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滅絕指南 第184章

作者:汐尺

  “這一次你好像格外生氣,明明是相同的戲碼,為什麼你在灰鴞死的時候沒有這麼憤怒?”

  鐘錶客揹著雙手,對著那一片坍塌的廢墟緩緩說著。

  而回應他的只有雨聲,以及一片來自地底的“隆隆”震響。

  暴雨中,巨影掀開了坍塌的廢墟,雨鴉又一次聳立而起。

  “噢,我知道了,是因為藍鴿和你之間存在著一層關係。”鐘錶客想了想,“到底是什麼關係呢,真讓我好奇。”

  他頓了頓,忽然移開目光,“難不成是……父子?”

  “閉嘴——!”雨鴉陡然發出了低吼.

  在那之後,鐘錶客與雨鴉進行了多輪交鋒。

  幽暗無光的天幕之下,水銀色的怒火和漆黑的爪牙屢次碰撞著,“咔噠咔噠”的響聲和“轟隆”的狂響交替著傳出。

  就好像一支混亂無序的交響樂。

  每一次懷錶在廠街上炸開、薩圖爾努斯之影的巨爪舞過天空,都會有一棟巨大的建築物倒塌而下,不一會兒大地便已然滿目蒼夷,千瘡百孔。

  就好像發生過了一場天災,一場足以摧毀城市的地震。

  鐘錶客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沒有投在薩圖爾努斯之影的身上,他在靜止的空間裡注視著一動不動的雨鴉。

  即使時間靜止,雨鴉臉上的暴怒仍然無法掩蓋。

  他瞳孔裡的一抹猩紅仍舊熠熠生輝,眼角的餘光在水銀色的空間裡拉出了一條紅色的痕跡……

  “看來我猜對了,居然拿自己的兒子當誘餌,你為了我已經做到這種程度了麼?”

  鐘錶客喃喃著,突然勾起了唇角,癲狂地笑了。

  五秒之後,伴隨著又一次猛烈的爆炸,薩圖爾努斯之影的身體終於在爆炸中出現了裂縫,就好像一面即將碎開的鏡子。

  而作為這一次爆炸的代價,鐘錶客付出了一條手臂。

  他的右臂被巨影的爪子給扯了下來,旋轉著飛舞在半空中,幾乎可以宣告報廢。

  就在這時,“咔噠”的一聲,鐘錶客按下了懷錶的按鍵。

  一片死寂的世界裡,他抓住了那條懸停在半空中的殘臂,藉著一抹水銀光亮,把斷臂黏合到了肩膀的斷口之中。

  等到時間再次流動的那一刻,他的手臂看起來已然完好如初。

  “野獸就是野獸,真是粗蠻……”

  鐘錶客低垂著頭,活動著右手五指,輕聲呢喃著。

  接下來他調整了策略,不再硬碰硬。

  為了與薩圖爾努斯之影隔開一段安全距離,他與對方上演著一場貓捉老鼠般的遊戲。

  “咔噠”的聲音一響,世界當即換了色彩,鐘錶客在水銀色的世界裡疾奔著,利用懷錶炸燬了四面八方的高樓,以此為自己爭取著時間。

  聖鴻鵠大街的一棟棟大廈坍塌而下,如山崩一般,朝著雨鴉和薩圖爾努斯之影壓去。

  “吼——!”

  薩圖爾努斯之影仰天怒吼著,用殘缺的軀體把一片片建築撕裂開來。

  它成了廢土之上唯一還高高聳立的影子。

  遠遠望去就好像一座漆黑的巨塔。

  雨鴉則像是一頭失去了理智的漆黑野獸,朝著鐘錶客歇斯底里地奔走著,身後的巨影像是被拖拽在地上的乾癟風箏那樣,在長街之上犁出來一條地裂般的溝壑。

  鐘錶客忽然停下了腳步,他一躍而起,往身下扔出了一塊懷錶。

  在秒針“滴答滴答”的響聲裡,懷錶爆裂開來,化作火光阻隔了雨鴉追擊的道路,同時又為鐘錶客提供了一陣反作用力。

  鐘錶客的身形高高地飛起,落入了一棟大廈的最頂部。

  “轟隆——!”驚雷乍響,雲間飛射著若隱若現的閃電。

  鐘錶客矗立在高樓的最頂端,西裝的領子飛舞著。

  他在雨幕中靜靜地思考著,單面鏡的鏡片被雨水打溼,滑落下了一顆豆大的雨點。

  鐘錶客覺得很不對勁,就好像自己的每一個動作都被看穿了那樣。

  無論他把懷錶藏在哪兒,在多麼隱蔽的地方引爆,設下多麼難以看穿的陷阱,薩圖爾努斯之影都能看穿它的意圖,並破解……

  這種詭異的感受,就像雨鴉在短時間內變了一個人,突然變得無所不知。

  “讀心能力?”

  鐘錶客心想著,卻很快否認。

  因為按理來說,雨鴉的大腦在那一秒鐘應該會隨著時間暫停而停止思考,所以他身上的這片影子即使能夠行動,也絕不是雨鴉在操控著它行動。

  那麼在當時,到底是什麼在指使著它行動?它具有個人意識麼?

  又或者……它只是單純在靠著本能行動?

  不對,還有一種可能性。

  思緒落到這兒,鐘錶客突然眼前一亮,勾起了嘴角。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這陣致命的違和感從何而來。

  在時間暫停的時期,雨鴉的思考也被暫停,他無法通過思考來操控薩圖爾努斯之影。

  但雨鴉大機率是通過一種類似於預言的能力,瞭解了接下來將會發生的事情,從而提前對薩圖爾努斯之影下達了指令。

  “原來如此……”

  鐘錶客忽然笑了,“是預言能力,居然是預言能力……所以你自以為你預判到我的每一步麼?你以為自己看穿了一切。”

  話語間,他的內心忽然被一陣狂怒徽郑鄣椎纳袂榕で�

  當一個控制狂發現對方超出了自己的控制,又或者自己無聲無息間已然淪陷於對方的控制之中,便很難不呈現出這種歇斯底里的狂怒。

  與此同時,遠方默默觀察著的白傑克也洞察到了一絲規律。

  白傑克伸手抓住一縷從身旁飄散而過的水銀色彩,垂目看著它漸漸消逝,心中思考著:

  “每次使用完時停能力之後,鐘錶客必須隔著三秒才能使用下一次時停能力……他的能力不是無所不能的。

  “只要抓住這三秒鐘的空隙,就能夠把他拿下。”

  它抬起頭來,眯起了空洞的雙目往前望去。

  雨鴉奔走在大廈的表面,踩碎一面又一面的玻璃幕牆,身後的巨影獰笑著展開了雙臂,它像是一片黑色的幕布,又像是黑夜一樣,朝著鐘錶客擒來。

  鐘錶客俯瞰著這一幅場景。

  “既然是預言……那問題就是他可以預言到多遠的畫面,如果他只能看見一部分畫面,那他一定會被我欺騙。”

  這一剎那,鐘錶客做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決定。

  他向前邁出一步,從天而降,身形在半空中藉著懷錶的爆炸飛旋,最後……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落入了薩圖爾努斯之影的口中。

  “What the Fuck?”白傑克一怔。

  沒錯,他親眼看著鐘錶客穿過了薩圖爾努斯之影的利齒,鑽入了它的肚子裡,從巨影的喉嚨滑入了它的腹部之中。

  雨鴉也怔住了。

  他的確通過預言,看見了這匪夷所思的一幕,但他沒有阻止,倒不如說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阻止。

  鐘錶客做出了一個即使被預言到,也無法被理解的行為。

  “這個老混蛋這是在幹嘛?”白傑克抱著肩膀,歪了歪頭,靜靜地凝視著薩圖爾努斯之影的腹部。

  下一瞬間,異變發生了。

  薩圖爾努斯之影突然做出了一個乾嘔的動作,它的腹部開始急速膨脹,黑色的肚皮緩緩泛起了火光,就好像天亮時候的那一抹魚肚白。

  緊接著,“轟隆”的一聲爆響傳了出來,薩圖爾努斯之影的身體被撐裂了。

  水銀色的火光像是一頭破土而出的巨獸,往外咆哮著傾瀉。

  而此時此刻,在薩圖爾努斯之影的體內。

  鐘錶客藉著這一瞬間,在火光燒燬了他的鏡片、還沒接近他的頭顱的時候,他忽然笑了。

  他的手指微動,扣下了水銀色的懷錶。

  “咔噠”的一聲,時間就此靜止。

  鐘錶客摘下了單面鏡,用手背擦拭了一下臉頰的鮮血,獰笑著從巨影身體的破口之中一躍而出,與那場正在發生著、蔓延著的爆炸擦肩而過。

  下一秒鐘,與薩圖爾努斯之影最為接近的雨鴉,無可避免地被捲入了這一場爆炸。

  他幾乎在最近的距離,儘管薩圖爾努斯之影用雙臂捂住了他的背部,他仍然感受到了水銀色烈火的衝擊——

  “嘭——!!!”

  震耳欲聾的巨響炸開了雨幕,一整條長街都在衝擊中扭曲,薩圖爾努斯之影低吼著從半空中落下,癱倒在了地上。

  雨鴉無聲地嘶吼著,一整個人跪倒了血泊之中,他的後背被火光灼成了一片不堪入目的焦紅,雙臂和雙腿幾近殘疾。

  暴雨還在下著。

  雨幕裡,薩圖爾努斯之影一抖一抖地抽搐著,雨鴉攥住了血泊之中的自己,像是想把倒映在上方的那一張無力的臉龐撕碎。

  鐘錶客佇立在遠處,低下頭,用眼鏡布擦拭著鏡片。

  他扭頭看了一眼,二人交鋒過的場所,已經淪為了一片地獄般的景象,幾乎沒有一處建築是完整的……昔日繁華的高樓淪為了一片貧民窟都不如的場所,此刻焦黑的煙霧和水銀色的火焰還在雨中蔓延著。

  過了一會兒,鐘錶客戴上了單面鏡,緩緩朝著雨鴉走來,緩緩地咧開了嘴角:

  “已經結束了,雨鴉,你終究還是棋差一招。”

  “不是很喜歡預言麼?”鐘錶客說,“看來你只預言到了我進入了你的影子的肚子裡,卻沒預言到我在它的體內引發了一場爆炸。”

  他頓了頓:“你的預言是一定限制的,而當我進入它的身體之後,無論你預言到什麼,你都已經無法改變了,你的敗北是註定的。”

  鐘錶客說得對,雨鴉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輸,如果在那一刻他阻止薩圖爾努斯之影把鐘錶客吞噬,那一切也許還能挽回……

  這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一步一步地走來,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漣漪,漣漪上倒映出了他既失落又興奮的笑容。

  “就這樣結束了,老朋友,”鐘錶客輕聲說,“二十多年了,到最後你還是什麼都做不到……但好歹在最後沒讓我失望,掙扎得很漂亮。”

  說著,他收斂了臉上的笑容,眼底掠過了一絲悲傷。

  雨鴉默然不語,他空洞的瞳孔注視著水面,水面之上模糊地倒映著鐘錶客的身影……他不斷靠近,時而被雨水打碎,化為一片漣漪。

  就在下一瞬,漣漪中忽然出現了另一個身影。

  暴雨中,那個人影從天而降,落在了雨鴉的身前。

  鐘錶客挑了挑眉頭,抬起頭來,透過單面鏡望去,此刻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通體森白的怪人。

  白傑克的頭頂沒有白色的高禮帽,但手裡還握著一把做工精緻的手杖。

  他摸了摸光禿禿的腦袋,抬頭望了一眼陰霾的天空,一邊向鐘錶客做著扇手的動作,“好了,你可以滾了,小嘍囉的戲份就到這裡結束吧。”

  鐘錶客沉默了。

  他歪了歪頭,用一種玩味的眼神靜靜地看著白傑克。

  白傑克緩緩垂下頭來,橫眉立目,直視著他的眼睛,“你好像不太理解狀況,先生。”

  他頓了頓,忽然勾起了嘴角:

  “雨鴉……只能是我一個人的玩具。”

第184章 大事件二:停擺之日(十一)

  “我就說在鐘錶店打工的傢伙多半有聽覺障礙,每天聽著一堆破錶破鍾‘滴答滴答’地響著,耳朵可不得聾麼?”白傑克嘆口氣,“需要我再說一遍嗎,接下來是我和雨鴉之間的二人世界,你已經可以滾了。”

  鐘錶客並不以為然,他對這種無關緊要的小角色總是抱有一種戲謔的耐心,就好像看著一個小孩子在打鬧。

  “說完遺言了麼?”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問。

  “還沒有。”白傑克說著,低頭拿出了一張紙條,“我的遺言可沒有那麼短,說不定寫出來可以長到繞地球一圈,說不定我的葬禮上會出現世界上所有的超人種的屍體。”

  他頓了頓,“總之……不要質疑一個瘋子的表達欲。”

  “你不是一個瘋子,你只是一個作秀的小丑。”

  鐘錶客輕描淡寫地說著,一步一步向它走去,但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只落在雨鴉身上。

  “我手上有你想知道的情報,鐘錶客先生。”白傑克幽幽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