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端风浅
烏蘇拉的悶哼一聲,感覺胸口一陣血氣翻湧。
第一道雷霆的威力超出了她的預期,雖然扛住了,但她的魂力消耗比預想中要多出一成。
她沒有時間喘息。
第二道雷霆緊隨其後,比第一道更粗,光芒也更亮。銀色中帶上了一層淡淡的紫色,帶著更加恐怖的氣息轟然砸落。
這一次,烏蘇拉沒有等它落在光盾上。
她猛地向前衝出,主動迎向那道雷霆,右手五指張開,掌心中那枚漆黑的珠子被她握在掌心,暗紅色的光芒在珠體內部瘋狂閃爍。
黑珠在接觸到雷霆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那些足以將尋常五十萬年魂獸撕成碎片的雷光,竟然被那枚黑珠吞沒了大半!
剩餘的部分透過珠子逸散出來,打在烏蘇拉身上,讓她的觸手錶面浮現出一片焦黑的痕跡,皮肉被電得滋滋作響,散發出一股焦糊味。
烏蘇拉咬牙,忍著劇痛,掌心的黑珠再次亮起。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雷霆接踵而至,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快,一道比一道顏色更深。
從銀白到亮白,從亮白到熾白,再到帶著紫色光暈的熾白,雷霆的光芒照亮了整片海域,連數里外海底的珊瑚礁都被映出了輪廓。
烏蘇拉身上的傷勢在不斷累積。觸手斷了三根,左側腰部被雷霆擦出一道深可見骨的焦痕,右肩的皮膚已經徹底碳化。
但那枚黑珠始終護在她身前,暗紅色的光芒每閃爍一次,就為她爭取到一次喘息的機會。
遠處,數百里外的一處海面上,兩道身影正懸浮在半空中,注視著那片被雷光照亮的天際。
藍佛子坐在深海魔鯨王寬闊的背上,海藍色的長髮在海風中輕輕飄動。
她的雙手緊緊攥著父親肩頭的一縷鬃毛,溗{色的眼眸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那片翻湧不休的雷雲。
“父親……”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那邊的天空怎麼了?為什麼會有那麼多雷?”
深海魔鯨王沒有說話。他龐大的身軀懸浮在海面上方,幽藍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穿透層層疊疊的雷光,落在雷雲下方那道模糊的身影上。
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
多年前,他也曾經歷過那種時刻。
雷霆從天空中傾瀉而下,像是要將整個世界都劈成碎片。
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那種每扛過一道雷就覺得自己離死亡更近一步的窒息感,他太熟悉了。
第546章 統治之下
“她在渡劫。”深海魔鯨王開口,聲音低沉,如同滾過海面的悶雷。
“渡劫?”藍佛子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什麼劫?”
深海魔鯨王沉默了一瞬。
他在思考該怎麼跟這個對魂獸修煉體系瞭解尚湹呐畠航忉屵@件事。
“魂獸修煉到一定年限,會面臨天劫。”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天劫是天地規則對魂獸的考驗。渡過去了,修為更上一層樓,渡不過去,灰飛煙滅。”
藍佛子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自己父親寬闊的背脊,又抬起頭看向遠方那片翻湧的雷雲,溗{色的眼眸中浮現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擔憂。
“那……她能渡過去嗎?”
深海魔鯨王想了想,他想起上次見到烏蘇拉時那張氣定神閒的臉,想起她那份遊刃有餘的從容。
那樣的人,不會把自己逼到必死的絕路上。
“能。”
藍佛子攥著鬃毛的手指沒有鬆開,但她的肩膀稍微鬆弛了一些。她相信父親說的話。
可她還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片雷光翻湧的天際。
每一次雷霆炸響,她的心跳都會跟著漏跳一拍。
遠處的雷光將她的影子投在海面上,拉得很長很細,像是隨時會被風折斷的草莖。
“父親,她……烏蘇拉會不會受傷?會不會很疼?”
深海魔鯨王沒有回答。
作為魂獸,誰不曾受傷?誰不曾疼過?
但這道天劫他無法插手,也沒有人會插手。自己的路終究要自己走完。
藍佛子低下頭,輕聲問:“父親,那你能幫幫她嗎?”
深海魔鯨王沒有回頭,聲音沉得像壓在海面上的烏雲:“不能。”
藍佛子的嘴巴微微張了一下,像是還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她只是握緊了手,目光落在那片越來越亮的雷雲上,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
……
數百海里外,一道銀白色的身影正劈波斬浪,在海面上急速穿行。
那身影通體覆蓋著銀白色的鱗甲,身形流暢而優美,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在夜色中劃開一道銀白的軌跡。
正是魔魂大白鯊,小白。
她是海神島最忠盏氖刈o者之一,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沿著固定的航線巡視海域,一面傳播海神的信仰,一面監視海面上任何異常的動靜。
今夜,她一如既往地從海神島出發,沿著東北方向的海域巡遊。
夜色深沉,海面上沒有月光,只有頭頂稀疏的星光在雲層的縫隙間時隱時現。
海風不急不緩,推著細碎的浪花拍打在礁石上,發出低沉而規律的聲響。
小白原本以為這會是一次平淡無奇的巡遊。
直到她看到了那道雷光。
起初只是天邊一抹極亮的閃光,像是有人在天際點燃了一簇巨大的銀色火焰。
她以為是雷電,但很快便察覺到不對,那不是普通的雷暴。
雲層中游走的雷光太過集中,太過凝練,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精準地朝同一個方向劈落。
她停下身形,懸浮在海面上方,銀白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望向那片被雷光照亮的天際。
然後她感知到了。
那股從遠處傳來的能量波動,狂暴、浩瀚、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像是有某種極其龐大的力量正在被天地規則反覆捶打、淬鍊。
小白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不是沒見過雷劫。她自己就渡過十萬年天劫,那種被雷霆從四面八方擠壓、撕裂、灼燒的感覺,至今刻在她的骨髓裡。
但眼前這片雷雲散發出的威壓,遠不是她當初面對的那道雷劫能比的。
雲層更厚,雷光更亮,每一道落下的雷霆都粗如巨柱,帶著淡淡的紫色光暈,劈在海面上時激起的浪濤足以掀翻一艘大型海船。
小白不知道遠處渡劫的是什麼魂獸,但對方引來的雷劫規模遠超十萬年天劫,至少也是數十萬年級別的存在。
她停頓了片刻,便猛地轉身,朝著海神島的方向疾馳而去。
這個級別的雷劫,必須儘快報告給大祭司。
海神島,海神山巔。
那座古老的殿宇在夜色中靜靜矗立,牆壁上鑲嵌的深海珍珠散發著柔和而恆久的幽藍色光暈,將整座殿堂徽衷谝黄领o的光輝之中。
波塞西站在殿前的石臺上,海藍色的長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那雙如同海洋般深邃的眼眸遙望著遠方那片被雷光不斷照亮的天空。
她的手中握著那柄金色的三叉戟權杖,指尖在杖身上輕輕摩挲,動作極輕,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當然察覺到了。在雷霆落下的第一瞬間,她的精神力就如同潮水般蔓延出去,精準地鎖定了那片海域。
六十萬年天劫。
在大海上,能引動這種級別天劫的魂獸屈指可數。
波塞西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她不知道渡劫者是誰,但那不重要。無論那頭魂獸在深海經營了多少年,積蓄了多少力量,只要它身在這片大海之中,就終究會迴歸到海神的秩序之下。
她曾見過許多不敬海神的強者在深海中開闢領地,經營勢力,以為自己可以在這片廣袤的海洋中佔據一席之地。
但它們中的絕大多數,最終都會成為海神信仰的註腳。
而她手中握著的那柄三叉戟權杖,已經指向了一個更加明確的未來。
愛麗兒已經觸發了海神九考。當她的神考完成,海神歸來時,整片大海都將再次迴歸到海神的統治之下。
波塞西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轉瞬即逝,快得像是不曾存在過。
就在這時,一道銀白色出現在了海神山上。
小白在殿前落下,單膝跪地,聲音帶著急切:“大祭司!東北海域有魂獸在渡劫,雷劫規模極大,遠超十萬年天劫!”
波塞西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遠處那片被雷光照亮的天際,聲音平靜如水:“知道了。”
小白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大祭司,不用派人去檢視嗎?萬一渡劫的魂獸——”
“不用。”
波塞西打斷了她,語氣依舊不緊不慢:“雷劫是天地規則對魂獸的考驗,外人無法插手,也無法阻止。它若能渡過去,自然會出現在我們面前;若是渡不過去,便是命中註定。”
她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你繼續巡視海域即可。”
小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低下頭,應聲道:“是。”
她站起身,朝波塞西躬身行了一禮,轉身化作一道銀白色的流光,重新掠入海面,消失在夜色之中。
波塞西獨自站在殿前,海風從遠處吹來,將她垂落在肩頭的髮絲輕輕拂起。
她的目光依舊落在那片被雷光照亮的天際,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那場雷劫還在繼續。又一波雷霆劈落,比之前更加密集,整片海域都被照得亮如白晝。
波塞西靜靜地看著,目光幽深如海。
片刻後,她轉身,走回了殿內。
……
海面上,雷雲翻湧。
第七道、第八道、第九道雷霆接連劈落,一道比一道更快,一道比一道更狠。
熾白的雷光中已經染上了明顯的紫色,雲層間遊走的電弧不再是細碎的電蛇,而是如同一條條咆哮的雷龍,在雲海中翻騰、嘶吼,每一次俯衝都帶著足以將整片海域蒸發的恐怖威壓。
烏蘇拉已經扛下了數道雷霆。
她身上多了十幾道焦黑的傷痕,最重的一道從左肩斜斜劃到腰側,皮肉翻卷,邊緣碳化,滲出暗紅色的粘稠液體。
斷掉的觸手在身後無力地垂著,殘留的幾根也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像是隨時會碎成齏粉。
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額角的汗珠剛一滲出就被雷光蒸發。
但她依舊懸浮在半空中。
她掌心那枚漆黑的珠子,此刻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暗紅色的光芒從裂紋中透出,明滅不定,像是隨時會碎裂。
第十二道雷霆落下的時候,黑珠終於撐不住了。
暗紅色的光芒劇烈閃爍了兩下,如同被壓到極限的燈絲,然後在一聲沉悶的破碎聲中驟然炸裂,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四散飛濺。
烏蘇拉的身體被那爆炸的餘波震得向後倒飛出去,在海面上劃出一道長長的水痕,才堪堪穩住身形。
她的嘴角溢位一縷暗紅色的血液,但她的眼眸依舊明亮。
黑珠碎了,但她的魂力消耗尚未過半,她最強的底牌,那些在童話世界積累的魔法,尚未動用分毫。
她等的就是這一刻。
烏蘇拉深吸一口氣,緩緩直起身。她抬起雙手,十指在虛空中開始以一個極其古老的節奏律動,指尖流淌出墨綠色的光芒。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讓周圍空氣都為之凝滯的詭異力量。
她開始吟唱。
那是一種不屬於斗羅大陸任何一種語言的咒文,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從海底最深處傳來的遠古迴響,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與這片世界的規則格格不入的違和感。
隨著她的吟唱,周圍的海水開始發生變化。
以烏蘇拉為中心,方圓數十里的海面劇烈翻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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