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端风浅
在他身後,兩千餘名護殿騎士幾乎是在同一瞬間舉起了手中的武器。
沒有整齊劃一的口號,沒有慷慨激昂的戰前動員,只有一片沉默的、壓抑的、如同困獸般的決絕。
他們知道自己打不贏,對面是三位封號鬥羅,是剛剛把菊鬥羅和鬼鬥羅釘在地上的恐怖存在。
兩千人在封號鬥羅面前,和兩千只螻蟻沒什麼區別。
但他們還是舉起了劍。不是不怕死,是有些東西比死更讓他們無法接受。
伊娃站在半空中,銀白色的勁裝在風中獵獵作響。
她低頭看著這片沉默的劍林,碧綠的眼眸中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沒有嘲諷,沒有憐憫,甚至沒有不耐煩。
她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像是在看一幅與己無關的畫。
然後她抬起手。
獨孤博的碧磷蛇皇率先動了。
墨綠色的蛇影在虛空中一閃,毒霧如同活物般從地面上升騰而起,將護殿騎士團的陣型攔腰截斷。
數十名騎士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倒了下去,他們的鎧甲在碧磷蛇皇毒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皮膚潰爛,肌肉消融,墨綠色的屍體重重砸在凍土上。
緊接著是城牆上的弩機。
秦老將軍親自操刀,粗如兒臂的弩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從垛口激射而出,將前排幾名試圖衝鋒的騎士連人帶馬釘在了地上。
更多的守軍從城牆上湧了下來,刀盾兵在前,長槍兵在後,將護殿騎士團的殘陣一點一點地壓縮、分割、圍剿。
老騎士揮舞著他的劍,一劍劈開迎面刺來的長槍,又一劍斬斷了側面襲來的刀鋒。
他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有人被箭矢射穿了咽喉,有人被槍尖捅穿了腹部,有人被刀盾兵用盾牌撞翻在地然後被幾柄長槍同時釘死。
但他還在揮舞著那柄劍,嘴裡反覆唸叨著天使之神的名號,聲音從沙啞變成嘶啞,從嘶啞變成氣若游絲。
獨孤博親自降臨,碧磷蛇皇的豎瞳在戰場上掃過一圈之後,最後幾名還在負隅頑抗的護殿騎士終於失去了所有鬥志。
不是被說服了,是被恐懼徹底吞沒了。他們跪在地上,雙手顫抖著將武器舉過頭頂。
而那個老騎士,他死了。
他是站著死的。
幾根長槍同時貫穿了他的胸膛,將他釘在了凍土上。
他的騎士劍還攥在手裡,劍尖斜斜地指著天空,指著那片被硝煙和毒霧遮蔽得看不清顏色的天空。
他的嘴唇微微張著,像是在呼喚誰的名字,又像是在唸誦一段早已爛熟於心的段摹�
伊娃收回了目光。她轉過身,朝鐵門關的方向飛去。
在她身後,無數面銀色古鏡從虛空中浮現,將戰場上殘餘的毒霧一絲一絲地吸入鏡面之中。
葛朵的藤蔓還在凍土上匍匐前行,將那些被毒素侵蝕得千瘡百孔的土地一寸一寸地修復。
投降的武魂帝國士兵被北境聯軍分批收押。他們排著長長的佇列,垂著頭從鐵門關城門下走過。
那些曾經閃耀著銀光的鎧甲早已沾滿了血汙和泥土,胸甲上銘刻的天使徽記被劃得面目全非。
有人低聲啜泣,有人沉默不語,有人回頭望了一眼遠處的戰場,那裡橫七豎八地躺著他們的同袍。
……
北境,大捷。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以驚人的速度席捲整片大陸。
最先收到訊息的自然是武魂帝國在各地的駐軍和情報站。
那些駐紮在東線、南線、西線的將軍們看著手中那封薄薄的戰報,表情如同吞了只蒼蠅。
十萬大軍沒了,三位封號鬥羅全部被俘。
當他們看到戰報末尾加粗標註的那行字“北境聯軍傷亡不足三千”後,幾乎所有人都沉默了。
然後是反武魂聯盟。
訊息傳到落鷹嶺指揮所時,寧風致正站在軍事地圖前和幾位將領討論下一階段的兵力部署。
古榕推門進來的時候臉色極其複雜,手裡攥著一封剛譯完的軍情急報,指節都捏得發白。
“北境。”古榕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石頭,“贏了。”
寧風致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他沒有立刻說話,接過軍情急報從頭到尾仔細地看了好幾遍,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錘子敲在他心上的三個九十五級封號鬥羅,十萬大軍,全軍覆沒。而北境的傷亡,不足三千。
三千對十萬。
這不是戰爭,這是奇蹟。
“伊娃。”寧風致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放下茶杯,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他活了這麼大半輩子,自認為看人很準。
他看得透雪清河,看得透比比東,看得透星羅帝國那些老稚钏愕挠H王。但伊娃這個人,他卻一直沒有看透過。
直到現在。
能擊敗三位九十五級封號鬥羅,至少也是九十七級打底。
至於上限在哪裡,情報上沒有寫,大概是寫情報的人也沒看明白。
寧風致忽然有些慶幸,慶幸伊娃是站在反武魂聯盟這邊的。
“給北境回信。”寧風致重新端起茶杯,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穩。
“恭賀伊娃夫人大捷,北境所需的一切物資,藥材、魂導器、糧食、兵器,聯盟優先調配。”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派人把北境大捷的訊息在南線和東線散播出去。
武魂殿派去鎮壓北境的遠征軍全軍覆沒,對武魂帝國那邊計程車氣打擊是致命的。這種訊息,傳得越快越好,越廣越好。”
古榕點了點頭,轉身朝門外走去。
與此同時,星羅帝國。
戴天風握著那封戰報沉默了很久。他坐在御書房那張寬大的龍椅上,陽光從雕花的窗欞灑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位星羅帝國的皇帝向來以鐵血手腕著稱,從不輕易表露情緒,但此刻他看著戰報上那行字,“三位封號鬥羅被俘”,還是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氣。
三位九十五級封號鬥羅。
加上之前折在反武魂聯盟手裡的那位,武魂殿在這場戰爭裡已經損失了四位封號鬥羅。
這對於任何勢力來說,都是傷筋動骨的損失。
“北境。”戴天風放下戰報,指尖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如果放在幾十年前,他大概會覺得這是天賜良機,武魂殿元氣大傷,正是星羅帝國大舉反攻的好時候。
可現在他知道,這場戰爭的主角已經不再是他了。
伊娃。
這個名字從幾個月前開始頻繁出現在他的案頭,一次比一次更讓人側目。
第523章 自作多情
整合北境,拉攏葛朵,收編天鬥舊部,如今又正面擊潰了武魂帝國三個軍團,還順便俘虜了三位封號鬥羅。
這樣的戰績,放眼整個大陸,有幾個人能做到?
他重新拿起戰報,又看了一遍末尾那行字。
“伊娃夫人麾下獨孤博以碧磷蛇皇毒重創武魂帝國側翼,葛朵冕下以魔藤領域淨化戰場,伊娃夫人和葛朵以鏡武魂生擒菊鬥羅月關、鬼鬥羅鬼魅、鬼豹鬥羅。”
獨孤博居然也去了北境。
這位毒鬥羅什麼時候被伊娃收服的,星羅帝國這邊的探子愣是一點訊息都沒撈到。
“來人。”戴天風放下戰報,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沉穩。
“給寧宗主回信,告訴他星羅帝國願意就北境大捷與聯盟共賀。另外,東線的攻勢可以稍微緩一緩。武魂殿剛丟了十萬大軍,短期內應該不會再有什麼大動作。讓他們喘口氣,也讓我們計程車兵喘口氣。”
而在武魂城的教皇殿中。
比比東獨自站在那張巨大的軍事地圖前。
殿內的燭火被魂力波動壓得幾乎要熄滅,在她那張絕美的面容上投下深深的陰影。
她手中捏著那封戰報,指尖泛白,紙面邊緣已經被捏出了幾道細細的褶皺。
十萬大軍,沒了。三位封號鬥羅,被俘了。菊鬥羅、鬼鬥羅、鬼豹鬥羅,武魂殿長老院一共才多少位封號鬥羅?這一仗就折了三個。而北境的傷亡,不足三千。
她的目光從戰報上移開,落在面前那張軍事地圖上。
北境,那片她原本以為最軟的柿子,現在卻成了整場戰爭中最讓她肉疼的地方。
三個軍團,三個封號鬥羅,就這麼被人家一口吞了。
她的手指在地圖上的北境區域緩緩劃過,修長的指尖在燭火映照下泛著玉質的光澤。
能擊敗三位九十五級封號鬥羅,絕不可能只高出一級兩級。
伊娃到底是什麼修為?
九十七級?九十八級?甚至更高?
這些年在天鬥皇宮裡,她到底隱藏了多少?
比比東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緩緩吐出那口濁氣,重新睜開眼時,那雙紫色的眼眸中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冰冷與沉穩。
“傳令。”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殿門外候著的侍從官渾身一凜。
“東線、南線、西線所有駐軍收縮防線。從今日起,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主動出擊。”
侍從官單膝跪地,應了一聲“是”,便匆匆退出了殿外。空曠的教皇殿中,只剩下比比東一人。她依舊站在那張軍事地圖前,燭火在她身後搖曳,將她投在牆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十萬大軍,三個封號鬥羅。這筆賬她記下了。
……
供奉殿。
燭火在空曠的大殿中輕輕搖曳,將那尊巨大的六翼天使神像映得忽明忽暗。
千道流站在神像前,負手而立,深藍色的長袍在燭光中泛著幽冷的光澤。他已經在這裡站了很久,久到殿外的天色從黃昏徹底沉入了黑夜。
他的手中,捏著一份剛從北境傳回來的戰報。
這份戰報比他之前看到的那份更加詳細。
不只是戰況的陳述,還有伊娃在戰鬥中的具體表現,她對鏡武魂的哂梅绞剑┱够昙紩r散發出的魂力波動強度。
情報分析師在末尾用加粗的紅字寫了一行結論:伊娃夫人修為至少在九十七級以上,不排除九十八級甚至更高可能。
千道流將戰報輕輕放在一旁的案几上,轉過身,仰頭望向那尊六翼天使神像。
“九十七級……甚至更高。”
他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在武魂殿待了一輩子,從年輕時候的意氣風發到如今的垂垂老矣,見過無數天才,也見過無數野心家。
當年伊娃以一個外來者的身份進入天鬥皇宮,成為雪夜大帝的王后時,他曾派人調查過她的底細。
查到的結果很乾淨,乾淨得像是被人精心擦拭過的鏡子。
一個北境小貴族的女兒,天賦尚可,容貌出眾,被選入皇宮後憑藉手腕一步步坐上了王后之位。
僅此而已。
他當時沒有在意。一個後宮女人,再厲害能厲害到哪去?
後來伊娃與千仞雪達成合作,甚至伊娃生下了白雪後,他依舊沒有在意。
再後來伊娃離開天斗城,前往北境整合天鬥舊部,他依然沒有在意。
北境那地方貧瘠苦寒,一群殘兵敗將能翻出什麼浪花?
然後就是北境大捷。
三個軍團,十萬大軍,三位九十五級封號鬥羅。全軍覆沒,全部被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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