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汐尺
劇場人偶若無其事地走入了4號影廳，穿過昏暗的中間通道，回到了夏鈴雪的身旁，坐到了紅色的椅子上。
“哇，電影還沒結束呢？”人偶調整聲帶，發出了與柯明慶本人如出一轍的聲音。
“快了。”
夏鈴雪面無表情地說道。
過了一會兒，4號影廳的大門忽然被人開啟了一條縫隙，走廊的燈光灑了進來。
身穿工作人員制服，戴著人皮面具的柯臨野從門縫中擠了進來。
此刻他雙手捧著一個極具科技感的頭盔，收斂腳步聲，緩慢而無聲地朝著位於影廳中間的劇場人偶靠近。
而劇場人偶也微微偏頭，透過餘光察覺到了這一幕，卻不動聲色。他聽不見腳步聲，影廳內只有電影的音效。
四面八方傳來的槍響震耳欲聾，令人彷彿身處其境。
很快，柯臨野便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劇場人偶後一排的通道上，佇立於對方的身後。
這一刻，他以一個幅度極小的動作，將手中的那個頭盔，輕盈而緩慢地戴到了人偶的頭頂。
“姐？我後面是不是有……”
劇場人偶先是微微一怔。隨後下一秒鐘，他的視野已然被頭盔遮蔽，眼前微微一暗。
伴隨著頭盔表面擴散出一陣藍色的光芒，他忽然失去了意識，雙目空蕩蕩的，彷彿靈魂已然去往遠處。
影廳內靜悄悄的。
“阿雪，這個東西真的安全麼？”過了一會兒，柯臨野打破了沉默。
“安全。”夏鈴雪低聲說，“這個頭盔只會讓人暫時進入無意識的催眠狀態，然後在一段時間內讀取他的神經資訊，復刻出他在一段時間內眼中所見的景象。”
柯臨野想了想：“如果阿慶是玩家，那頭盔讀取出來的畫面裡，他應該會看見一堆奇奇怪怪的遊戲圖示，對麼？”
“對……”夏鈴雪面無表情，“玩家眼裡的世界和普通人不一樣，他們會看見各種系統圖示，這一點在之前的拷問裡已經得到了證實。”
而這一會兒，劇場人偶看似進入催眠狀態，實則絲毫不受影響。
原因很簡單，它只是一具人偶而已。人偶的一切思考和行為都只受柯明慶的控制，又怎麼會被催眠？
柯明慶藉由人偶的耳朵，聽著二姐和大哥模糊的對話，明白對方的用意。
“原來是這樣啊……那就簡單了。”他微微挑起眉頭。
劇場人偶的眼睛，本就是看不見什麼超人種面板或者系統圖示的。
只有在其視野傳導至柯明慶的腦海時，那些畫面經由柯明慶的大腦改造，才會自動浮現出一系列與系統相關的資訊和圖示。
因此，柯臨野和夏鈴雪二人所使用的頭盔對劇場人偶毫無作用。
“大哥和二姐也太狠了……這會兒要是我本人坐在電影廳裡，那我的玩家身份就被識破了。”廁所的隔間之中，柯明慶鬆了口氣。
“該說不說，還好有柏子靈在……如果她沒把大哥從4號影廳引走，我也找不到機會把自己和人偶掉包。”
想到這兒，少年微微垂目，看著隔間地面上的菸頭。
他的腦海之中想像出了白髮女孩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影廳裡，和陌生人看著一部並不喜歡的電影的畫面。
柯明慶用腳趾勾起菸頭，扔進馬桶裡，“等解決了這檔子破事，再去7號影廳把柏子靈接回來，帶她去看一場完整的電影好了。”
而此刻，從人偶視角傳來的聲音越來越模糊，他已經聽不見夏鈴雪和柯臨野的對話了，於是只能靜待時間流逝。
......
.......
同一時間，4號影廳內部，劇場人偶耷拉著腦袋，如同一頭死魚般癱坐在椅子上，頭頂還戴著那個黑色的頭盔。
而柯臨野則是在夏鈴雪的身旁坐了下來。他翹起二郎腿，隨口問：
“這個頭盔讀取資訊要多久？”
“這項技術還不成熟，我們從玩具博士手裡拿到的只是試驗版，可能需要五到六分鐘的時間。”夏鈴雪抱著手，漫不經心地說。
“這樣麼……”柯臨野沉吟道。
“嗯。”
“那個校車錄影真的有那麼可疑？”柯臨野聳了聳肩，“你知道麼……其實我在看那個影片的時候，滿腦子都只有‘不愧是我的弟弟，在關鍵時刻都能這麼冷靜’，心裡頭還有點驕傲來著。”
夏鈴雪沉默了一會兒：“雖然白蟻怕光是常識，但作為一個普通學生，你認為阿慶在那種時候能想到那一點麼？”
柯臨野搖了搖頭。
“對，這不是一個普通人該有的心理素質和判斷力。”夏鈴雪接著說，“正常學生在面對白蟻怪人的時候，早該被嚇得失去思考能力了。”
“所以，你懷疑阿慶已經被玩家取代了。”柯臨野喃喃地說。
夏鈴雪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注視著Imax的巨大熒屏。影片已經將近尾聲了。
柯臨野想了想：“但那次我們去英雄公司參觀的時候，阿慶通過了玩家裝置的檢測，不是麼？”
“如果提前知道裝置的原理，那就有機會躲過去。”夏鈴雪冷冷地說。
柯臨野把手肘抵在扶手上，用手托著臉頰，垂著眼沉默了一會兒，又問：
“對了，阿慶剛才是不是去過廁所？”
夏鈴雪扭過頭來，冷冷地瞟了他一眼：
“你不是守在門口麼？”
柯臨野搖了搖頭：“不，剛才有個女孩找我問路來著。我好歹cos了一下工作人員，總得做好本職工作吧，不然多可疑？”
“阿慶去過廁所。”夏鈴雪說。
“這麼巧麼？正好在我離開的時候去上過廁所，我還在想要在門口攔住他呢。”柯臨野挑了挑眉頭，“我去廁所看看吧。”
說完，他緩慢地從紅色的椅子上起身，挪步往影廳外走去。
約莫十秒過後，柯臨野走出影廳，穿過觀影通道，出現在了男廁所的入口。
他微微壓低鴨舌帽的帽簷，抬起清亮的眸子，往廁所裡頭掃了一圈，只見此時此刻，僅有一個隔間的門是閉合著的。
而在那個隔間的內部，柯明慶正托著腮幫子坐在馬桶蓋上，盯著骯髒的地板發呆。
“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完事啊？”他心想。
就在這一刻，一陣腳步聲突然打破了廁所的寂靜，傳入了柯明慶的耳畔。
柯明慶驀然抬起頭來，心頭暗暗一驚。
腳步聲離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隔間的正前方，就好像死神提鐮而至……
第108章 命懸一線，初吻，死亡洞穴（7000字求月票）
影城的廁所內靜悄悄的，能夠聽見的只有滴滴答答的流水聲，以及……腳步聲。
而這一會兒，隔間的內部，柯明慶正一動不動地坐在馬桶蓋上。
耳畔的聲音越來越近了，也越來越響亮，於他而言，就好像潮水一般就要淹沒整個世界。
少年的瞳孔微微收縮，心臟猛烈跳動著。
然而，他並沒有坐以待斃，而是立刻調出了一個玩家聊天面板，以意念控制輸入文字，傳送資訊。
【柯明慶：你離永珍電影院有多遠？】
不到一秒，黑木瞳便發來了資訊。
【黑木瞳：我才剛和他們打完副本，你們那個電影院不就在隔壁街麼。我離得很近。走幾步就到了。】
【柯明慶：那你現在以最快速度過來。然後在我給你發資訊的時候，立刻用“命定紅繩”的能力把我拉走，明白麼？】
【黑木瞳：我知道了。但發生什麼了？】
【柯明慶：沒空和你解釋了，快一點。】
就在這一刻，門外的腳步聲消失了。停在了隔間的正前方。
死寂。
整個世界都安靜無聲，就連流水都不再發出動靜，柯明慶抬手捂住口鼻，沒有讓自己發出一絲一毫的呼吸聲。
他心中明白，如果在這個時候柯臨野開啟了門，發現門後還藏著另一個“柯明慶”，那麼毫無疑問……
自己只有死路一條。
此時此刻，柯明慶的腦海像是颳起了一場龍捲風，思緒驟雨般疾轉著。
“我可以用偽裝者天賦，把自己的臉變成喬瓦尼的外觀，”柯明慶想，“但這真的能讓我矇混過關麼？”
“不對，絕對不行。”他在心中一票否決，“以大哥的性格……就算我變成了喬瓦尼的臉，他也會對我動手，甚至是把我直接綁回去。”
“無論是什麼形式，如果在這一秒鐘出現在大哥的視野裡，那我就玩完了。”
“退一萬步，即使大哥沒有把我抓走……他一旦發現廁所有人，就一定會去追查觀影通道的監控錄影。”
“喬瓦尼是和柏子靈一起進入觀影通道的。大哥最後會發現那個把自己調走的白髮女孩是喬瓦尼身邊的人。”
“這樣他會進一步懷疑我和喬瓦尼之間的關係，最後我還是難逃一死。”
“所以，我不能讓大哥對喬瓦尼產生疑心。甚至不能讓大哥看見喬瓦尼這個人，這樣才能保證他們事後不會去追查影廳的監控錄影。”
“絕對不能被他看見，我不能給他們留下任何懷疑的契機。”
思緒落到這裡的瞬間，柯明慶把呼吸聲壓抑到最低。同時抬起另一隻手。
這一刻，他的掌心之上忽然出現了一個神色陰鬱的小紙人。
儼然是由“真理之扉”喚出的哲人：
——柏拉圖。
柯明慶抬眼凝視著隔間的門，又垂目，透過門底的那一絲縫隙，看了一眼停在外頭的那個影子。
噠……
噠噠………
時間的流逝在這一刻彷彿變得格外緩慢。
慢得就好像一秒就是一個世紀。
這一瞬間，門外的人微微發力。隔間的門微微震動了一下，就好像下一秒鐘就會被開啟。
柯明慶動了，他一邊用食指捂住了小紙人的口部，一邊在內心無聲地下令道：
“洞穴理論。”
話音落下，冷冽的系統音當即在他的耳邊響起。
【已釋放哲人“柏拉圖”的技能——洞穴理論（將你的身形短暫地傳送至一個洞穴內部，10秒之後回到現實；但期間你的精神將持續受到幻覺的干擾，有機率無法離開）】
剎那之間，柯明慶的身形被一條忽如其來的空間裂縫吞沒了。
宛如被衝入下水道的捲紙那般，少年消失在了隔間內部，就連一丁點兒動靜都沒發出。
.......
.......
柯明慶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身處於一個漆黑的洞穴內部。
身後，洞穴的深處似乎插著幾根火把。
洞穴外是漆黑一片，抬眼望去什麼都看不見，入目只有一片流動著的混沌，彷彿世界初開時的模樣。
而此刻，藉著一點零星的火光，他能看見洞穴的牆壁正晃動著斑駁的光影，光影時而張牙舞爪，時而化作一個女人嫵媚的樣子，時而又是一個火刑架上的女孩在低低地哂笑著。
聽著身後傳來的笑聲，柯明慶的神經微微緊繃了起來。
“不要往後看，不要往後看。”小紙人顫慄著，抱著膝蓋縮在他的掌心中。
柯明慶嚥了一口水。
【倒計時10秒之後，您將從洞穴內部迴歸現實，在此期間請保持清醒。】
這一刻，牆壁上的那個由火光倒映出來的幻影，那個似野獸，又似浪蕩的女人般的存在，忽然探出身子來，摟抱住了柯明慶的肩膀。
柯明慶身子一沉，就好像被縛地靈纏住了那樣，那陣笑聲忽而變得清晰起來，仿若魔音貫耳。
他深吸一口氣，捂上耳朵，闔上了眼睛，心中默唸著：
“我在這個洞穴裡待得越久，等到大哥離開的機率就越高，如果在他離開之前，我就回到了那個隔間裡……那我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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