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汐尺
“你還帶了一個朋友？”
魔法少女餘燼緩緩側過白皙的臉頰，狐疑地看向角落的窗戶。
窗外黑漆漆的，可長桌上的燭火搖曳。橘色火光向外擴散，在這一刻照亮了白傑克的面孔：
——森白的膚色，向外開裂的嘴角，空洞的眼睛裡佈滿了黑白噪點，就好像故障的電視螢幕。
這一幕像是B級恐怖片裡的情景，少年少女們在一個夏夜愜意地聊著天，其中一人偶然扭過頭，看見一張詭異的臉龐倒掛在窗外。
餘燼微微怔在原地，心頭像是被一隻大手抓住般猛地一緊。
而此刻的柯明慶倒是心無波瀾。
打從一開始，他就不認為人偶能瞞得過西子月的眼睛，畢竟對方可是有“魔法少女三巨頭”之稱的人物，名聲能造假，超人種面板裡的“S級”難道還能造假麼？
於是當西子月從列車裡走出來的那一刻，柯明慶便已經預設對方發現了自己的劇場人偶。
而事實也的確如此……只見西子月輕描淡寫地對餘燼說：
“看來，他好像不是你的朋友。”
這時候，餘燼才從驚嚇中回過神來，她深吸一口氣，額髮下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西子月幾乎已經明說了。對方是跟蹤著她來到這裡的——可這麼長時間裡，自己卻對此毫無知覺，這讓餘燼很是羞惱。
而此時此刻，窗外的白傑克似乎沒有作為一個窺視者的自覺。
它像是在和一個老朋友打招呼那樣，向餘燼揮了揮手。
另一隻手則是提起魔術手杖的尾部，在佈滿灰塵的老舊窗戶上，緩緩劃出了兩個歪歪斜斜的字型：
“你好。”
寫完這兩個字之後，在對方驚詫而惱火的目光中，它咧開嘴角笑了。
一片寂靜中，餘燼橫起右臂，單手握著雨傘。漆黑的傘尖對準白傑克的頭顱，她頭也不抬地扣下扳機。
“砰——！”
槍響撕裂了教室內的沉寂，黑色的魔導彈打碎了窗戶，向外貫射而去。
然而，白傑克對此早有預料。
它先一步鬆開纏著天台欄杆的雙腿，身形往夜色裡墜去，與魔導彈擦肩而過。再晚上半秒鐘，它可能已經被當場爆頭。
子彈與白傑克一同沒入夜色，沒了動靜。
魔法少女餘燼扭頭看著這一幕，壓低聲音說：
“師傅，我去把它抓回來。”
“帶好我給你的護身牌。”西子月頭也不抬，一邊翻著時尚雜誌一邊喝著熱茶。
餘燼點點頭，微微屈膝一跺地，裙裾飛揚之間，身影如風一樣掠過半座教室。
少女輕盈的身形從破碎的窗戶之中鑽出。
然後她在半空舉起雨傘。傘面盪開一片魔力漣漪，她的身形往上高高飛起，在夜色中疾馳，越過燈火通明的大廈，向那一個森白的人影追逐而去。
不一會兒，她便追上了劇場人偶的背影。
這是一條高架鐵路的頂部，四周伸手不見五指。
少女和人偶之間相隔不到三十米。
而此刻，劇場人偶似乎已經不打算逃了。白色的禮帽放慢了旋轉的速度，令它懸停在半空中。
這時候遠方一束雪白的車燈打來，割裂了高架橋上的黑暗。
白傑克扭過頭來，詭譎的面孔被車燈照亮，空洞的雙瞳熠熠生輝。
“真的有必要對我這種小人物這麼執著麼？”它這麼問著，身形緩緩往下墜去。
這一刻銀白色的鐵龍正好從隧道中疾馳而來，劇場人偶落到了這列高鐵的頂部，腳下的金屬鐵皮搖搖晃晃，轟隆作響。
晚風迎頭吹來，白傑克微微扶正了禮帽，將其好好地戴在頭頂。
餘燼收束傘面，同樣穩穩落至高鐵的頂部。
少女默然不語，只是微微皺起秀麗的眉頭。夜風從天而降，一頭黑色的長髮在風中飄逸，裙裾如黑色薔薇飄蕩。
“你為什麼要跟蹤我？”她開了口，低沉質問道。
“噢，那當然因為我是你的頭號粉絲了。”白傑克用古怪的翻譯腔說道，“我只想多瞭解你一點，僅此而已。”
“噁心……”
哥特裙少女面無表情地說著，抬起頭來，直視人偶空洞的雙目。
她伸出左手，從傘柄底部緩緩抽出一把太刀，就好像拔刀出鞘。月光清冽，照亮了刀尖一點。微暗的刀身之上映出少女冷淡的臉色。
餘燼的魔導兵器“灰姑娘”功能全面，這也是她被西子月看中的原因——“灰姑娘”既能以撐開的傘面為盾，還能從傘柄取出一把長刀近身作戰，乃至於從傘尖一點發射光束或者子彈命中遠處的敵人。
白傑克歪了歪頭盯著這一幕，並不以為然，“我知道你的秘密。”
“故弄玄虛。”說著，餘燼一步一步向它走去。
只見它忽然壓低帽簷，抬起雙手作投降狀。張了張嘴，呼嘯的晚風和列車的轟鳴蓋去了它的聲音。
可餘燼仍然從它的口型，聽出它在那一刻說了些什麼：
“夏子梨。”
那是……她的名字。
哥特裙少女驀然怔住了，巨大的恐懼在她心裡炸開，幾乎淹沒了她的心房。這一刻無論列車的引擎，還是呼嘯的夜風都入不了她的耳朵。
世界寂然無聲。
半晌之後，她才神色驚愕地向後退了一步。
夏子梨已經作為魔法少女工作了兩年，卻從未遇見過一個知道她真實身份的敵人……
這是她從未面對過的情況，就好像兩個不同的世界強行接軌到了一起，給了她一種錯亂的恐慌和愕然。
可僅僅下一秒鐘，哥特裙少女臉上的神情便冷了下來，恐懼化為了無可遏止的憤怒。
哥特裙少女拔刀而出，如同一頭漆黑的隼，身形暴掠至白傑克的正前方。
一剎那間，刀刃挾著一片黑色的魔力漣漪，也挾著清亮的月光，就這樣向它的脖頸劃去！
狂風迎面吹來，白傑克注視著前方，神色平靜。在這稍縱即逝的一秒內，它釋放了二號技能欄裡裝載著的技能。
【已釋放E級技能——“移形換影”（與您周身二十米範圍內一個具有生命的目標瞬間交換位置）。】
【冷卻時間：1小時。】
下一刻，它的身形與哥特裙少女換位。太刀揮了個空。
僅僅是那一片刃光狀的魔力漣漪掃蕩而出，在高鐵的頂部劃出了一條巨大的溝壑。
突如其來的巨震，讓車廂內的乘客們尖叫了起來。
“換位了？”餘燼正前方空蕩蕩一片不見人影。
“對了，忘記自我介紹了，我的名字是‘白傑克’。”劇場人偶在她背後幽幽說著，高高躍起，禮帽旋轉著帶他飛向遠處的天空。
“那麼再見了，夏子……哦不，餘燼小姐。”
可他話音未落，餘燼理清了情況，扭過頭抬起雨傘，傘尖迸射出了一顆漆黑的魔導彈。
“嘭——！”
子彈瞬間貫穿了白傑克的心臟。
白傑克捂著胸口，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在夜空中搖搖晃晃，最後身形故意往下墜去，飄蕩著落向黎京廣場。
就這樣“噗嗤——”一聲，它被釘在黎京鐵塔的尖頂上，就好像被困在十字架上的耶穌。
血色沿著塔尖往下流淌，它的身形一動不動。
廣場上的人們抬起頭來，尖叫地看著這一幕，從銀白高鐵上方追來的餘燼當即怔住了。她懸停在半空中，呆呆地思忖道：
“……死了？”
第016章 白傑克和魔法少女餘燼
2026年07月02日的夜晚，黎京廣場，這是整座城市之中人流量最大，同時也是最為繁華的區域。
而此刻，燈火通明的長街之上，人們聽見天空中忽如其來的動靜，紛紛仰起頭來。
循著動靜的來源，他們看見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黎京高塔的塔尖上正釘著一具森白的屍體！
他們先是呆滯地愣在原地，隨即一聲刺耳的尖叫打破了廣場的寂靜。
“不，不不不……我怎麼可以死在這裡？我還沒去過雨鴉的粉絲見面會呢……”劇場人偶吐出一口鮮血，一邊大喊著，一邊對著空氣猛蹬雙腳。
可它越是掙扎，被釘在塔尖上的身體便陷得越深。
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它的身上，白傑克忽然不掙扎了。
它指著遠處天邊的魔法少女餘燼，用一種講冷笑話的語氣說道：
“沒錯，餘燼小姐……我馬上就要死了，而你又當眾虐殺了一個人，你難道就不感到愧疚麼？”
餘燼看著它，眼神里帶著憤懣和不解。
她剛才分明看見了，白傑克調整下墜的方向，故意落到了這座鐵塔上，讓塔尖刺穿了它的身體，可是為什麼它要自殺？
這明明就是一場赤裸裸的碰瓷好麼？她都想像出來明天的新聞標題會是什麼了——“魔法少女餘燼舊疾復發，又一次當著公眾虐殺罪犯，疑似挑戰民眾的底線”。
等到輿論又一次發酵開來，她就真的徹底完蛋了……無論魔法少女公司再怎麼將她雪藏，再怎麼對外公關，都絕對抑制不住群眾對她的怒火，從此別再想作為一個正規魔法少女出現在大眾眼皮底下。
餘燼沉默了一會兒，垂眼望去。
廣場上的尖叫聲此起彼伏，人們逃竄著，有小孩摔在地上大哭，與此同時，從白傑克被洞穿的胸口之中，猩紅的血液如同瀑布般灑下，染紅了鐵塔的尖頂。
這一幕與餘燼先前所見的某一幅畫面……
如出一轍。
那天所見的景象如同火車般轟鳴而來，一頭撞入她的腦海：被鮮血染紅的高樓，人群投來的視線，他們面色驚恐目光詫異，手機拍攝時的閃光燈卻一刻不停。
耳鳴聲越來越響，震耳欲聾，讓魔法少女餘燼想要捂住耳朵。
她不知道該做什麼，只是手腳冰涼，身體微微地發抖著，張開嘴，卻啞口無言，恐懼的目光又一次如海潮般將她淹沒。
可這一刻，白傑克忽然兩手一攤，偏頭看向廣場上熙熙攘攘的人影：
“請你們不要網暴我們可憐又可愛的餘燼小姐好麼？我白傑克在這裡作證！我是自願死在她手裡的，這絕不是什麼單方面虐殺的行為！”
白傑克說著，抬手放在額頭處行軍禮。
它就這樣保持著插在塔尖的詭異姿勢，嚴肅地掃了一眼廣場上的人群。
可人群之中無人在乎它，只是尖叫著逃竄。
於是它低著頭嘆了口氣，扯著嗓音，近似癲狂地大喊道：
“她如果不殺我，我就要把黎京鐵塔掰斷，把你們這群蠢貨全部砸成肉沫！再把你們的腸子挖出來當烤烏鴉的配料吃！”
它頓了頓：“噢……你們問我烤的哪種烏鴉？當然是雨鴉了。”
魔法少女餘燼聽得一愣一愣，緩緩地抬眼看向它。
此刻她的腦海空白一片，根本搞不清楚這個神經病在做什麼，先是故意碰瓷來栽贓陷害她，再是突然幫她說起話來，簡直匪夷所思。
白傑克挑了一下並不存在的眉頭，絮絮叨叨地自語道：
“糟了……怎麼聽起來好像那種拙劣的公關手段，我難道是魔法少女公司請來洗白她的托麼？”
說著，它忽然用力地將手杖往廣場上投擲了出去。
一剎那，手杖上燃起了幽藍色的火焰。
就好像一把顏色妖冶的火把，往廣場中心一個孩子當頭落去，這一下完全可以把這個孩子的腦袋砸成爛泥，再把他的腦漿燒開！但白傑克隨時可以控制手杖飛回手裡。
如果餘燼對著手杖開槍，手杖會被打飛，廣場上的孩子安然無事；如果她沒來得及開槍，那麼手杖會自動飛回白傑克的掌心裡，廣場上的孩子仍然安然無事。
“簡直是國小生猜拳一般的頂級智鬥。”白傑克驚歎於自己的驚世智慧，伸手捂嘴。
下一剎那，魔法少女餘燼猛地抬起雨傘，對著下墜的手杖扣下扳機。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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