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汐尺
“那個什麼可憐的‘鐘錶客’可沒辦法插一腳,他只不過是一個被時代淘汰的蠢貨而已,事到如今還出來刷存在感實在是有一點氣急敗壞、醜態百出了……”
對於聰明人來說,最低階的激將法就是最好用的激將法,白傑克如是想著。
而這一會兒,告死鳥的四個人影正停在電視機的下方,他們抬著頭,默默地看著這一場直播。
江清梓一邊喝著可樂,一邊抬頭望著電視上的場景,開口打破了沉默:
“首領……和白傑克說的一樣,直播開始了。”
此時此刻,他已經換上了漆黑的披風,戴上了黑色的魔術手套和禮帽,只不過黑魔術手專用的梟面還被他揣在懷中。
黑夢自下而上地拉好了衛衣的鏈子,一邊操作著手機一邊說道:
“我按照白傑克說的,侵入市中心的網路系統,讓市中心每一座高樓的廣播牌全部播放著他的直播間……然後再把這個連結轉播到了全世界的平臺。”
她的語氣不急不緩,就好像說著一件與己無關的、稀鬆平常的事情。
實際上,黑夢的行為已經在整個網際網路上掀起了一場驚濤駭浪,如今直播間的連結正在全世界的社交平臺幾近病毒般地傳播著。
世界各地的上班族和學生都放下了手頭的工作、學習,緊緊地盯著螢幕上被分割開來的畫面——白傑克面色戲謔,從身後輕輕摁住藍鴿的肩膀,雨鴉暴怒地穿梭在黎京的上空,讓鴉群分散向黎京各地的工廠,而另一個空蕩蕩的廢棄工廠裡,一個相貌平平、被蒙著眼睛的男人正悄無聲息地掙扎著。
而這會兒,一身黑色教袍,頭戴黑色圓帽的洛倫佐正倚在走廊上,他低垂著灰藍色的眸子,靜靜地翻看著聖經。
過了一會兒,他才從紙頁上抬起眼來,目光幽邃地說道:“然後……鐘錶客就會來到那座工廠。”
“沒錯,”黑夢點頭,”我們差不多該走了,首領。”
江清梓注視著直播畫面上被綁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的藍鴿,微微皺著眉頭。
儘管他心裡明白,按照白傑克的計劃,鏡頭裡出現的藍鴿僅僅只是一具人偶而已,但看見對方傷痕累累的樣子,他仍然會心頭一緊。
洛倫佐思考了一會兒,面無表情地說道:
“不著急,接下來白傑克會給出一個地址讓雨鴉做出選擇……而鐘錶客大機率會選擇和雨鴉不同的答案——因為鐘錶客想要確保藍鴿活下去,對他來說藍鴿是他一個人的玩具,他不允許藍鴿死在其他人的手裡。”
黑夢不假思索:“首領的意思就是:鐘錶客會認為,只要他和雨鴉一人去往一個地址,就一定能找到藍鴿。”
江清梓明白了這兩人的意思,開口道:
“所以,我們要選擇和雨鴉不同的方向,對麼?”
“對,在那個地方就能見到鐘錶客。”洛倫佐闔上了聖經,唇角微微上揚,“時間系的異能,如果能到手一定很有趣。”
“那我們走吧。”江清梓扭頭看了柏子靈一眼,“你在這裡等喬瓦尼回來,乖。”
說著,他微微俯下身子,遲疑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白髮女孩的頭髮。
柏子靈點了點頭,紅色的眸子微微有些黯淡。
“喬瓦尼……不要我了麼?”她垂著頭,輕聲咕噥道。
江清梓愣了一下,過了良久才搖了搖頭,輕聲說:
“不,他只是迷路了而已。”
........
.........
與此同時,黎京某一片市區的正上空,一個通體漆黑的人影裹挾著紛飛的群鴉,暴掠在黑壓壓的天幕之下。
豪雨滂沱。
從天而降的雨水打溼了每一頭烏鴉的羽毛,它們從遠處看起來就好像一條在半空中蠕動著的、潮溼的、巨大的蟒蛇。
“告訴我,他在哪裡?!”雨鴉幾乎一字一頓地暴怒地嘶吼著,鳥喙頭盔之下的雙目流轉著狂戾。
“我會告訴你的,畢竟玩鬧時間已經結束了,距離小藍鳥被火燒死的倒計時也該開始了……”
“他在哪裡?”
雨鴉又一次問,他全身被深邃的黑色徽种輳纺艿纬龊谏乃畞怼�
投影畫面裡,白傑克垂下頭,空洞的雙目一動不動地凝視著他,戲謔地說道:
“聽著,我只給你四分鐘的時間,雨鴉先生……那麼接下來你最期待的雙方的地址:你最愛的小小小藍鳥正待在聖鴻鵠大街89號的廢棄工廠內部,而那個無辜的路人則是被我安排在了黎京四號港口的廢棄工廠裡。”
說到這裡,他咬碎了嘴巴,舔了舔森白的手指,指尖染上一抹血色,在藍鴿頭盔下方的臉龐上劃出了一行紅色的痕跡。
同時幽幽地說道:
“所以,你到底是會來救我們的小藍鳥,還是繼續扮演一個大公無私的蠢貨,去救那個可憐無辜、不小心被捲入這件事的路人?
“讓我們拭目以待,雨鴉先生——”
雨鴉凝視著白傑克空洞的雙目,沉默了良久,心中思緒如暴雨翻湧。
上一次白傑克顛倒了雙方的位置……
白傑克這一次也許會反其道而行……以他的性格,他不可能會做出和上一次一樣的安排,所以他口頭給出來的大機率就是正確的地址。
聖鴻鵠大街,89號……
毫無疑問,雨鴉選擇了藍鴿,或許再來一千次一萬次他也會做出相同的選擇,因為這是他的孩子……因為在成為英雄之前,他首先是一名父親。
雨鴉緊緊地皺著眉頭,額頭上露出了一條條蒼老而嚴肅的紋路。
半空之中,萬千鴉群齊聲嘶鳴,緩緩地扭轉了方向,就好像一艘巨船般狂暴地穿梭在雨幕之中,颳起了一片龍捲風般的黑潮,朝著城市的邊際線橫衝而去!
雨水捲起了一片片鴉羽……柯銘威透過面具望著從天而降的暴雨,腦海之中猛然回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某一件事。
......
......
幾年前,深夜時分,夏柯家,二樓的長廊之上。
“這孩子怎麼了?”柯銘威問。
他親眼看著被雨淋溼的柯明慶跑入客廳,進入了二樓的浴室。
“他在學校被人欺負了,其他孩子都笑他是寄生蟲。”柯臨野說著,收起那本《靜靜的頓河》,”老爹,我打算到他們學校一趟找那幾個小孩談談,但他們的父母有一點麻煩,你應該理解我的意思?”
說到這兒,他彎了彎清亮的眸子,微微一笑。
柯銘威沉默了片刻,摸了摸臉頰的胡茬,“別做得太過火……臨野,你是家裡最大的孩子,我這些年一直忙於工作,沒有時間陪伴你們……”
“好了好了,”柯臨野打斷了他,“這些話我們都知道,老爹,早就已經聽膩了……”
他聳聳肩,“但阿慶可不會理解你,在他眼裡就是自己來到了一個新的家庭,卻十天有九天見不到新的父親,你如果不找一個時間和他好好聊一聊,他只會覺得你很討厭他這個養子……”
說到這裡,柯臨野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垂下了目光,“他昨晚離家出走了。”
柯銘威皺了一下眉頭,“他去哪了?”
“他回那座孤兒院了。”柯臨野面無表情,”也許是覺得這個家還不如孤兒院吧。”說完,他轉身離開了。
柯銘威單手叉腰,沉默地佇立在浴室的前方。
過了一會兒,門開啟了。
柯明慶一邊用浴巾擦著頭髮一邊呆呆地走了出來,抬頭看了一眼這個高大的身影,向他點了點頭:
“對不起,柯先生,給您添麻煩了……”說完,他目光躲閃地低下了頭。
柯銘威盯著他額頭上的傷口,皺著眉頭,一聲不響地伸出手,想撫碰柯明慶的頭髮,但這個男孩飛一般地溜走了。
他扭過頭去,正想開口叫住男孩的背影,警察制服口袋裡的手機又響了,上方彈出一條資訊。
【林尹:灰鴞被鐘錶客綁架了!我們必須快點找到這個孩子,否則鐘錶客會在明天把他……】
柯銘威的瞳孔微微一縮,他猛地收起了手機,沉著一張臉穿上警察外套,朝著樓梯的方向快步走去。
下樓之前,他扶著樓梯的扶手回過頭望去,突然看見那個男孩從門縫中小心翼翼地望了他一眼。
對上他的目光的那一刻,柯明慶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眼底出現了恐慌的神情。
很快,這個男孩就把最後一絲門縫也給關上了。
........
......
雨鴉蹙著眉頭,緩緩地闔上眼睛,再次睜眼的那一刻,他如炬般的雙目掠過了一絲複雜的光芒。
阿慶,對不起,這麼多年我一直沒有做好你的父親。
我早就該知道了……
你一直想對我證明什麼,你一直想讓我注意到你……
暴雨如注,雨鴉抬眼看向投影畫面,深深地凝視著佝僂身形,雙臂和雙腿如同被割斷的蘆葦一般耷拉著的藍鴿。
這一刻,投影畫面上再度傳來了白傑克的話語聲,將雨鴉的思緒從回憶中扯回了現實,對方如是幽幽地說著:
“看來你已經做出了選擇,你選擇了藍鴿……真是果斷,連一秒鐘都沒有猶豫過,顯得這場審判多少有些可笑了,你難道就連一點臉面都不願意留給我麼?我還想讓大家看一看你掙扎的過程呢。”
“閉嘴……”
雨鴉語氣陰鬱地開了口。
白傑克聳了聳肩膀,不緊不慢地說道:
“對了,雨鴉先生,我給你一個友情提示:我剛才提到那位被我綁架的另一位嘉賓,他很擅長製造一些不痛不癢的小陷阱,而這些陷阱就分散在你正好前往的那一座廢棄工廠……”
他豎起一根手指,嘴角忽然往上咧開:
“比如你現在,就正要經過一個陷阱。”
雨鴉正要從兩棟摩天大廈的中間穿梭而過,這一刻左右兩側的高空作業平臺突然出現了異狀,一臺臺銀白色的喇叭狀金屬裝置同時側了過來,對準半空之中的雨鴉.
緊接著,足以撕裂耳膜的音波從中震射而去。
“轟——!!!”剎那間,震耳欲聾的音波擴散開來,兩棟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一齊碎裂開來。
破碎的玻璃伴隨著暴雨一同墜下,引起了長街之上行人恐懼的喊叫。
在這陣足以扭曲人體的音波之中,雨鴉厲聲嘶吼著。
他漆黑的身形在半空中僵直,伴行的群鴉在音波之中裂開了。
它們化作一片殘破的骨與血水,沿著大廈的表壁傾灑而下,一瞬就把整棟高樓塗紅。
暴雨沖刷著血色,將死去的群鴉帶往大地。
不一會兒,整條長街都被染成了猙獰的、炫目的猩紅色,就連巨大廣告牌上明星和煦的人臉,也被烏鴉的屍體染成了一片不堪入目的紅色,狀若瘋魔。
市中心的一棟棟高樓之上,成千上萬的LED顯示屏都放大了同一幅畫面:
雨鴉佝僂的身形在半空之中抽搐著。他咬著牙,眼神猙獰而暴怒。每一個面部組織彷彿都在顫抖著,就連從天而降的雨水都被音波扭曲成了奇異的形狀。每一滴雨水都圍繞著他逆流著,就好像上演著一場殘酷的舞蹈。
“真是可憐……瞧瞧你都急成什麼樣了,換作以前的你會被這麼拙劣滐@的陷阱暗算麼?”
白傑克攤了攤手,用憐憫的目光凝視著他,不緊不慢地說著:
“還真是醜態百出,你必須看看現在直播間裡那些彈幕都是怎麼評價你的……他們說你是一個自私的蠢貨,說你選擇了藍鴿,卻放棄了一個普通人的生命,可現在我們的倒計時就快要結束啦,雨鴉先生,你誰都救不了……藍鴿會死,那個被你放棄的倒霉蛋也會死!”
說到最後,白傑克竟是癲狂地咧開了嘴角。
雨鴉掙扎著開了口:“不……不……”他神情扭曲,嘴角滲出了鮮血,“他不會死……我不會讓他死……”
他嘶啞地呢喃著,緩緩抬起頭來。群鴉再度從他的披風暴掠而出,扭曲著、飛舞著,最後在音波中破裂開來,化作一片血與肉組成的醜陋幕布,將那一排巨大的喇叭狀裝置掃蕩開來。
這一瞬間,音波裝置終於是停了下來。
雨鴉的身形轟然墜下,卻又在離地一尺的瞬間再度向上暴掠而起,就好像一束黑色的煙花那樣,遁入了陰暗悶沉的積雨雲!
“很好,友情提示……還剩下最後三十秒鐘,如果你沒能及時趕到聖鴻鵠大街,那你將會失去你這輩子最重要的一個人。”
白傑克緩緩說著,忽然從身後扶住了藍鴿的下巴,把他的臉龐抬了起來,讓他正對著螢幕。
爆炸的響聲在都市中接連響起,震耳欲聾,整個世界都在炫目的紅色之中顫抖著,就連暴雨都為之息止。
雨鴉完全無視了佈置在工廠附近的陷阱,如同一頭失去理智的野獸般橫衝直撞著,他的頭盔微微碎裂開來,披風被燒裂了一角,緊身盔甲被火焰侵蝕。
很快,他來到了聖鴻鵠大街的邊緣,見到了那一座孤零零的工廠。
下一瞬間,他從天而降,從廢棄工廠的正上方轟然墜下,砸出了一個口子,落入了工廠內部。
雨鴉抬起頭的那一刻,驀然怔在了原地。
入目的是一個被蒙著眼、綁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火把燒燬了塑膠線圈,從中脫出,自天花板之上下墜,落向了滿地的油水。
“噢,很可惜。”白傑克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你選錯了!你把一切都搞砸了!其實在一開始我給出你的位置就是反的,就和我們第一次見面時那樣。”
他頓了頓:“你又,重蹈覆轍了……”
整個世界都是寂然無聲的,雨鴉似乎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了。他睜大著眼睛,爆炸帶來的耳鳴還纏繞在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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