下觀看的唐山和古月是何等的詫異,臺上的樓高打鐵還在進行。
雙錘翻飛起落,雙臂交替揮動,每一錘落下都穩、準、狠,人頭大小的鐵塊應聲凹陷,力道層層滲透。
雙錘聯合敲擊之下,短時間內,鐵料體積便被壓縮到原先的二分之一。
將鐵塊縮小一半,已是絕大多數鐵匠的極限,可對樓高而言,這僅僅是開端。
乒乒乓乓!
鐵錘落下的速度漸漸放緩,卻始終保持着一種奇異而穩定的頻率,落點絲毫不差。
鐵料縮小的速度雖不如先前迅猛,卻始終在一點點被精煉、壓縮,雜質被不斷捶出,質地越發緊密。
“好精妙的力量操控。”
旁觀的唐山眼睛微微眯起,看着石臺上那矮胖老者的動作,眼中閃過一抹驚疑。
樓高對力量的掌控再次給他帶來了些許驚訝。
內家拳對力量的掌控是全身同步進行的,不存在說某一方面掌握程度達到明勁,某一方面掌握程度達到化勁,但是樓高不同,通過對方身體的發力唐山可以大概做出判斷,對方連明勁整合全身勁道都沒有做到,但是對雙臂力量精微的操控已然不遜色於內家拳化勁的修行者了。
第321章 鍛造結束
這種特殊的情況和唐山施展第一魂技自我掌控時有些類似,只不過唐山是對部分身體的掌握達到僞見神層次,而樓高則是對雙臂力量的控制接近化勁。
……
清脆的敲擊聲逐漸止歇,雙錘落下的速率也開始降低,當樓高徹底停下手上動作時,鐵砧上只留下了一個差不多成年男子拳頭大小的鐵塊。
“這是最基礎的提純,但也是鐵匠打鐵的基本功,接下來,是精雕。”
樓高聲音簡練而蒼老,簡單講了幾句後,手上動作再起。
碩大的錘子被他單手握住,手腕輕輕一送就落在鐵料上,每一擊都精準落在同一個位置。鐵料的表面在連續敲擊下不再粗糙,開始變得細膩緊實。
樓高沒有停頓,手臂保持穩定節奏,讓力量順着手臂傳到錘頭,再穩穩打進金屬內部,鐵料順着敲擊的方向一點點改變形狀,每一錘落下都讓鐵料產生肉眼可見的變化。
叮叮噹噹!
聲響不再沉悶,好似筷子敲擊瓷碗的聲音。
原先只不過是一塊普通的鐵料,隨着樓高的敲擊,橢圓體逐漸拉長,率先展現出來的是一根小巧的握柄,整體粗細一致,還帶着專供手掌握持的凹陷紋路。
沿着握柄一路向上,錘擊速度再度加快,粗大的鐵料慢慢被敲擊成一張薄薄的刃面,隨着時間推移,刃面被一點點打平打直,厚度均勻,邊緣慢慢收窄變薄。
緊接着,厚重的斧背也被輕鬆敲打出來,隨後便是進一步的雕琢。
當樓高徹底停手之時,一柄小巧精緻,與其說是武器,倒不如說是藝術品的小鐵斧靜靜擺在鐵砧之上。
唐山眼睛微微眯起,看着樓高的傑作,着實有些震撼。那鐵斧上柔和的線條、漂亮的紋路,都是被臺上的老者一錘一錘敲擊出來的,由此可見,其對力量掌控之精妙。
他也很清楚,這絕不是眼前老者的極限。對方真正的能耐,是在首次接觸機括類暗器以及機括體系的前提下,直接製作出佛怒唐蓮、暴雨梨花針和孔雀翎。
果真,縱使沒有走上升華金屬的道路,樓高本身的技藝也達到了一個常人絕對難以想象的層次。
若把正統昇華金屬的道路當作修煉內功、修煉魂力的道路,樓高對金屬的精妙雕琢便可看作掌握劍法、自創魂技一類的技巧。
兩條路里前者顯然走得更順,可後者若真的練到極致,又何嘗不能成爲真正的神匠?
當然,思路依舊要提供。樓高一人天賦卓絕,並不代表整個鐵匠羣體都能達到這般水準。良好的技術發展必須要有前赴後繼的傳承者,以如今的局勢來看,整個斗羅大陸能擁有樓高這般鍛造水平的人寥寥無幾,想要繼續往下發展簡直是無稽之談,還是老老實實走提純昇華的道路爲宜。
更關鍵的是,如果沒人替他鑽研提純金屬的方法,日後他重新拾起鍛造時,豈不是還要親自從頭摸索?
“這就是本次的鍛造演示,希望大家能有所收穫。”
樓高徑直從鐵砧上拿起小巧玲瓏的鐵斧,粗大的手掌在上面摩擦着,彷彿在觀察某件稀世珍寶,“記住了,何爲神匠,就是將對力量、對鍛造錘的把握達到極致,一切鍛造掌控於心。”
旁觀完鍛造全程的鐵匠們沒有開口,全程保持靜默,不斷回憶着樓高之前的操作,結合他剛纔的講解,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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