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羅:今夜童話降臨 第407章

作者:无端风浅

  院子裡,寧榮榮正坐在月洞門旁的石凳上。

  她今天穿了一身溓嗌囊氯梗仍诰C合聯盟時那些規矩的裝束隨意了許多。

  她的長髮沒有像以往那樣挽成一絲不苟的髮髻,只是簡單地束在腦後,幾縷碎髮垂落在耳際,在晚風中輕輕晃動。

  寧榮榮的手裡沒有拿書,也沒有做任何事,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看著天井上方那片正在被暮色逐漸染深的天空。

  這種感覺對她來說有些陌生。

  在綜合聯盟那段時間,她每一天都有需要處理的事情,即便沒有急務,她也習慣性地保持著一種隨時準備應對各種事務的緊張感。

  但此刻她坐在這個陌生的院子裡,忽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該做什麼了。

  不是沒有事情可做,而是那些事情似乎都不需要她立刻去做。

  寧榮榮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又抬起頭重新望向那片正在暗下來的天空。

  她在那片暮色中坐了很久,久到院子裡的光線從金紅色變成了灰藍色,久到遠處城頭上傳來換崗士兵的腳步聲。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沿著院子側面的小門走了出去。

  明月城的街道比她想像中要安靜一些。

  暮色已深,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已經上了門板,只有少數幾家還亮著燈。

  行人不多,偶爾有幾個提著東西的路人與她擦肩而過,也不會多看她一眼。

  寧榮榮沿著主街走了一段,在一條岔路口的轉角處停下腳步。

  前方不遠處有一座規模不大的醫館,門前掛著一盞燈,暖黃色的光暈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醒目。

  醫館的門開著,可以看到裡面有人在走動。

  寧榮榮沒有走進去,只是站在街角看著那個方向。

  當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醫館門口時,她微微怔了一下。

  樂佩正站在醫館門前的臺階上,手裡端著一隻已經空了的藥碗,金色的長髮用一根素色的髮帶鬆鬆地束在腦後。

  她正在側過頭和屋裡的什麼人說話,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並不明顯,卻帶著一種屬於日常的、像是已經被重複過很多次的自在。

  寧榮榮沒有出聲。

  她就那麼站在街角的暮色裡,看著樂佩說完了話,轉身將藥碗放回屋內的托盤上,又重新走出來,站在臺階上伸了個懶腰。

  就是在這個時候,樂佩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街角,然後停住了。她看到了寧榮榮。

  兩人隔著暮色對視了片刻。街角的燈辉谒齻冎g的石板路上投下一團暖黃色的光暈,將兩人的身影都辉谝黄岷偷墓庥爸小�

  “榮榮?”樂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她沒想到會在這個時間段,在這裡看見她。

  寧榮榮從街角的陰影裡走出來,走到那盞燈荒軌蛘盏降牡胤剑骸皹放濉!�

  樂佩走下臺階,步伐比平時快了一些:“你怎麼在這裡?什麼時候到的明月城?”

  “今天下午剛到的。”寧榮榮說,“父親讓我過來處理一些事。”

  樂佩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確認她的狀態:“你一個人出來的?”

  “嗯,就想出來走走。”

  樂佩側身,朝醫館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我這邊的活兒也忙完了,要不要去那邊坐坐?院子裡有一棵桂花樹,雖然現在不是花期,但坐著聊天倒也合適。”

  寧榮榮沒有猶豫太久,跟著樂佩走進了醫館側面的小門。

  醫館的院子不大,比她們剛才站著的那條街道安靜得多。

  牆角確實有一棵桂花樹,枝葉在夜色中泛著深綠色的輪廓。樹下襬著一張石桌和兩把椅子,桌面上還放著一隻沒有收走的茶杯。

  樂佩走過去,將那隻茶杯拿起來放到一旁,又從屋裡另取了一隻乾淨杯子,替寧榮榮斟了一杯溫熱的茶。

  兩人在桂花樹下的石凳上坐下。

  寧榮榮接過茶杯,捧在手心裡,感受著那份從杯壁傳來的暖意:“你一直住在醫館裡?”

  “對。”樂佩說,“醫館是我到了明月城之後才建的,後面有幾間屋子可以用來住人,方便照看那些需要留觀的傷患。”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葛朵老師那邊偶爾也會過來看看,送一些新調配好的藥劑。不過她平時住在城西那邊,離這裡有一段距離,不常來。”

第574章 少女時期的冒險

  說到葛朵……

  寧榮榮確實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她了。

  她認識葛朵的時間比樂佩要早得多。

  那是葛朵還在天斗城展露頭角的時候。

  葛朵的丹藥剛剛開始在各大勢力之間流傳,那種能夠幫助魂師越級吸收魂環的神奇藥劑如同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在原本平靜的水面上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細密的漣漪。

  七寶琉璃宗是最早與葛朵建立合作關係的勢力之一。

  那時候寧風致在書房裡反覆研究著那份關於葛朵的情報,手指在地圖上畫了很多次,最終還是決定親自帶著厚禮前往冰火兩儀眼拜訪。

  寧榮榮對那段日子的記憶至今還很清晰。

  每次去冰火兩儀眼之前她都會提前一天準備好換洗的衣物和路上的乾糧,雖然那些準備在劍鬥羅或骨鬥羅護送她抵達之後都會變得多餘。

  但寧榮榮還是會認真地做那些事,像是在用那種儀式感來確認自己將要踏上一場真正的冒險。

  葛朵的冰火兩儀眼對當時的她來說確實像是一個與世隔絕的仙境。

  紅藍雙色的泉水在泉眼中涇渭分明地流淌,氤氳的霧氣將整個山谷徽衷谝黄鼥V的夢幻之中。

  那些被葛朵精心培育的仙草在霧氣中泛著細碎的光澤,有的葉片邊緣流轉著淡金色的光暈,有的花蕊深處凝聚著如同凝固星光般的露珠。

  寧榮榮那時候經常坐在泉眼旁那塊溫玉臺上,看著葛朵在那些仙草之間走動。

  她看著葛朵用蒼白而修長的手指輕輕觸碰那些植物的葉片,看著那些在普通人手中可能瞬間枯萎的奇花異草在她手下舒展得如同被春風拂過。

  葛朵總是穿著深紫色的長裙,氣息沉靜而疏離,但她在檢查那些仙草的時候姿態會變得格外專注,像是在閱讀某種只有她才能理解的文字。

  那時候寧榮榮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下去。

  每隔一段時間就去一次冰火兩儀眼,坐在溫玉臺上,看著葛朵調配那些她看不懂的藥劑,偶爾被葛朵叫過去釋放武魂配合研究。

  她以為那場奇妙的冒險會持續很久,久到她會從少女成長為青年,久到那些關於武魂突破的研究會一點一點地向前推進,久到她會親眼見證七寶琉璃宗無數代人夢寐以求的進化在她身上徹底完成。

  但她沒想到,一切會結束得那麼快。

  葛朵的研究進度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得多。

  從七寶琉璃塔到八寶琉璃塔的進化,再到後來寧榮榮在某次例行配合之後被葛朵告知“可以了”。

  她的武魂已經穩定在了九寶琉璃塔的形態,不再需要更多的干涉和調整。

  那句話落下的瞬間,寧榮榮清楚地記得自己站在冰火兩儀眼的泉水邊,看著掌心中那座流光溢彩的九層寶塔,忽然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了。

  徽至怂麄童年和少女時代的冒險,就這樣結束了。

  那之後她再也沒有去過冰火兩儀眼,她和葛朵之間的聯絡彷彿被什麼東西悄然剪斷了,只剩下一段被反覆回憶卻無法重新觸及的過往。

  “榮榮?”

  樂佩的聲音將寧榮榮從那段回憶中拉了回來。

  她抬起頭,發現樂佩正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關切:“你怎麼了?剛才說到葛朵老師的時候你忽然就不說話了。”

  寧榮榮回過神來,低頭看著手中那杯已經微涼的茶,杯沿上的水汽在夜風中消散得很快。

  “沒什麼,只是……我很久沒有聽到她的訊息了。你剛才說她偶爾會來醫館?”

  “對。”樂佩說。

  “她最近修煉有了進展,正在全力突破,來得比之前少了一些。但只要她煉製出新一批藥劑,或者那些傷患中有比較特殊的病例,她還是會親自過來看看。”

  寧榮榮的眸光微微亮了一下:“修煉有進展……是突破了嗎?”

  樂佩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我也說不太準確。她說她現在在一個比較關鍵的節點上,需要保持專注。但她來醫館的時候精神狀態都很好,和之前那種總是皺著眉頭的模樣相比,整個人都鬆快了不少。”

  她頓了頓,看著寧榮榮:“怎麼,你想見她?”

  寧榮榮沒有立刻回答。

  她端著那杯已經不再溫熱的茶,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動的茶湯上。

  寧榮榮當然想見葛朵。

  那種念頭在她聽到樂佩提到葛朵名字的瞬間就浮了上來,像是一顆被壓在心底很久的種子終於被澆了水,正試著從土壤中探出新芽。

  但她也知道現在不是時候。

  她們曾經站在同一邊,如今卻分屬不同的陣營。

  七寶琉璃宗正在童話帝國的體系中尋找新的位置,這個過程需要時間,需要耐心,需要她在恰當的時機做恰當的事,而不是憑著一時的情緒衝動就去找一個許久未見的人說那些已經隔了太久的話。

  “還是算了。”寧榮榮放下茶杯,“今天才剛到明月城,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等安定下來再說吧。”

  樂佩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

  她能感覺到寧榮榮心裡有事,但那些事她顯然還不打算在這個時候說出來。

  樂佩換了一個更輕鬆的語氣:“那倒是。剛到一個新地方,確實有很多事要忙。等你那邊安頓好了,隨時可以過來坐。醫館後面那間屋子我平時不太用,搬一張桌子進去就能當茶室用。”

  寧榮榮笑了一下:“你倒是想得周到。”

  “北境待久了,總得學會給自己找點舒服的地方待。”

  樂佩拿起茶壺,替寧榮榮續了半杯熱水,“不然每天面對那些傷患和藥劑,日子過得太乾,人會蔫的。”

  寧榮榮重新端起杯子,這次沒有急著喝,只是看著那層浮在水面上的、淡淡的蒸汽在夜色中緩慢升騰。

  她能感覺到自己肩頭那層因為趕路和適應新環境而一直緊繃著的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鬆弛下來。

  兩人又在桂花樹下坐了一會兒,聊了一些關於明月城日常生活的閒話。

  樂佩說起醫館門口那條街上有家鋪子賣的紅豆糕還不錯,又說起城西的集市每個月初一十五會有從更遠地方來的商隊帶來一些少見的東西。

  寧榮榮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偶爾問一兩句細節,像是在用那些細碎的日常資訊來填補自己腦海中關於這座城市尚未完整的輪廓。

  樂佩抬頭看了看天色,夜已經徹底沉了下來,頭頂的深藍色中浮著幾顆零星的星子:“你該回去了。第一天到明月城,明天應該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寧榮榮也站起身:“你說得對。今天就先到這兒,等過幾天我那邊的事處理得差不多了,再過來找你。”

  樂佩將她送到醫館門口。

  寧榮榮在暮色中沿著來時的那條路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看了一眼。樂佩還站在醫館門前的臺階上,燈坏墓鈺炘谒磲徜侀_一片溫潤的暖色。

  寧榮榮收回目光,沿著街道走回城東的那座院落。

  她推開院門時前廳的燈還亮著,寧風致正坐在書桌後面整理手邊最後幾份卷宗,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回來了?見到樂佩了?”

  寧榮榮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寧風致,那雙溩厣难垌新舆^一絲意外:“父親怎麼知道?”

  寧風致將手中那份卷宗擱在桌面上,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明月城就那麼大,那個方向恰好樂佩在。”

  寧榮榮在門邊的椅子上坐下,雙手交疊擱在膝上,猶豫了一下:“我在醫館那邊待了一會兒,聊了一下近況。樂佩說……葛朵老師也在明月城。而且她的修為有了進展。”

  寧風致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他端起手邊已經微涼的茶,抿了一口,然後輕輕放下。

  “她確實在明月城。聽說是伊娃夫人那邊的事務暫時告一段落之後,她就在城西那邊找了一處安靜的地方閉關。具體進展到哪一步了,我也不太清楚。”

  他抬起眼簾看著寧榮榮:“你想見她?”

  寧榮榮垂下眼簾:“還沒想好。過幾天再說吧。”

  寧風致沒有再追問,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他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那個答案。

  ……

  而在明月城西側那片相對安靜的區域內,一棟被高牆圍住的院落正隱沒在夜色的深處。

  院子不大,圍牆的青磚表面覆著一層細密的青苔,在月光下泛著溼潤的光澤。

  院內沒有種樹,只有幾叢修剪整齊的低矮灌木沿著院牆的根腳排列著,像是一排沉默的守衛。

  葛朵獨自一人坐在房間中央的蒲團上,深紫色的長裙在她身周鋪展開來,如同一片被夜色浸染的蓮葉。

  她微微垂著眼簾,手中握著那枚在系統的兌換介面上耗費了海量聲望值才換到的神格雛形。

  這枚神格雛形很小,只有拇指蓋那麼大,通體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質地,內部隱約有極其細密的銀色紋路在緩慢流動,像是被壓縮了無數倍的古老河流在其中蜿蜒。

  它的表面泛著一層極其柔和的光暈,並不明亮,卻在昏暗的燭火中顯得格外清晰。

  葛朵將它握在掌心裡,感受著那股帶著微微溫熱觸感的能量正在從晶體表面滲入她的皮膚,沿著經脈緩慢地向上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