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汐尺
“所以到底是什麼事啊，搞得這麼神秘。”柯明慶趴在圍欄上，眺望著遠方的城市。
“這幾天，有沒有奇怪的人聯絡過你？”柯銘威問，“又或者，你有沒有見到什麼人一直跟著你？”
柯明慶思考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沒有。”
柯銘威把手伸入睡衣口袋，似乎想摸一包煙，但沒摸著，於是漫不經心地又問了一次：
“確定沒有麼？”
“當然了。”柯明慶撓了撓頭，“老爹，你今晚怎麼神神叨叨的，誰會盯上我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麻瓜？”
柯銘威沉吟了一會兒，點點頭：“老爹還有一個問題，你是在什麼時候……”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成了一個超級英雄？”
柯明慶怔住了。
這一刻彷彿整個世界的夜風都吹卷而來，灌入了他的喉嚨。
第167章 “你在什麼時候成為了超級英雄”（求月票）
“阿慶，你是在什麼時候……”頓了頓，柯銘威緩緩地壓低了聲音，嗓音低沉地問道：
“成為了超級英雄？”
柯明慶的身體僵在原地。夜幕之下，天台上一片寂靜，父子二人久久沒有再說話。
當然了，這只不過是柯明慶刻意而為的反應。
畢竟早在幾天前，他就已經用劇場人偶提醒過柯銘威‘藍鴿的線索就藏在廢棄火車站裡’。
但有一點他覺得很奇怪：柯明慶分明記得自己這兩天把戰服送到黑木瞳那邊，進行定期修補去了，而在這段時間裡，即使柯銘威去了廢棄火車站一趟，大機率也不會在7號月臺找到什麼線索。
所以，為什麼老爹這就已經鎖定他的超級英雄身份了？
而且如果知道了自己的兒子就是藍鴿，柯銘威的語氣會這麼平淡麼？難道他不該愧疚於在無意間把兒子拿去當成引出鐘錶客的誘餌了麼？
思考了一會兒，柯明慶大致就明白了，老爹這是在釣魚執法呢，警察都喜歡來這一套。
於是他扭過頭，藏著心中的鄙夷，目不轉睛地看著柯銘威，狐疑地問道：
“老爹，你在說什麼胡話呢……超級英雄？”
“你媽媽在收拾你的房間的時候，找了一幅關於超級英雄戰衣的設計圖，然後拿給我看了。”
說著，柯銘威的聲音微微一沉，“你應該沒有在做什麼危險的事情，對吧？”
柯明慶愣了一會兒，翻了個白眼，面露不快地說道：
“拜託，一張設計圖紙而已，我們高中生沒事做的時候是會幻想一下的，這有什麼奇怪的？還不讓我們這些麻瓜幻想一下麼？”
他頓了頓，把下巴靠在圍欄上，低低地嘆了口氣：
“沒有超能力，得怎麼成為超級英雄？麻瓜一輩子就是麻瓜，上一代沒有異能者基因，靠著邭饣蛲蛔兊漠惸苷呱僦稚佟！�
柯銘威沉默了一會兒：“有件事，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
“什麼事？”柯明慶從圍欄上扭過頭，好奇地看著他。
“我其實調查過你的親生父母。”過了一會兒，柯銘威忽然說。
柯明慶驚了：“老爹你能不能別天天對自家人出警，兩個死人有什麼好調查的，我好害怕。”
“不，這件事很重要。”柯銘威搖了搖頭，沉吟道，“我知道你可能不太想聽見關於他們的事……但我必須告訴你。”
柯明慶沉默了一會兒：“你說吧，我在聽。”
“你父母之中有人是一名異能者。只不過把能力隱藏得很好，還靠著官方內部的關係躲過了每年例行的基因檢測。”
柯明慶愣住了，他一動不動地盯著夜色中的繁榮市區，“我爸媽是……異能者？”
“準確來說，只是你的親生父親而已。”柯銘威輕聲說，“你的母親是一個普通人。”
“那我老爹為什麼沒有告訴我？”柯明慶不解地問。
“因為那時候你還小，你的父親不方便告訴你。”柯銘威沉默了一下，“等你以後有了自己的孩子就知道這種感覺了。”
他嘆了口氣：“天底下父親的想法都大差不差。”
原來還有這種事情麼？我的親生父母也是異能者。
不過這是好事啊，還好這具身體的親爹死得早，不然半年後我就得手弒生物爹，而不是養父了，罪加一等。
想到這兒，柯明慶又問：“那為什麼我爹要對官方隱瞞自己的超人種身份？”
柯銘威一邊扭頭眺望向遠方，一邊解釋道：
“在你親生父母還活著的那個年代，各國的政策還不完善：一旦被發現是超人種，生活就會被隱形監控，各種出行、活動，乃至於工作都會被限制，所以不少超人種都會選擇隱藏自己的身份，偽裝成一個普通人。”
他頓了頓：“他只是想和你們母子過上平平凡凡的生活而已，沒什麼特別的理由。”
柯明慶愣了一下，點點頭：“哦哦，原來是這樣啊。”
夜風從城市高空吹來，微微撩起了他的額髮，過了一會兒他忽然笑了，“有什麼意義呢？隱瞞了我們那麼久，結果一場火災就把他帶走了。”
“不，當時那場火災……”柯銘威欲言又止。
柯明慶看他的反應，不由得愣了一下，心說壞了，難不成我的生物爹不是被火燒死的，而是被當時只有八歲的三姐弄死的？
沉默了片刻，他又想：原來老爹也在調查安河區火災事件的真相麼，要是最後他查到自己女兒身上會怎麼想？
思緒落到這裡，柯明慶開了口，語氣譏諷地試探道：
“難道他不是被火燒死的麼……當時連我媽都保護不了，他算什麼異能者？”
說到最後，他低低地嗤笑了一聲。
可柯銘威只是擰著眉頭沉默了良久，似乎想說什麼，但還是沒有開口。
最後，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我其實想說的是，既然你的親生父親是一名異能者，那你的體內大機率也繼承了異能者的基因。”
柯明慶微微睜大了眼睛，就好像每個這個年紀的高中生聽見自己有可能變成超級英雄時的反應。
柯銘威側過眼眸，直視著柯明慶，“在這個年齡，你體內的基因差不多已經要覺醒了，不是在今年就是明年。”
柯明慶愣了許久，低著頭髮呆了半晌，才抬起頭喃喃地說：
“老爹，你的意思是……我有可能會成為異能者？”
“對。”柯銘威點了點頭，“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希望你可以告訴老爹，不要瞞著我。”
他頓了頓：“你設計的那套戰衣我先幫你收著，等老爹解決了一件事之後，就會來幫助你……那時我會教會你怎麼做好一個超級英雄。”
柯明慶轉頭看著他：“老爹，你自己都不是超級英雄，要怎麼教我？”
柯銘威說：“我不是超級英雄，但我是一名警察。”
“然後呢？”
柯明慶虛著眼睛看他，滿臉的不信任，“那種成天動不動就消失，連續錯過自己大兒子和二兒子的生日的警察麼？”
柯銘威被嗆到了。他伸手做了一個吸菸的動作，但這才記起手裡沒有煙。
他垂眼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意味深長地說道：
“有時候，警察比一個超級英雄更懂怎麼去當一個超級英雄。你想一想，一個沒有上天入地的神力，卻仍然選擇挺身而出的人，比一個天生就有了一切的人更懂得怎麼去做好這些事，‘責任’這兩個字，才是當好一個英雄的關鍵。”
說完，他抬起手來，揉了揉柯明慶的頭髮。
你就繼續裝吧你，柯明慶心想著，不由得偷偷翻了個白眼。
“還有，你把這個東西留在身上，不要告訴任何人。”柯銘威說著，從睡衣口袋中取出了一個古舊的警察徽章。徽章主色調為紅藍二色，中間畫著一個戴帽子的警察叔叔，“當你遇見危險的時候就取出來，我有一個朋友會來幫助你。”
柯明慶挑了挑眉毛，他猜得出來，這個徽章內部藏著什麼東西。
他猜測應該是羽毛，烏鴉的羽毛。雨鴉可以通過羽毛來定位出他的位置，又或者只是一個單純的定位器、竊聽器。
柯明慶接過警察徽章，低頭看著，明知故問道：
“你的哪個朋友啊，這麼厲害？”
“你遲早會知道的。”
“行。”柯明慶說，“對了，老爹你剛才說，等做完一件事就來幫我，可那是什麼事啊？還有你就覺得我一定會覺醒異能麼？”
“事以密成，以後再說。”
“切……就會這樣敷衍我，問你十句話九句沒有答案。”
“當警察的人口風得嚴，不然就麻煩了，我年輕的時候沒少挨訓。”柯銘威說著，推了推他的肩膀，“回去睡覺吧，時候也不早了，天都快亮了。”
“哦哦，那我去睡了……本來我還困得要死，這下反而要睡不著了。”柯明慶點點頭，把警察徽章放入口袋裡。
柯明慶趴在圍欄上，陪著柯銘威看了一會兒漆黑的夜空，兩人都沒有出聲。
最後，柯明慶一個人默默轉身走出了天台。
他停在鐵門前，想了想，忽然扭頭看了一眼柯銘威的背影，“都怪你吊我胃口，要是我沒覺醒異能，恨你一輩子哦，老爹。”
“那我反倒希望你恨我一輩子。”
柯銘威漫不經心說著，終於是從口袋中拿出一根菸來，叼在嘴上，“還是沒長大……”
柯明慶走後不久，天台上迎來了另一個人影，此刻天空已經矇矇亮了。
“親愛的，你怎麼還沒睡？”
從身後傳來了夏雯娜的聲音，柯銘威轉過了身子，把背部靠在圍欄上，抬頭看了一眼妻子那雙彷彿蒙著霧氣般的眼眸。
他沒有著急說話，只是垂下了頭，靜靜地吸菸，夜風吹起了男人稍長的頭髮，額髮下深邃的眸子低垂著。
稍作歇息之後，柯銘威才取下嘴上的煙，開口說：
“沒事，我只是上來陪阿慶說幾句話而已。”
夏雯娜已然走到他身旁，在圍欄邊上站了下來。
她搖搖頭：“阿慶真讓人操心……家裡就這小孩看起來最迷惘，阿稚跟我說，每次她想和阿慶聊聊心，他總會東扯西扯把話題掰開。”
“他只是需要一段時間來長大，不是誰都能從那場火災裡走出來。”柯銘威漫不經心地說著。
“怎麼還在提那場火災呢，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不提他可能都忘了……”
“這孩子只是喜歡把事藏在心裡。”
夏雯娜思考了一會兒，眼睛裡的霧氣忽然就好像微微散去了。她說：
“對了，親愛的，你前兩天不是問我，小時候誰經常去那座廢棄火車站玩麼？”
柯銘威捻著煙的手微微一頓。
他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這時他的腦海之中又迴響起了白傑克的那句話——“如果有空，你也許可以去老京麥街區的那一座火車站看看，也許你會發現意料之外的驚喜”。
柯銘威抬起頭來，注視著夏雯娜。
“當時我一時半會沒想起來，但我剛才睡覺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就突然記起來了。”
夏雯娜左手撐著右手肘，另一隻手抵著下巴，繼續說著。
“小時候，阿慶就經常跑到那座火車站玩哦。當時我還生氣了很久呢，可怎麼訓他，他都不聽，小梨也一直護著他。”
柯銘威微微一怔，忽然不說話了。
他皺著眉頭沉默了半晌，扭過頭來，深深地凝視著妻子的面孔，過了一會兒才問：
“你確定是阿慶？”
“對，他和小梨常常一起去那兒玩捉迷藏。”夏雯娜說著說著，臉上浮現出了一絲笑容，“我每次找不到他們的時候，就去火車站外面等，一抓一個準。”
這一刻，天邊泛起了魚肚白，第一抹陽光從遠方照了過來。
柯銘威低垂著頭，一動不動地佇立在原地，臉龐徽衷陔鼥V的日光裡，神色恍惚不清。
片刻之後，他緩緩抬起頭來，深邃的眸子裡流轉著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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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的時間就這麼悄無聲息過去了。
而在這一週內，柯明慶沒有去過廢棄火車站，哪怕一次都沒有。
因為他知道火車站裡大機率守候著一兩隻黑毛紅眼的烏鴉。
他改主意了，也許不該在這個時候讓柯銘威知道他的身份，不然柯銘威要是把他綁起來，他就真的是束手無策了，就連假死脫身的機會都不復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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