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珠訝
恐懼這種東西是會傳染的。尤其在那種生死一線的時刻，如果連他都露出動搖的神色，其他人早就不知所措了。
想到這裡，言良的目光掃過前方，發現了一處寬敞的路肩，順勢踩下了剎車。
“吱——”
皮卡車停在了公路旁，而車上的三人再次有了反應。
“怎麼了？！隊長！難道前面還有怪物嗎？！”
後車鬥裡，早川秋環視著四周幽暗的樹林。副駕駛上的東山小紅則是嚇得又不自覺地靠近了一點言良。
經歷了白天的精神汙染，又是一番逃命般的狂奔，如果不是有言良頂在前面，東山小紅早就崩潰了。
“別緊張，周圍很安全。”
言良走下車，在清冷的月光下伸了個懶腰，指了指副駕駛的位置說道：
“只是剛才精神高度集中，開車太累了。接下來，我需要換個人來開。”
說到這裡，言良瞥了一眼後方那狹窄的車斗，理直氣壯地補充了一句：
“當然，後面的車斗也太髒了，我要坐副駕駛。”
早川秋和姬野面面相覷。
合著你弄出這麼大的動靜停車，就只是因為開車開累了，想換個舒服點的位置休息？
不過，回想起言良剛剛的表現，兩人又覺得，言良提出任何要求似乎都是合情合理的。
畢竟，強者總是有任性的特權。
雖然令人琢磨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麼，但在關鍵的時候，言良確實擔當起了作為隊長的責任，帶領他們從屍山血海中逃了出來。
“那……那個……”
就在這時，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東山小紅顫顫巍巍地舉起了右手。
“隊長……我、我來吧”
小紅結結巴巴地說道。
畢竟剛剛突圍的全程，她除了尖叫和亂捅之外，表現得好像一無是處。
回想起言良出發前跟她說過的話，她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很容易被言良拋棄。
不過，這一次，言良嫌棄地搖了搖頭。
“算了吧，小紅。”
“就你現在的狀況，你覺得你還能把車開穩嗎？”
“我真怕你一腳油門把我們全送進旁邊的懸崖底下去，你還是乖乖去後面待著吧。”
“嗚……”小紅委屈地癟了癟嘴，眼眶紅紅的，但也不敢反駁，只能灰溜溜地推開車門，像個受氣包一樣爬上了後車鬥。
“既然這樣，那就由我來……”早川秋見狀，剛準備翻身下車。一隻白皙的手卻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還是我來開吧，阿秋。”
姬野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後車鬥跳了下來。她繞過車頭，拉開了駕駛座的車門坐了上去。
“前輩？”早川秋有些詫異地看著她。
“這種粗活，還是交給閒人來做比較好。”
姬野坐在駕駛位上，裹了裹在外面的西裝外套後，雙手穩穩地握住了方向盤。
“行吧，那就拜託你了，姬野。”
言良沒有多說什麼，反正只要不是小紅來開，誰開都一樣。
繞過車頭，言良舒舒服服地坐到了副駕駛上，找了個最愜意的姿勢靠了下來。
“轟——”
姬野熟練地掛上擋，踩下油門再次啟動了皮卡車。
車廂外，寒風呼嘯。
早川秋和東山小紅坐在顛簸的車斗裡。小紅抱著膝蓋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而早川秋則像是感覺不到寒冷般，將身體湊近了駕駛室後方。
狂風將他的聲音吹得有些斷斷續續，但還是清晰地傳入了車內兩人的耳中：
“隊長。”
正在閉目養神的言良沒有睜開眼睛，只是發出了一個鼻音作為回應。
“嗯？”
“雖然我們現在衝出來了……”
早川秋的目光透過後視鏡，直直地看著前排的言良，語氣嚴肅地說道：
“但是，那個村子裡發生的情況太駭人了。不管是那些異變的村民，還是那個教主，都應該是不能放著不管的。”
“我們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
聽到這個問題，正在開車的姬野立刻搶在言良前面回應道：
“不用想那麼多啦，阿秋。回頭把這裡的情況如實報告上去，等瑪奇瑪小姐再做定論吧。”
姬野的語氣聽起來漠不關心。
說句實話，水敬鄉的事情，如果不是早川秋執意要來，她壓根就不想管。現在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差點把命搭進去，她就更不想摻和了。
她當惡魔獵人，很大程度上就是為了混口飯吃，順便把早川秋看好。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水敬鄉里面的水深得很。這次好命，有言良出手能帶他們活下來是僥倖，但要是還不知好歹地再去一次，那可真的就是找死了。
“不。”
然而，靠在副駕駛座椅上的言良卻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對著早川秋說道：
“下次做好準備，我們還要來這裡一趟。”
此話一齣，車內的其他人都說不出話了。
言良的想法其實很簡單。他必須要拿到水敬鄉里的那塊木牌。
冷靜下來之後，言良在腦海中仔細復盤了今天發生的一切，發現了太多不對勁的地方。
第一，為什麼那些村民們白天的時候還是好好的，還能跟他們正常交流，一到了晚上就變成了怪物？
這種轉變肯定是有什麼契機，或者是他們這幾個人觸發了村裡的什麼禁忌。
但非要讓言良說的話，他覺得有很大可能就是時間的問題，所有的異變都是在天黑之後才發生的。
第二，儘管他知道這村子是火坑，但他沒有其他退路了。
水敬鄉的木牌，是他目前唯一能把握住的線索，他必須要爭取。而下次再來，言良就不打算搞什麼潛入了。
到時候他直接把電次帶上，白天再過去，如果又遇到了那群村民，讓電次當苦力，自己負責找東西就行了。
“啊哈哈……隊長，你在開玩笑吧？”
正當言良還在盤算下一次的計劃時，姬野乾笑了兩聲，打起了馬虎眼。
“隊長你那麼強，下次就算要去，也不用非得帶上早川秋了吧？”
“我手底下還有其他幾個機靈的新人，或者你帶別人去也可以嘛……”
“我同意。”
可是，姬野的話音還未落，車斗裡的早川秋就出聲打斷了她。
早川秋的語氣很是堅定，他看著言良，沉聲說道：
“如果隊長下次還需要人手，我一定會去。姬野前輩，請你不要再勸阻了。”
言良聞言，深深地看了早川秋一眼，隨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言良當然看得出來早川秋心裡在想什麼。
早川秋這是向自己表態呢，自己手裡面捏著他的把柄，他不聽話也不行。
駕駛座上，姬野的嘴唇動了動，還想反駁幾句。
但當她透過後視鏡，看到早川秋那雙堅毅的眼眸時，最終還是無奈地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下去。
夜風從窗外吹過，撩起她的短髮，姬野看著前方漆黑的公路，在心裡面默默地罵了一句：
“阿秋，你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傻瓜啊……”
? 第一百零三章 如黑洞般
夜色深沉如墨。
車輛繼續在公路上行駛著。
坐在駕駛座上的姬野，藉著微弱的月光不著痕跡地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車鬥裡的早川秋，又將視線挪到了身旁的副駕駛位上。
此刻言良正閉著雙眼，看上去似乎是睡著了。
看著這個男人平靜的側臉，姬野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些許。
作為一個在公安底層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手，姬野見過的事情太多了，由此鍛煉出了一股敏銳的直覺。
那是近乎一種本能的生存直覺，它能在冥冥之中提醒她：什麼是必須遠離的。
回想起剛才在村口的那一幕，姬野的心臟依然會不受控制地停跳一拍。
僅僅是一個響指，便將那座高達十幾米的怪物之牆一分為二。
那種強大的力量，那種輕描淡寫間決定生死的姿態，已經超出了常人所能理解的範圍。
但是，讓姬野害怕的，不是單純的力量。
她的直覺在向她警告，言良的身上，存在著一種非人的異常感。
在姬野的眼裡，言良就是一個黑洞。
像他這種人，無論他走到哪裡，都會本能地吸引各種各樣的事件發生，同時也會吸引不同的人靠近。
而那些跟在他身邊的人，最終都會被捲入恐怖的災難之中，被碾碎到連骨頭渣都不剩。
想要活命，就必須離言良越遠越好。
這也是為什麼姬野一直極力避免早川秋捲進去的原因。
可是……
姬野再次瞥了一眼後視鏡。
此刻的早川秋已經和東山小紅一起，靠在了車頭處，沉沉地睡去了。
阿秋到底和言良達成了什麼交易？
姬野不由自主地想到。
按照早川秋的性格，她能猜出來這一定和槍之惡魔有關，很大可能就是請求言良殺死槍之惡魔。
她太瞭解早川秋了，為了向槍之惡魔復仇，早川秋可以不擇手段，乃至不惜揮霍自己的壽命。
如今言良展現出了這般力量，早川秋就像是已經被黑洞引力捕獲的小行星，正頭也不回地墜入深淵。
但，他又付出了什麼代價呢？
“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姬野在心底暗暗咬牙。
不管早川秋是怎麼跟言良說的，但跟著言良這樣的人，早川秋總有一天會死的。
姬野目光閃爍，心裡打定了主意。
等回到東京之後，她得找個機會，私下裡和這位言良隊長好好談一談了。
哪怕是付出其他什麼代價，她也必須弄清楚他們之間的交易，把早川秋拉出來。
“咳咳……哐當！”
就在姬野心思百轉的時候，皮卡車的發動機突然發出了一陣異響聲。
皮卡車的速度也肉眼可見地降了下來。
“怎麼回事？！”後車鬥裡，原本還在休息的早川秋醒來了。
“別緊張，阿秋。”姬野無奈地踩了幾腳油門，嘆了口氣，“這輛破車本來就快報廢了，剛才被那麼折騰了一通，出點問題很正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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