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列問子湯
雖然這些防禦設施不用想都知道,比起真正的軍事要塞要簡陋。
但對於缺乏重型器械和嚴密組織的流民、潰兵乃至小股土匪而言,已是難以逾越的屏障。
尋常百八十人的烏合之眾,恐怕連外牆都摸不到。
黃六上前跟人搭話,塢堡大門前立刻有人放他們進去。
但門口站崗的漢子們,目光都帶著毫不掩飾的警惕,牢牢鎖定在清河淼身上,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刀柄或身邊的矛杆上。
畢竟他們也是需要出門採買、上山打獵、砍柴。
除了特殊時期,平常白天,大門兩邊的拒馬和大門也是不會頻繁挪動。
所以,古代有很多被從內部攻破的城池,都是像這樣以各種藉口混進來的。
進入塢堡內部,首先是一個不大的廣場,周圍分佈著一些低矮的房屋和牲口棚,地面還算平整,但依舊顯得擁擠而粗獷。
空氣中瀰漫著牲畜糞便、柴煙和人群聚居的複雜氣味。
過了大約一刻鐘,估計是有人去通報。
只見得一群人從不遠處魚貫而來,主動相迎。
走在最前面的漢子,身材極為魁梧,比常人高出半個頭,肩膀寬闊,步伐邁得很大,落地沉穩有力。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棉衣,外面套著件無袖的獸絨坎肩,腰間隨意扎著布帶,整個人透著一股山野錘鍊出的剽悍與精幹氣息。
在他身後,跟著十來個年齡不一的漢子,衣著服飾雜亂,有穿短打的,有披舊业摹�
但個個眼神銳利,身形矯健,站姿隨意卻帶著一股子驍勇善戰的氣勢。
“五郎,這位就是清淼道長!”
黃六連忙上前幾步,為雙方引見。
那為首的魁梧漢子黃五郎,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容,大步走到清河淼面前約三步遠停下,雙手抱拳,聲音洪亮:
“黃五,見過清淼道長!道長大名,近日如雷貫耳,五郎本該主動拜訪,卻勞煩道長親臨敝堡,實在是怠慢了,還請道長恕罪!”
話說得客氣周全,禮數十足。
清河淼有樣學樣,同樣抱拳還禮:
“黃堡主太客氣了。是貧道冒昧前來叨擾,該說恕罪的,是貧道才對。堡主已是給了貧道天大的面子。”
黃五郎眼皮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對方突然主動前來,要說沒有警惕,是假的。
不過,約的地方畢竟是自家塢堡之內,善戰之士不下數百,皆是親近同族。
人家找上門來,又是孤身前來,也不好避著,失了氣度。
“道長這是哪裡話!貴客登門,我們歡迎還來不及呢!”
黃五郎哈哈一笑,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山裡簡陋,沒什麼好招待的,道長若不嫌棄,還請入內敘話,喝杯粗茶驅驅寒。”
說著,他便與清河淼保持一定距離,親自引路。
將人讓進了一條還算寬闊的主路。
兩旁是依山勢修建的層層疊疊的屋舍,大多也是土石結構,顯得結實耐用。
很快,一行人來到堡內中心位置一處相對寬敞的院落前。
院子正中的房屋比其他建築更為高大些,牆壁用大塊的毛石壘砌而成,看上去十分堅固。
黃五郎在房前停下,回頭當著清河淼的面,對跟在身後的黃六吩咐道:
“六叔,貴客臨門,不可怠慢。去,把廳裡的火爐燒旺些,再備些酒水吃食來,要熱乎的。”
“是,五郎!”
黃六連忙應下,轉身去安排。
再進到裡面,跟隨的人就少了很多,只有五六個一看就是黃五郎心腹、或者族中頗有地位的漢子跟了進來。
其他人則留在了院外。
第46章 大唐的遺澤
大廳內部,空間頗為寬敞,但陳設極其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粗陋。
粗大的梁柱直接裸露在外,上面還帶著樹皮的痕跡和斧鑿的印子,縱橫交錯,支撐起高高的屋頂。
地面是夯實的泥土地,角落裡放著幾個陶罐和幾條長凳。
唯一顯眼的是大廳中央那個用石塊壘砌的大火塘。
此刻裡面的柴火正被重新撥旺,橘紅色的火光跳躍著,驅散著屋內的寒氣。
黃五郎身為主人,自然當仁不讓地坐到了火塘上首位置。
那裡鋪著一張完整的獸皮。
而清河淼則被讓到了他左手邊的第一個位置。
其他跟進來的五六個黃家漢子,則分散坐在了下首或火塘周圍,目光依舊不離清河淼左右。
黃五郎坐定,看著族人奉上用粗陶碗盛著的褐色茶湯,對客人露出了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開啟話題:
“山裡人家,吃食粗糙些。讓道長見笑了,不要嫌棄才是。”
“哪裡,黃堡主過謙了。”
清河淼輕抿了一小口茶,瞥了眼只有自己能見的系統面板狀態列,從容淡然說道:
“眾生平等,如今這世道,能在這亂世之中,依山建起如此堅固的塢堡,庇佑一族老小安寧,已是極為了不起!自然實用才好。”
唐代的茶葉,味道好怪。
清河淼這番評價,讓黃五郎聽了頗為受用,卻又心裡微微一梗,勉強笑了笑,試探著問道:
“道長覺得……如今天下,算是亂世?”
“若從唐明皇天寶年間算起,時至今日,各種天災人禍不斷,動盪有百餘年了吧?自然是亂世。”
這一段話還要感謝能力【通用歷史(熟練)】帶來的一些簡單知識點。
記得是真清楚。
看來這種能力也不是沒有能派上用場的地方,以後有空還是要把熟練度刷上去的。
說話間,清河淼又看了一眼系統面板,確認狀態列沒有異常,為顯找猓俸攘丝诓琛�
味道還是好怪。
“道長真是……好見識!不過那都是前朝往事了,道長還請慎言。”
這個話題有點點敏感。
黃五郎猶豫了一下,對幾個自己人揮了揮手:
“我跟道長好好說說話,你們也不用都在這裡杵著了,下去休息吧,有事我再叫你們。”
那幾人對視一眼,便紛紛起身,抱拳退出了大廳,只留兩人守在廳門外。
大廳裡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火塘中木柴燃燒偶爾發出的噼啪聲,以及清河淼百無聊賴、輕輕轉動粗陶茶碗的細微聲響。
味道太怪,實在不想多喝。
黃五郎見狀,也放下了自己的碗,主動岔開話題:
“還不知道長仙鄉何處?尊師又是哪位高道?如何稱呼?”
眼前的少年從言辭舉止到氣度,都讓他感到一種捉摸不透的感覺。
此刻他終於有些理解黃六的回報了。
是真的看不懂。
什麼都像,又什麼都不像。
清河淼神色不變,還是那套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家師道號歪瓜(外掛),貧道自幼跟隨家師修行。道號便是真名,黃堡主喚我‘清淼’即可。倒是黃堡主,被稱為‘五郎’,莫非在家中行五?”
黃五郎微微一怔,心想這少年難道連這習俗都不知道?
但他很快掩飾過去,笑著解釋道:
“道長誤會了。‘五郎’並非在家中的排行,而是我在族裡同輩男丁中的排行。在下不才,在同輩兄弟中還算有些能力,族中長輩抬愛,便讓我暫且代管堡中事務。道長直接叫我‘黃五郎’便好。”
得,繞了一圈,兩人還是不知道對方的大號叫什麼。
“好的,黃五郎。”
清河淼從善如流,隨即不再寒暄,開門見山:
“不知黃堡主,是否知道西北魯霸山那夥土匪?”
聽到清河淼提起魯霸山,黃五郎眼神一凝。
他早已從黃六口中得知昨日之事,心中有所預料。
只是尚不清楚對方此刻的具體目的。
“魯霸山那夥子人……說來也是前兩年,晉王大軍攻打幽州時,劉爺那邊潰逃下來的敗兵。一開始就有約莫三十來個悍卒。這些年他們盤踞魯霸山,又裹挾、收攏了不少亡命徒和活不下去的流民,如今怕是有近百號人馬了。”
他沉吟片刻,嘆了口氣,組織著語言:
“這夥人手裡光是甲冑,便有著十來套,甚至還有軍中制式的弓弩!憑藉這些,一直在這方圓百里橫行無忌,打家劫舍,綁票勒索,無惡不作。
便是我們黃家堡,也曾被他們騷擾過,折損人手。如今也只能靠著塢堡,堪堪自保而已。”
他語氣中帶著帶著些無奈和憤恨,聽著就沒少被找麻煩。
我勒個去,什麼個鬼近百人?
還有甲、有弓弩?!
這個數字和裝備情況,讓清河淼心中暗暗咋舌。
這跟他想像中的“新手副本”第一站的小怪,似乎有那麼“一點點”差距。
他原本以為能有個五六十人就算頂天了。
其實,對這個時期,清河淼的認知出現了一些偏差。
這也跟土匪的出身有關。
自朱溫篡唐,正式終結唐朝二百八十九年國祚之後,整個世界並不會像遊戲更新版本那樣直接重新整理。
無論是人員、裝備、制度還是恩怨,目前在這個時代中華大地上活躍的所謂的“土匪”、“豪強”、“軍閥”。
大部分還都是唐朝舊時代的遺產。
其骨幹和淵源,與還沒死乾淨的大唐帝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而唐朝是什麼?
是一個都城淪陷過六次,天子都被人打跑過九次,卻又一次次淦回來的王朝。
而其主要的戰鬥力來源之一,則是來自特殊制度下催生出來的藩鎮。
可謂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如今唐朝是亡了,皇帝換成了梁王朱溫。
但那些割據一方的藩鎮還是那些藩鎮,兵依然還是那群兵。
加上,這還是個武俠世界。
在這樣本就彪悍的環境下,土匪也不是想當就能當的,很多都不是一般人。
當然,這這也側面證明,黃家堡這樣的半軍事武裝,恐怕也不是什麼簡單角色。
這次的選擇,說不定是來對了。
“那黃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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