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端风浅
葛朵依舊是那身深紫色長裙,蒼白的手指間把玩著一株通體墨綠的藥草,幽綠的眼眸半闔著,像是在赴一場無聊至極的茶會。
她的法杖沒有拿出來,就這麼隨意地斜倚在臂彎裡,杖頂那顆幽暗寶石在晨光中流轉著若有若無的光暈。
兩個人,就兩個人。
菊鬥羅的目光在伊娃和葛朵身上各自停了一瞬。
伊娃身上的魂力波動沉穩內斂,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幽水,看不出深湣8鸲渲苌淼幕炅е还扇粲腥魺o的草木清氣,倒確實符合她大陸第一煉藥師的名頭。
但僅此而已。二對三,等級還被全面壓制,這一戰的結果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
“伊娃夫人。”菊鬥羅率先開口,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
“教皇陛下托我向您問好。她說,若是夫人願意歸順武魂帝國,北境這些殘兵敗將,可以免於一死。”
伊娃聞言,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然後她笑了,不是那種客套的、禮節性的微笑,而是一種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笑話之後、發自內心的愉悅笑容。
“月關長老,”她開口,聲音依舊慵懶從容,“你在武魂殿待了這麼多年,難道不知道我伊娃是什麼人嗎?”
菊鬥羅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既然夫人不願,那就別怪老夫不客氣了。”
話音落下,他周身金光驟然大盛,武魂奇茸通天菊的虛影在身後綻放,花瓣層層疊疊舒展開來,邊緣鋒銳如刃,流轉著讓人不敢直視的凜冽寒光。
鬼豹鬥羅冷哼一聲,身形微動,周身青光大放,一頭通體漆黑的鬼豹虛影在他身後凝聚,豹眼中燃燒著幽綠的鬼火,四爪之下隱隱有風雷之聲。
鬼鬥羅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起右手,一團漆黑如墨的魂力在掌心凝聚,周圍的空氣都在那股陰冷氣息的侵蝕下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天空中的五道身影遙遙對峙,誰都沒有先出手。
封號鬥羅之間的戰鬥不是兒戲,到了他們這個層次,一個失誤就可能被對方抓住破綻一擊斃命。先出手的人,往往也是先露出破綻的人。
但天空之下,大地之上,戰爭不會等他們。
武魂帝國的中軍本陣裡,令旗猛地向下一揮。
低沉的號角聲如同遠古巨獸的咆哮,在廣袤的荒原上轟然炸響。那是攻城的號角,十萬大軍等了整整三天,等的就是這一刻。
前排的重甲步兵率先動了。他們將半人高的鐵盾舉到胸前,盾與盾之間嚴絲合縫地咬合在一起,連成一道移動的鋼鐵長城。
盾牌表面流轉著微弱的魂力光暈,那是隨軍的輔助系魂師在戰前加持的防禦魂技。
盾牆之後,弓箭手將箭矢搭上弓弦,箭頭裹著浸過火油的麻布,在寒風中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城牆上,秦老將軍的劍猛地向下一劈。“放箭!”
上千張弓弦同時震動,箭矢如同一片黑色的暴雨從城牆傾瀉而下,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扎進武魂帝國的盾牆。
有的箭矢被盾牌彈開,在鐵面上濺起一串火星。有的箭矢穿透了盾牌之間的縫隙,扎進後面士兵的肩膀和手臂。
更多的箭矢則被盾牆上流轉的魂力光暈擋了下來,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紛紛折斷墜落。
守軍的箭雨只是第一道開胃菜。
城牆上架設的七寶琉璃宗新式弩機發出沉悶的機括聲,粗如兒臂的弩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激射而出。
這種弩箭的箭頭是用特殊合金鍛造的,專破魂力護盾。一道弩箭撞上盾牆的瞬間,那層流轉的魂力光暈劇烈震顫了幾下,然後像被石頭砸碎的冰面一樣炸裂開來。
盾牌後面的三個重甲步兵被弩箭貫穿,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釘在了地上。
但武魂帝國的攻勢並沒有因此停滯。盾牆後方,隨軍的強攻系魂師開始釋放魂技。
一團團火球拖著長長的尾焰從盾牆後升起,在空中劃出密集的拋物線,狠狠砸向城牆。
火球撞上垛口的瞬間炸開,碎石紛飛,幾個躲閃不及的弓弩手被氣浪掀翻在地,身上的皮甲被火焰舔舐得滋滋作響。
更多的魂技緊隨其後。
冰錐、風刃、雷電、土刺,各種屬性的魂技如同不要錢似的朝城牆上傾瀉。
城牆上的守軍也毫不示弱,北境聯軍的魂師們紛紛釋放出自己的武魂,五顏六色的魂環在城牆上亮成一片。
防禦系魂師撐起巨大的護盾,將大部分遠端魂技擋在城牆之外。
強攻系魂師則從垛口探出身去,將積蓄已久的魂技狠狠砸進城牆下方正在攀爬雲梯計程車兵群中。
魂環閃耀,魂技轟鳴,鮮血在青石牆面上肆意流淌。
整個鐵門關的城牆,在這一刻變成了一臺巨大的絞肉機。
沒有人注意到,在戰場邊緣那片無人留意的地方,一條通體碧綠的小蛇正貼著凍得硬邦邦的地面,悄無聲息地朝武魂帝國軍隊的方向游去。
它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和戰場上那些呼嘯來去的魂技、震耳欲聾的爆炸相比,這條蛇的存在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它太不起眼了,身體只有拇指粗細,長度不過三尺,在枯黃的荒草叢中蜿蜒前行時,和一條普通的草蛇沒有任何區別。
但如果有封號鬥羅級別的強者將精神力凝聚到極致,就會發現這條蛇體內蘊含著何等恐怖的力量。
那是碧磷蛇皇,九十三級封號鬥羅毒鬥羅獨孤博的武魂真身。
只不過它將自己縮小到了極致,將所有的氣息都收斂了起來,如同一條真正的、無害的蛇。
這正是獨孤博和伊娃在戰前商量好的計劃。正面攻城,他不行。
他自己的斤兩他自己最清楚,在封號鬥羅級別的強者中,他獨孤博可以說是倒數。
論魂力,九十三級對九十五級,差了整整兩級。
論武魂,碧磷蛇皇雖然毒性霸道,但正面硬碰硬從來不是它的強項。
論戰鬥經驗,菊鬥羅和鬼鬥羅都是武魂殿長老院的老人,成名數十年,他一個毒鬥羅拿什麼跟人家正面拼?
但要說在這戰場上的殺傷力,別說菊鬥羅和鬼鬥羅,就是比比東親至,也不一定能比他獨孤博殺的人更多。
碧磷蛇皇毒,那是連封號鬥羅都要忌憚三分的東西。
普通魂師沾染上,魂王以下幾乎是觸之即死,魂帝以上也撐不過一時三刻。
至於那些沒有魂力的普通士兵,在碧磷蛇皇毒面前更是脆弱得如同紙糊的一般。
伊娃給他的任務從一開始就不是去和菊鬥羅他們硬碰硬。
而是藏好自己,等武魂帝國的軍隊全部展開、陣型最密集的時候,用碧磷蛇皇毒從側翼給他們來一記狠的。
獨孤博穿過荒原邊緣的枯草叢,繞過幾具被流矢射殺的屍體,貼著地面無聲無息地滑進了武魂帝國軍隊的側翼。
頭頂上魂技的爆炸聲和士兵的吶喊聲混成一片震耳欲聾的轟鳴,反而成了他最好的掩護。
他爬過一輛被弩箭射穿了輪子的攻城車,穿過一隊正在朝城牆方向衝鋒的輕騎兵馬蹄之間的縫隙,最終在一片相對安靜的區域內停了下來。
這裡距離武魂帝國中軍本陣的邊緣,不過三百步。
碧磷蛇皇那對碧綠色的豎瞳微微眯起。一層墨綠色的光芒從它細小的鱗片下緩緩擴散開來,無聲無息地貼著地面朝武魂帝國軍隊的方向蔓延而去。
那光芒很淡,淡得在這片被各種魂技光芒照得五光十色的戰場上幾乎不可能被注意到。
伴隨著墨綠色光芒的擴散,一層淡綠色的霧氣開始緩緩浮現。
剛開始的時候那霧氣還十分稀薄,像是清晨荒原上最常見的那種薄霧,混在戰場上瀰漫的硝煙和塵土中,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武魂帝國計程車兵們正全神貫注地朝鐵門關城牆發起衝鋒,誰會注意到腳底下多了一層若有若無的綠霧?
但當霧氣逐漸濃郁起來,當那股甜腥的氣味開始鑽進鼻腔,終於有人注意到了。
一個正在彎弓搭箭的輕騎兵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那咳嗽來得毫無徵兆,又急又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肺裡攪動。
他下意識地用手捂住嘴,卻發現手掌上沾滿了帶著血絲的唾沫。他想喊,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發出了幾聲含混的嗚咽。
然後他身邊的同伴也開始咳嗽。一個、兩個、三個、五個、十個。咳嗽聲在密集的軍隊陣列中如同一圈圈無形的漣漪向外擴散,所過之處,士兵們紛紛彎下腰,面色發紫,眼球充血,口鼻中湧出帶著血絲的泡沫。
恐慌開始蔓延。
不是被敵人打退的那種恐慌,而是一種更深層、更原始的恐懼。
看不見敵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七竅流血,渾身抽搐,皮膚表面浮現出大片大片的墨綠色斑點,像有什麼東西在從內部啃噬他們的身體。
“毒!是毒霧!”
不知道是誰先喊出了這一聲,聲音尖利得破了音,在密集的軍陣中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第519章 無數鏡子
周圍計程車兵們本能地想要後退,但後排的人還在往前擠,前排的人拼命往後湧,整個側翼的陣型開始出現混亂。
但毒霧不會等人。
那層墨綠色的霧氣以獨孤博所在的位置為中心,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
墨綠色光芒所過之處,荒草瞬間枯萎發黑,連凍得硬邦邦的泥土都被腐蝕出一層細密的泡沫。
那些吸入毒霧計程車兵倒下之後便再也沒有站起來,他們的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皮膚潰爛,肌肉消融,露出下面被毒素染成墨綠色的骨骼。
一個魂王級別的百夫長反應稍快,在毒霧襲來之前釋放了防禦魂技,一層淡藍色的光罩將他周身徽帧�
他以為自己安全了,但碧磷蛇皇毒從來不是普通的毒,它的霸道之處在於,它能侵蝕魂力。
那層淡藍色的光罩在墨綠色霧氣中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僅僅三四個呼吸的工夫便如同被酸液浸泡的薄紙般片片碎裂。
那百夫長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毒霧吞沒,踉蹌著向前走了幾步,然後一頭栽倒在地。
成片成片計程車兵在毒霧中倒下,如同被收割的麥子。
直到這時,中軍本陣上空的三位封號鬥羅才察覺到不對。
菊鬥羅月關低頭看向側翼那片被淡綠色霧氣徽值膮^域,瞳孔驟然收縮。
那片毒霧擴散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只是短短片刻就已經吞噬了側翼整整兩個千人隊。
那些倒在毒霧中計程車兵死狀悽慘無比,七竅流血,皮膚潰爛,連身上的鎧甲都被毒素腐蝕得坑坑窪窪。
這是什麼毒?
北境什麼時候有了一個擅長用毒的封號鬥羅?
伊娃?
不對,伊娃的武魂是鏡子類的,和毒沒有任何關係。
葛朵?情報上說她是煉藥師,煉藥師會煉毒不假,但能釋放出這種範圍、這種濃度的毒霧,絕不是一個只會煉藥的人能做到的。
能施展出這種程度的毒系魂技,只能是擁有毒系武魂的封號鬥羅!
菊鬥羅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朝那片毒霧的源頭蔓延而去。
然後他感知到了,那片毒霧的中心,匍匐著一條碧綠色的蛇。
體型不過一米,通體鱗片流轉著幽冷的光澤,蛇瞳碧綠如鬼火,周身散發出的魂力波動赫然是九十三級封號鬥羅。
碧磷蛇皇!獨孤博!他怎麼會在北境!
他不是早就隱退了嗎?
自從雪夜大帝駕崩之後,天斗城就再也沒有毒鬥羅的訊息,武魂殿的情報系統一直以為他找了個地方閉關去了,或者乾脆離開了天鬥帝國。
誰能想到他竟然出現在這裡,而且修為還突破到了九十三級!
一股冰涼的寒意順著菊鬥羅的脊椎向上蔓延。
北境的情報上明明只有兩個封號鬥羅——伊娃、葛朵。
正因為如此,武魂殿才只派了他們三個來。三對二,等級壓制,數量壓制,本該是一場碾壓式的勝利。
可現在獨孤博出現了,北境的封號鬥羅就變成了三個。
三對三,雖然武魂殿這邊依舊在等級上佔優,但優勢已經被大幅縮小了。
更要命的是獨孤博根本不和他們正面交戰!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武魂帝國的普通士兵和低階魂師。
一個擅長用毒的封號鬥羅,藏身於暗處,不正面迎戰,只向普通軍隊下手。
這種戰術簡直是無恥到了極點,但也有效到了極點。
再讓他這麼殺下去,用不了半個時辰,整個側翼就會被毒霧吞噬殆盡,到時候別說攻城,連撤退的陣型都維持不住。
“獨孤博!”菊鬥羅的聲音穿透了戰場上所有的喧囂,帶著壓抑不住的冰冷怒意,“你找死!”
他身形一閃,月白色長袍在風中翻湧,整個人如同流星般朝獨孤博的方向疾衝而去。
右手五指虛張,武魂奇茸通天菊的虛影在掌心凝聚,金光流轉,花瓣邊緣鋒利如刃。
這一擊若是落下去,方圓數十丈的毒霧都會被金光絞碎,獨孤博的本體也絕無可能避開。
鬼魅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動了。
他和月關配合多年,不需要任何言語交流便能預判對方的戰術意圖。身形化作一道漆黑殘影,無聲無息地繞到獨孤博側翼,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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