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羅:今夜童話降臨 第384章

作者:无端风浅

  這是監視亦是鍛鍊。

  因此當烏蘇拉渡劫時引動的雷霆撕裂天際的那一刻,她便注意到了。

  而後,她的精神力便精準地收縮,變成一道直線蔓延而去,將她的窺探範圍再次擴大數倍。

  精準地鎖定了那片海域,沒有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如今,雷劫已經散去,渡劫者雖然受傷不輕,但氣息卻比之前更加凝練,更加深邃。

  毫無疑問,那個渡劫的深海女巫已經成功跨過了那道門檻。

  從今天起,這片大海之上,又多了一個真正的霸主。

  海公主靠在王座上,銀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在思考什麼。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輕輕一劃,一道淡藍色的波紋從她指間擴散開來,無聲無息地穿過宮殿的牆壁,融入外面的海水之中。

  “通知各部族長。”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得如同在耳邊響起,“三日後,來議事殿見我。”

第548章 變化與離開

  昊天城。

  暮色從城牆上方的天際緩緩壓下來,將整座城池徽衷谝黄领o的灰藍色光暈中。

  街道上的行人漸漸稀少,店鋪門前的燈淮蔚诹疗穑谇嗍迓飞贤断乱粓F團暖黃色的光斑。

  城主府東側的一處獨立院落裡,一盞燈火正安靜地亮著。

  唐月華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中端著一杯已經微涼的清茶,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樹下的身影上。

  唐三坐在一張矮凳上,膝上橫著一張金色的豎琴。

  那豎琴造型極美,琴身由不知名的金色木材雕琢而成,琴絃在暮色中泛著細碎的流光。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袍,暗藍色的長髮用一根墨色的髮帶鬆鬆束在腦後,垂落在肩頭。

  他沒有急著撥絃,而是先閉眼靜坐了片刻。

  燈火在夜風中輕輕晃動,光影在他臉上緩緩流動,將那張本就過分俊美的面容映照得柔和而深邃。

  片刻後,他抬起手,修長的手指落在琴絃上。

  一聲清脆的琴音如同滴入靜湖的水珠,在暮色中輕輕盪開。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旋律緩緩流淌而出,不急不緩,像是在講述一個很長的故事。

  琴聲並不複雜,甚至可以說簡單。每個音符之間的銜接都極其自然,像是泉水從山間蜿蜒而下,遇石則繞,逢崖則落,沒有一絲凝滯,沒有一處生澀。

  唐月華的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那雙清澈的眼眸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她教唐三習琴、習簫、習禮儀,最初只是為了幫他收斂那身過於顯眼的殺氣。

  一個剛從殺戮之都走出來的人,渾身上下都帶著那種讓人本能想要遠離的冰冷氣息。

  她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也見過太多這樣的人最終的下場。

  要麼被那身殺氣吞噬,變得孤僻偏執,最終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裡悄然死去。

  要麼在戰場上成為眾矢之的,被那些視他為威脅的敵人聯手圍殺。

  她不想讓唐三走那條路。

  所以在唐昊讓她教導唐三的時候,她同意了,並勸唐三留了下來,用琴簫禮樂這些東西,一點一點磨去他周身的稜角。

  她本以為這個過程會很長,長到至少需要數年才能看到明顯的成效。但唐三的進度遠超她的預期。

  短短數月,他身上的變化就像換了個人。

  那個在殺戮之都裡浸泡出來的少年,如今已經將一身殺氣盡數斂入骨髓,面上只剩下一片溫和從容。

  就像一柄被反覆打磨、反覆淬鍊的利劍,劍鋒依舊鋒利,但已經收回了鞘中,不會輕易讓人看到那致命的寒光。

  唐月華輕輕放下茶杯,她沒有出聲打斷,只是靜靜地聽著那琴聲在暮色中流淌。

  一曲終了。

  唐三的手指從琴絃上緩緩抬起,最後一個音符在暮色中輕輕消散。

  他抬起頭,迎上唐月華的目光,微微頷首:“姑姑。”

  唐月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頭看了看那張金色的豎琴,又看了看唐三那雙澄澈的眼眸,語氣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讚歎。

  “短短幾個月,你的琴技已經稱得上精湛了。我原本以為,至少需要一兩年才能達到這個程度。”

  唐三將豎琴輕輕放在膝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是姑姑教得好。”

  唐月華搖了搖頭:“教得好是一回事,學得快是另一回事。你的天賦遠超常人,這一點不需要謙虛。”

  她頓了頓,目光在唐三臉上停留了片刻,那雙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而且,我能感覺到,如今的你,已經和剛來昊天城時完全不同了。”

  唐三沒有否認。

  他知道自己變了。

  剛出殺戮之都時,他像是一柄出鞘的刀,見誰都想劈兩下。

  那時候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殺氣,走在街上連路邊的野狗都會繞著他走。

  但現在不同了。他可以坐在院中安靜地彈完一整首曲子而不會讓琴絃染上殺意,可以站在人群裡而不讓周圍的人本能地後退半步。

  那身殺氣已經被他壓了下去,不是消失了,是學會了收放自如。

  就像一柄劍,出鞘時鋒芒畢露,入鞘時無聲無息。

  “姑姑,”唐三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篤定,“我想離開了。”

  唐月華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她看著唐三,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沒有意外,沒有驚訝,只有一種“終於來了”的瞭然。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重新在石凳上坐下,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你想去找仙蒂。”

  “是。”唐三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唐月華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唐三遲早會走,他不可能永遠留在昊天城裡練習琴棋書畫。

  他留在昊天城這段時間,不過是唐昊的約束和她的教導共同作用的結果。

  如今他學會了收斂殺氣,也學會了如何在人群中藏起鋒芒,再留下去,就是浪費時間了。

  她想了想,開口道:“你父親那邊……你跟他提過了嗎?”

  “還沒有。”唐三說,“我打算今晚跟他說。”

  唐月華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她知道唐昊不會再攔他了。

  果然,當天夜裡,唐三便去了一趟城外。

  唐昊依舊住在城外那片竹林中,那間木屋還是老樣子,院子裡的花圃依舊打理得整整齊齊。

  唐昊正坐在廊下喝著什麼,看到唐三走進來,那雙渾濁的眼眸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開口:“來了?”

  “嗯。”

  唐三在院中站定,沒有繞彎子,直接說出了來意:“我打算明天就走,去找姐姐。”

  唐昊端著酒碗的手沒有動,目光落在唐三臉上,像是在端詳什麼。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放下酒碗,聲音沙啞:“殺氣收斂好了?”

  “好了。”

  “不會被人輕易看出來了?”

  “不會。”

  唐昊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行。”

  唐三微微挑眉。他原本以為唐昊會多問幾句,至少會問一句“你打算去哪裡找”或者“找到了之後打算怎麼辦”。

  甚至也可能會拒絕,會不同意。

  但他沒想到唐昊什麼都沒問,只是說了那一個“行”字,然後便重新端起了酒碗,彷彿那是一個早就知道會到來的結局。

  唐三轉身朝院外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多謝。”

  唐昊端著酒碗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唐三沒有再停留,邁步走出了院子。

  月光灑在那條通往竹林的土路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第二天清晨,唐三在城門口見到了唐月華。

  她站在晨曦中,手裡提著一個不大的包袱,看到唐三走過來,便將包袱遞到他面前:“裡面裝了些乾糧和幾件換洗的衣物。還有幾瓶藥膏,是之前從葛朵那邊帶回來的,對處理傷口很有用。”

  唐三接過包袱,入手不重,但很紮實。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包袱上細密的針腳,然後抬起頭,看向唐月華:“多謝姑姑。”

  唐月華看著他,清晨的陽光從她身後湧來,將她整個人徽衷谝黄瑴嘏慕鹕鈺炛小�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找到你姐姐之後……記得給這邊寫信。報個平安。”

  “好。”唐三點頭。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將包袱背在肩上,轉身朝城門外走去。

  晨光將他暗藍色的長髮染成淡金色,那身月白色的長袍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唐月華站在城門口,看著他的背影一點一點遠去,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官道盡頭的晨霧中,她才收回目光,輕輕嘆了口氣,然後轉身朝城內走去。

  唐三沿著官道一路向南。

  晨光從東方的山脊線上鋪開,將路面的碎石和野草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

  兩側的農田裡已經有人在勞作,偶爾有趕著牛車的農夫從身邊經過,會好奇地多看他兩眼,但很快又會收回目光繼續趕路。

  他的魂導器裡放著一疊信。那些信被他反覆翻看過無數次,邊角都已經有些捲翹了,上面娟秀的字跡他已經能倒背如流。

  辛德瑞拉在信中沒有提及具體的地點,但從那些隻言片語中拼湊出的細節,他已經有了大致的判斷。

  她走過南方的溼熱雨林,去過西部的荒漠戈壁,到過東部沿海的漁村。

  按照這些線索推算,她如今的蹤跡應該偏西北方向。

  唐三是這樣想的。他只是按照這些散落的線索,朝著最可能的方向走。

  如果方向不對,那就再換一個方向。如果線索斷了,那就一條一條重新接起來。

  風從南面吹來,帶著溼潤的泥土氣息和草木特有的清香。

  唐三眯了眯眼,加快了腳步。

  通往西北方向的官道越走越偏。

  唐三離開昊天城已有七八日,沿途經過的城池從大變小,從繁華到冷清。

  一開始還能見到商隊和旅人,到了第五天往後,官道上的行人便漸漸稀少了。

  路邊偶爾能見到幾間廢棄的茶棚,門板歪斜,屋頂塌了一半,被風雨侵蝕得不成樣子。

  第十日,唐三在一片丘陵地帶停住了腳步。

  前方的官道在這裡分成了兩條岔路。一條繼續向西延伸,通往更偏遠的荒原;另一條則折向西北,消失在遠處那片連綿起伏的山脈中。

  唐三站在岔路口,從懷中取出那疊信,又看了一遍。

  辛德瑞拉在最後一封信的末尾用平淡的筆調提了一句:西北山中的樹長得很好,葉子比別處的都綠。

  唐三將信摺好,收回魂導器中。然後他邁步朝西北方向走去。

  又走了約莫兩日,前方的視野驟然開闊起來。

  官道兩側的樹木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廣袤的平原,延綿至天際,與遠方低矮的山脈輪廓相接。

  平原上零零星星地散落著幾座村落,遠遠望去像是大地上點綴的幾粒細小的沙礫。

  唐三在一座村子外的茶棚旁停下了腳步。

  茶棚不大,用幾根粗木和茅草搭成,門口支著幾張小木桌,桌上放著粗糙的陶壺和碗。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正坐在棚子裡的矮凳上打盹,聽到腳步聲,懶洋洋地睜開眼,看到唐三那身氣質不凡的裝束,連忙堆起笑容:“客官打尖?喝茶還是吃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