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滅絕指南 第27章

作者:汐尺

  “哪個你都不該殺,你沒有權力這麼做。”雨鴉冷冷地說。

  “請別用這種大義凜然的話語來指責我,我們做的事情本質上不是一樣的麼?”梟判官說,“只不過我的業務範圍比你更廣一點。”

  他頓了頓:“畢竟不是隻有罪犯裡才誕生壞人,有一些超級英雄濫用權力,胡作非為;而站在你的立場上,你解決不了他們,但我可以。”

  “那是英雄管控局的工作,怎麼給他定罪也是管控局的事情。”

  雨鴉不容置疑地說著。

  梟判官一腳踢開了鈴翼的屍體,冷笑一聲:

  “如果他們真的在乎就好了,這個所謂的‘超級英雄’姦殺了多少個女孩,可這些足以震驚世界的醜聞,卻都被英雄公司的投資方硬生生地瞞了下來,你應該也知道這件事。”

  “你認為自己能凌駕於法律之上?”雨鴉問。

  梟判官垂著眼,向上扯了一下漆黑的手套,“我不認為自己能凌駕於法律之上,畢竟只有人類才配被審判,畜生只需要被宰掉。”

  雨鴉沒有說話,但鴉群的嘶鳴聲越發響亮,在二人的沉默之中震耳欲聾。狂風暴雨般的鴉群環繞著一整棟大廈,遮蓋住了白傑克的視線。

  片刻之後,他問:“那你自己呢?”

  “我只是一名遵紀守法、見義勇為的好市民而已。”

  說著,梟判官扭頭眺望著遠方忽然升起的一片煙霧,火海在街道上蔓延,“你該走了,雨鴉先生,那邊好像又有犯罪事件發生了,還是說,你認為逮捕我的優先順序要比罪犯更高?”

  雨鴉默默地凝視著梟判官,他也清楚這裡是市中心。

  如果兩人在這裡打起來,最好的結果也是導致附近的一座座高樓同時崩塌,場面不亞於一場天災,無數的人會被波及。

  他沉默了片刻:“我雖然不清楚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黎京,但我給你一個建議。”

  “但說無妨。”

  “回你的城市去。如果下一次再讓我見到你,我會把你抓回去服刑。”雨鴉幾乎一字一頓地說著。

  “明白了,長官。”梟判官攤了攤手。

  雨鴉的身形忽然化作一片鴉群,像是一場黑色的暴雨,帶走了昏迷的青色巨人,以及鈴翼的屍體,只留下一地的鴉羽,就這樣消逝在了高樓的頂部。

  “糟了,忘記和他要一張合影了。”梟判官後知後覺。

  他搖了搖頭,輕輕嘆了一口氣,而後挪步走向電梯。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忽然一個白色的禮帽從天空之中飛來,穿過破碎的窗戶,落入了辦公室的內部。

  緊接著,一個通體森白的人影驟然閃現至禮帽的下方,他接住禮帽,將其戴至頭頂。

  “好失望,我期待的家暴現場呢?為什麼老爹不把大哥揍一頓再走人?”白傑克低垂著頭,臉龐徽衷诿焙櫟年幱跋隆�

  梟判官停下腳步,微微側過頭來,“這又是誰?”

  白傑克緩緩抬起空洞的雙眼,看向正要走人的梟判官,直視著對方面具上的那一片V字光帶。

  “初次見面,判官先生,我的名字是白傑克。”他說,“嘿,我認為我們可以交一個朋友,你認為呢?”

  “哦,白傑克,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梟判官呢喃道,“嗯,但是印象不深了,你好像炸了一個倉庫,你的屁股還被插在黎京鐵塔上?”

  “沒錯,其實我的屁股沒網上說的那麼翹,那只是……”白傑克話還沒說完,忽然閉嘴。

  因為他發現自己的頭顱和身體在這一刻被分開了。

  在剛才的零點一秒裡,似乎有一片黑色的月光如刀刃般橫掃而來,切開了他的脖子,但他沒看清楚。

  此刻他的身體還被慣性托舉著,站在原地。過了一會兒,這具森白的身體還未傾倒向地面,便被一片縱橫交錯的黑色月光剁碎。

  白傑克的頭顱飛舞在半空中,靜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被切為一片片魚肉般的碎末,緩緩地散落向遠方。

  梟判官的手法是那麼的乾淨利落,就連一絲鮮血都沒淌出。

  白傑克的頭顱砸落在了地上,滾動了幾圈,卻還在說話:

  “你這也太不友好了,判官先生。”

  “我不和罪犯交朋友,請諒解……”

  梟判官淡淡說著,向上扯了一下黑色的手套,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臨走之前他還不忘抬起手來,一抹漆黑的月光當即墜下,將白傑克的腦袋也切碎。

  ......

  ......

  與此同時,世界的另一角。

  臥室內靜悄悄的,柯明慶從皮椅上睜開眼睛,瞳孔中映出一系列通紅的面板,就好像遊戲失敗時彈出的“GameOver”畫面。

  【提示:您的“01號人偶”已死亡,在12個小時的冷卻時間結束之後方可再次釋放。】

  【主線任務6(第一階段)——“與梟判官建立聯絡”執行失敗,玩家可稍後再次嘗試。】

  這還是柯明慶第一次遇見任務執行失敗的場合。

  他愣了很久很久,心說大哥你怎麼不按套路來啊,別人一般都願意陪我謎語人半天來著。

  “哎喲喂,要和大哥這種瘋子建立聯絡好像比我想像中的難。”柯明慶嘆了口氣,“後面得找到一個契機才行,至少得讓他聽得進去我說的話。”

  他把後腦勺倚在椅背上,轉了幾圈。

  “那接下來,沒回家的人就只剩下二姐了……”想到這兒,柯明慶抬起頭看向掛在牆上的全家福。

  照片裡的夏鈴雪抱著肩膀,叼著一根棒棒糖站在角落。她的眼皮微微耷拉著,臉色冷淡,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從大哥之前的話可以聽得出來:二姐和官方認識,甚至職位高到可以和‘超英圓桌會’的玩具博士聯絡。”柯明慶想,“說不定二姐才是我最需要戒備的人。”

  這時候,他忽然聽見了門鈴聲從一樓傳來。

  “阿慶,下樓開個門,媽媽還在晾衣服呢。”夏雯娜懶洋洋的聲音從連線著走廊的天台傳來,語速仍然慢得和快斷氣了似的。

  “知道了,知道了。”

  柯明慶說著蹭上室內拖鞋,開啟房門快步下了樓,穿過寂靜的玄關,開啟了屋門。

  門開了,血紅的餘暉一瞬照入了玄關內部,拉長了他的影子。

  而這一會兒,一個身穿黑色風衣的青年正歪著身子倚在門框上,一米八五的高大身影遮住了大半的陽光。

  他的臉龐輪廓陰柔,眼眸清亮,戴著一對漆黑的耳環。

  “想我了麼?”柯臨野抬眼,微笑著問。

  柯明慶頭也不抬,把玩著手機:“滾。”

  他默默地向這個剛把自己切塊了的男人豎起一根中指,隨後便轉身走回屋內。

第041章 書架,暴雨,往事(求月票)

  天色已經變暗了,雪白的簾子在風中起落。

  落日西斜,餘暉投落在木製的地板上,從雞蛋清般的昏黃色漸變為濃郁的鮮紅。

  到家之後的第一時間,大哥柯臨野便坐到沙發上,從公用書架上取出一本《尤利西斯》。客廳的公用書架裡裝的都是家人們看過或正在看的書。

  “公用書架”這個想法最初是三姐夏寧稚在幾年前提出來的。她當時左一句“帥老頭”右一句“好爹地”地纏著柯銘威,成功地讓老爹網購了一個摺疊書架。

  她當時就坐在客廳,安靜又認真地搗鼓著零件,就這樣一點一點地把書架拼成了。

  書架上的第一本書是柯明慶放上的,他當時放上去的是已經看完的《食夢者》全套漫畫,在那之後柯銘威往書架上放進了一本《超級英雄的自我修養:雨鴉傳》,外星人母后則是放了一本《家用廚藝大全》,夏鈴雪放的是《北歐神話編年史》。

  而此刻,柯臨野手中這本格格不入的文學書籍《尤利西斯》就是當年他自己放上去的。

  分明書架是夏寧稚拼成的,可她國中上的是住宿學校,於是等到週末放學回家,她氣鼓鼓地看著書架上滿滿的小說,遲遲地放上了一本名為《有頂天家族》的小說。

  一年又一年過去了,孩子們漸漸都長高了。書架的背面還有刀刻的痕跡,每一條刻痕都象徵著一個孩子當時的身高,旁邊用歪歪扭扭的字跡書寫著他們的名字。

  後來他們已經長得比書架高了,書架背面的那些刻痕便再也沒更新過。

  可隨著時間積累,年復一年,書架上的書本倒是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厚了。

  只有夏子梨從來沒往書架上放過書。

  回憶到這兒時,柯明慶心想:因為她是文盲吧,一鍵查詢魔法少女的平均文化水平。

  事實上在他的印象裡,有好幾次,小小的夏子梨耷拉著腦袋站在書架前,把書藏在身後,轉頭四顧,悄咪咪地瞄著客廳裡有沒有人看見。

  她猶豫著要不要把自己喜歡的偵探小說《查理九世》系列,又或者少女漫畫放到書架上。可每一次站在書架前,夏子梨都會遲疑很久,最後無一例外地放棄了。

  “小梨和寧稚在家麼?”柯臨野忽然開了口,打斷了柯明慶的思緒,“怎麼今天家裡這麼冷清?”

  大哥一邊問著一邊用遙控器開啟電視機,然後從風衣口袋中掏出一副撲克牌,在桌上攤開。

  柯明慶淡淡地說:“老媽讓她和三姐去超市買東西,馬上就回來了。”

  “這樣啊,我還以為都躲著我呢。”

  柯臨野微笑地說著,一邊垂眼看著《尤利西斯》,一邊在桌子上用撲克堆砌著一座金字塔。

  柯明慶從冰箱裡取了根冰棒,扭頭瞥了大哥一眼。

  在身體原主的記憶裡,大哥柯臨野從小到大都異常優秀,高中跳級考上了最好的大學,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天才,遠遠超過了普通的“鄰居家孩子”的範疇。

  但同時大哥也是一個非常神經質的人,打從小時候開始,家中的孩子就大多和他相處不來。

  只有二姐夏鈴雪和大哥的關係會稍微好上一點。

  而作為養子,柯明慶一直認為大哥並不關心自己這個弟弟。因為自己是一個後來者,一箇中途插進這個家庭的人。可後來有一件事顛覆了他的想法。

  那是一個暴雨天,柯明慶和其他同學被困在國中。那時候的柯明慶剛上國中,人際關係處理得一塌糊塗,學校的同學知道他是領養的孩子,大多會用“寄生蟲”這樣的頭銜來稱呼他。

  因為性格方面的缺陷,他被班級的學生排擠了。

  那天柯銘威正好有事,沒能開車來學校接他。

  柯明慶一個人挎著書包,站在學校門口等了很久,班級裡那幾個欺負他的人摟著他的肩膀,你一嘴我一嘴地拿他取樂,還把他的書包扔進了雨水裡。

  他當時只是垂著眼,默默地看著自己的書本被雨水淋溼,臉上沒什麼表情。

  就好像這些都與己無關。

  可那時候,柯臨野開著柯銘威的汽車來了學校,透過窗戶向他側過頭來,清亮的眼眸裡含著笑意。

  柯明慶愣了一會兒,這才抬起頭來,如夢初醒。

  像是害怕被柯臨野看見自己的窘狀,他一頭鑽進暴雨裡把被淋透的書包撿了起來,又把已經變得黏黏糊糊的作業本匆忙塞進書包裡,抱著書包就上了車。

  柯臨野愣了一下,臉上的微笑漸漸收斂。

  他扭過頭看了一眼柯明慶懷中的書包,又透過車窗看了一眼那幾個藏在雨幕後偷笑著的孩子,好奇地問了一句:

  “那幾個孩子和你是什麼關係?”

  “朋友。”柯明慶打了個噴嚏,低聲說。

  “真的是朋友麼?”

  “嗯。”

  柯明慶摸了摸紅紅的鼻頭,雨水打溼了他的額髮。

  暴雨滂沱,柯臨野透過後視鏡,沉默地看著他的樣子,雙手的手指輕輕地拍打著方向盤。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聳了聳肩,開著車走了。

  “我在孤兒院裡也這樣,習慣了。”柯明慶低聲說,打破了二人間的沉默。

  柯臨野想了想:“孤兒院裡的小孩都那麼粗魯麼?”

  “不……大部分都像我這樣,所以偶爾有幾個粗魯的孩子就成了小霸王。”柯明慶扭過頭,看著窗外的雨幕,“反正大家都沒有家人,那也不用害怕向誰告狀,誰拳頭硬誰說話唄。”

  柯臨野沉默了片刻,歪了歪頭,漫不經心地說道:

  “嗯……挺好的,那你就當自己還在孤兒院裡吧。”

  他的聲音透過沙沙的雨聲,落入了柯明慶的耳中。年幼的柯明慶怔了一下,忽然微微抱緊了溼透了的書包,低垂的額髮遮住了他的眼睛。

  那天晚上,柯明慶離家出走了。他淋著雨回到了那所熟悉的孤兒院,翻牆來到曾經住了很久的宿舍裡,可這裡已經空無一人,他躺在床鋪上,扭頭望著窗外的月亮發呆。有時候一個人待著會更讓他感到安心,不知道為什麼,在學校那些窘事被大哥知道了,他反而有些難受。

  因為他會想,自己現在不是孤兒了,所以會無意識地期待一些事,期待真的會有一個人為他出頭,會因為他受傷而感到憤怒……也許他真的不再是一個無依無靠的人了。

  可他錯了,錯了很徹底。後視鏡裡柯臨野的表情十分平靜。期待落空總是會讓人傷心,所以孤兒院裡的孩子在成長中的第一課就是學會不去期待,那些乾巴巴地盼望著自己能被收養的孩子都是這麼想的。

  柯明慶看著那面高高的圍牆,慢慢合上了眼皮,那天晚上等雨停了之後,他還是回家了。

  柯臨野開啟屋門時,他正默默地站在家門口,身體顫抖著,垂著頭像是一頭淋溼的流浪狗。

  柯臨野盯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把他帶到二樓的浴室,扔給他一條毛巾,就把浴室的門關上。

  柯臨野抱著肩膀,背靠門背站定,過了一會兒他忽然低低地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