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汐尺
夏寧稚盯著窗外發呆,直到看著那一片蒙著大海的紫色霧氣褪去,才拍了拍自己的臉,微微地勾了一下唇角,用手機向他發去資訊。
【紅蓮華: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這個翹屁股還會說這麼有良心的話,不過謝謝你啊……我想通了。】
.......
.......
與此同時,世界的另一個角落。
柯銘威披著警察外套,神色沉悶地步入了住宅樓。
他走在陰暗的玄關裡,開啟手機,忽然看見了一條來自匿名使用者的簡訊。
【匿名使用者:林尹指揮官才是內鬼,他被鐘錶客洗腦了——你的好朋友,白傑克。】
第173章 尖叫的鴉群,食子,農神(求月票)
時間是2026年8月22日,這一天的深夜,柯銘威躺在放滿熱水的浴缸裡,幾乎身體浸泡在水面之下,唯獨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後腦勺正靠在浴缸的邊緣。
他仰起頭,出神地望著浴室的天花板,過了一會兒才低下頭來。
這時他拿起放在浴缸旁邊的手機,看了一眼。
【林尹:大意了,本來在知道這個小孩是內鬼之後想第一時間告訴你的。】
【白傑克:別再執迷不悟了,林尹就是內鬼,他被鐘錶客洗腦了,如果想救他,必須在殺死鐘錶客之前把他關好,別讓他動彈。】
柯銘威皺了皺眉,忽然闔上眼睛,腦海中閃現過半個小時之前所見的景象。
那是一個光線昏暗的病房,四周警備森嚴,外頭走廊上滿是全副武裝一身黑色的軍人。
林尹正躺在病床上療傷。
過了一會兒,他從床上坐起身來,背靠著床頭板,扭頭,眯著眼睛微笑著望向燈火通明的城市,這時電燈泡驟然黑了下來,一個如直立烏鴉般凜然的身影從黑暗裡一步一步走來。
聽見他的腳步聲,林尹緩緩回過頭來,眯了眯眼睛沒有看清那個人,便從枕邊拿起無框眼鏡,戴到了鼻梁上。
“你怎麼來了?”
林尹挑了挑眉頭,向著雨鴉投去一個驚訝的目光。
雨鴉停了下來,緩緩抬起頭來,深深地注視著他。
“我的老朋友……你需要睡一覺了。”
“你在懷疑我麼?”林尹先是一愣,忽然笑了。
他嘆了口氣:“我還以為你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不會懷疑我的人。”說著,他垂著頭沉沉一嘆,“鐘錶客殺了我的孩子,我怎麼可能會是內鬼呢?”
雨鴉垂下了頭,默默地佇立在原地,就好像一具雕像。
好一會兒,他才開了口:
“很快就會好……這一覺可能會有點長,但醒來後我會告訴你發生了什麼。”
他頓了頓:
“原諒我,這是我第二次對不起你。”
嘶啞的話音落下,雨鴉抬起頭來,鴉群從漆黑的披風后方翻湧而起,將林尹的身體覆蓋,二人當即消逝在了病房內部。
不一會兒,警衛們衝入病房。他們惘然四顧,只看見了一張空蕩蕩的病床,地板上很乾淨,就連半片鴉羽都沒有殘留。
但床邊留著一副碎掉的眼鏡,玻璃裂成了蛛網的形狀。
時間回到了此時此刻,柯銘威皺了皺眉頭,睜開了眼睛。
他拿起手機,可以看見一個地下运谋O控錄影:林尹渾身打著麻醉藥,身上穿著那種常用於壓制狂躁精神病患者的拘束衣,一聲不響地躺在病床上。
柯銘威深深地吸了一口煙,指尖繚繞著煙霧。
片刻之後他吐出青煙,把手機放回原處。
這時浴缸裡的水漸漸地涼了不少,霧氣就好像雪白的壁虎一樣爬上了遠處的鏡面,模糊了柯銘威的面容。
他垂著頭,久久默然。
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他看見了一頭頭烏鴉分散在浴室的各處,有的烏鴉組成了一個合唱團,有的用翅膀捧起笛子吹奏,有的正拉著小提琴,有的奏著管絃樂,最中間的那頭烏鴉則是收斂翅膀,高抬頭顱,驕傲地挺著胸口。
漆黑的鳥喙對準天花板,它叫得嘶啞,卻又昂揚。
柯銘威聽得懂它在唱著什麼:
那個男人又要來了……
它要吃掉自己的孩子……
它會吮吸我們的鮮血,咀嚼我們的血肉……
我們是糧食……
爸爸,我們是糧食嗎?
爸爸,我們會被吃掉嗎?
柯銘威默然。
他不再看著那支烏鴉合唱團,轉而扭頭望向了窗臺,一頭烏鴉為自己纏上了繩索,從高高的窗臺上一躍而下。
它在跳著高空彈跳。
突然間,繩索斷了,那頭烏鴉“啪”的一聲摔在了地上,變成了一團模糊的血肉,中間點綴著零星幾片染血的羽毛。
就在這時候,那支合唱團的歌聲忽然變得急躁、嘹亮,柯銘威從摔死的烏鴉上抬眼,看向了合唱團那邊的方向。
一個漆黑的、佝僂著背的、萎縮的人影出現在了合唱團的後方。
它一絲不掛,渾身披著烏鴉的羽毛,猙獰得就像一隻野獸,露出染血的牙齒,可眼裡的神情卻是那麼淡漠。
每一隻烏鴉都變得驚恐不安,它們顫抖著,每一片羽毛都在發抖,紅色的瞳孔高高豎起,注視著無所作為的柯銘威。
可它們手中的樂器卻沒停過,原先和諧的樂曲變得凌亂無序。
而那個人影就好像一個野蠻人那樣半蹲在地,不斷地用手舉起撲簌著翅膀的烏鴉,殘酷地往自己口中塞去。
很快,伴隨著最後一隻烏鴉被它送入口中,歌聲不見了,浴室內剩下的就只有咀嚼血肉的聲音。
柯銘威吸了口煙,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他突然想起了一幅名為《農神吞噬其子》的油畫。那是一幅描繪羅馬神話之中某一個情節的作品。
農神薩圖爾努斯為阻止“你將會被自己的孩子所殺”的預言,接二連三地吞噬子嗣。
那幅油畫上的農神捧著兒子的無頭屍體,用力地啃著,肢體扭曲,神情癲狂。
自從柯銘威看見那幅畫之後,眼前這個佝僂的人影就誕生了。
於是他把它命名為“薩圖爾努斯”。
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柯銘威都會看見這個吞食烏鴉的人影了。他不知道它是誰,但他從它身上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他很懷疑自己某一天是否會變得如此癲狂,吞食了自己的兒子。
柯銘威深嘶了一口煙,仰起頭來,望著天花板發呆。
這時候從陰暗處忽然傳來了一道嘶啞的人聲,他驀然一怔,扭過頭,只見薩圖爾努斯一邊啃食著烏鴉的骨骸,一邊呢喃低語著:
“我絕不後悔。”
“我絕不後悔……”
“我絕不後悔……”
過了一會兒,薩圖爾努斯不見了,徒留一地鮮血和骨頭,鴉羽散落滿地。
一片寂靜中,他的話語還在柯銘威耳邊鏗鏘有力地迴響著。
柯銘威取下了叼在嘴上的香菸,掐滅,扔在浴缸旁邊的地面上。
他從地上舉起了那頭高空彈跳而死的烏鴉,微微地眯起眼睛,細細地打量著。
不一會兒,從烏鴉乾癟的屍體上忽然淌下了瀑布般的血色。
流之不盡的紅色徽至嗽「變鹊臒崴瑵M溢而出,柯銘威垂目一望,血液如一條大河般徽肿×怂能|體。
他闔上眼皮,窒息感傳來。
他在血色的河流中游動,不斷往上浮去,這時他睜開眼睛,在波光湧動的水面上看見了一個漆黑的人影。
薩圖爾努斯正蹲在岸邊,咧開被血色染紅的牙齒等著他,除此以外水面上還倒映著兩行血色的文字:
——你背叛了你的摯友,接下來你會被自己的孩子殺死。
——又或者,你會親手殺死自己的孩子。
預知能力。
這是自從薩圖爾努斯出現之後,柯銘威逐漸瞭解到的事實:他的異能正在產生一種不為人知的變化,在過去二十多年從未有過這樣的情況。
而這種變化具體表現在“預知危險”這一方面——薩圖爾努斯此前已經提醒過他一次了,說他會背叛自己的摯友。
但那時柯銘威並未重視,導致林尹被鐘錶客洗腦了。
“我會,親手殺死自己的孩子?”柯銘威微微一怔,皺起眉頭。
忽然間,黑色的鴉潮從海底浮來,像是黑色的魚群,又像是一場黑色的風暴席捲而來,將他覆蓋。
他再次從浴室中睜開眼睛,一切都平靜如常,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浴缸內的水已經涼透了,蓋在鏡子上的水霧也悄然褪去。
柯銘威擰緊了眉頭,這是薩圖爾努斯第二次給他預言。
可這一次是對的麼?會不會這一切只是妄想?他又想起了羅馬神話中的那個預言,想起了薩圖爾努斯吞噬自己子嗣的理由。
過了一會兒,柯銘威緩緩爬起身來,他用浴巾擦拭身體,換上一套寬鬆的睡衣,挪步走出了與主臥相連的浴室。
這時夜色靜謐,夏雯娜還沒睡,她開著床頭燈,坐在床上靜靜地翻看著最新一期的《動物世界》。
柯銘威坐到床上,輕輕地撫過夏雯娜的後背,垂著眼輕聲說:“幫我看好孩子們,這幾天我有點事。”
“親愛的。”夏雯娜慢悠悠地說,“我這不是一直在幫你看著麼?”
她闔上了那本《動物世界》,湝地勾起嘴角,被霧氣矇蔽著的雙眼掠過一絲笑意。
“我對你很放心。”柯銘威點了點頭。
“睡一覺吧,你最近看起來有些太疲憊了,警察局那邊的事很棘手麼?”
“我已經在考慮退休了。”柯銘威說,“等幹完這件事再退休。”他頓了頓,又搖了搖頭,“不,還有事沒做。”
“怎麼又改主意了?”
柯銘威的腦海中掠過一個藍色的人影,忽然沙啞地笑了笑。
“算了。”他說,“還是等那個年輕人成長到能接班的時候,再考慮退休吧。”
“嗯……老公你是不是太樂觀了,我們真的能等到那一天麼?”
夏雯娜無聲呢喃著,歪了歪頭,用手指抵著下巴。
.......
.......
與此同時,樓下的某一個臥室內部。
夜色已經深了,落地窗外的廣告牌放著紅藍的光芒,微微地照亮了窗臺的瓷磚。
柯明慶關上床頭燈,一邊坐在床上喝著娃哈哈牛奶,一邊用手機看著新聞。
【影子女:我在英雄公司,就在剛剛林尹指揮官被綁架了。】
【影子女:是鐘錶客做的麼?】
【影子女:陀螺俠,暗鱷,隱巨……現在就連林尹指揮官都……以後到底會怎麼樣?對不起,我不想和你倒苦水,只是我真的很迷惘。】、
黑暗中,少年的眼眸瑩瑩發亮。
他伸手在螢幕上打字,回覆了這一條資訊。
【藍鴿:早點休息,不要亂想。】
發完資訊,柯明慶從睡衣的口袋中取出了一枚警察徽章,舉過頭頂。
他仰著頭,靜靜端詳著徽章,心想道:
“嗯,林尹指揮官已經被老爹關起來了啊……告死鳥的人也已經回到黎京了,那差不多可以開始我的計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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