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為星
“你們等一下,我馬上為你們治療。”
卡蓮抬手取出黑淵白花,槍身之上驟然綻放出柔和的銀白色光芒,如一輪明月在靜謐的夜空中冉冉升起。
嗡!
光芒如水銀瀉地,溫柔地擴散開來,一圈一圈地向外流淌,掠過眾人身畔時,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溫熱的暖流湧入四肢百骸。
“我是來自深淵的黑,我是降自雲霄的白,誕生自創世之前,存在於湮滅之後;我要將生命泉的水,白白賜給那口渴的人喝。神之鍵·黑淵白花,第零額定功率——聖槍的百歲蘭!”
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合攏結痂,斷骨發出輕微的咔咔聲重新續接,連體內被約束權能攪亂的生物場都漸漸平復下來。
光芒不止,繼續向山腳下蔓延而去,那些被約束結界波及而癱倒的武林人士紛紛感到身體恢復了力氣,掙扎著坐起身來。
林中倒伏的飛鳥撲騰著翅膀重新飛起,溪中翻白的游魚擺了擺尾,倏地潛入水中。
方圓百里之內,一切被約束之力壓垮的生靈,都在這一道溫柔的聖光中重新站起。
律者核心連著虛數空間,大大解決了卡蓮崩壞能不足的問題……
張揚走到了爆炸的中心,那裡只剩下一個焦黑的大坑,坑底的泥土還在冒著熱氣。
那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枚金色的律者核心靜靜地躺在坑底的焦土中。
張揚沉默了片刻,然後彎腰撿起了核心。
“就這?”
符華剛緩過一口氣,聞言抬起頭:“什麼就這?”
“我的意思是——約束之律者,第十一位律者,前文明紀元的噩夢,融合戰士的殺手。”張揚把核心在手裡拋了拋,上上下下,“從出場到嗝屁,一共三分鐘。”
符華稍微一愣:“對哦,確實只有三分鐘?”
張揚把核心往懷裡一揣,攤了攤手:“這算什麼?史上最短命的律者?我還沒熱身就結束了。”
李素裳忍不住反駁道:“喂!人家好歹是把我們都放倒了啊!唔……這麼說的話,確實是有點短。”
“豈止是有點短。”張揚咂了咂嘴,“三分鐘,連一場前夕都不夠。”
符華終於忍無可忍,碧色的眼眸橫了他一眼,“不要什麼都往那種方向比喻。”
張揚聳聳肩,一臉無辜:“我說的是戰鬥前夕,你想到哪去了?”
符華:“……”
程凌霜淡淡道:“官人說的沒錯,師父自己思想不乾淨罷了。”
“凌霜……”
程凌霜面不改色:“不過三分鐘確實短了些。當年我斬妖除魔,哪一回不得打上小半個時辰。”
符華忍不住揉了揉額頭,深深嘆了口氣。
前文明紀元的約束之律者可是讓融合戰士全軍覆沒的恐怖存在。
如今到了這一代人嘴裡,倒成了三分鐘就被收拾掉的笑話。
……這算什麼呢?
時代變了嗎?
還是張揚這個人本身就不對勁?
她想了一會兒,決定不再想了。
反正結果是好的,過程……過程不重要。
張揚看了卡蓮一眼,將核心收了起來,隨口問了一句:“傷心嗎?”。
卡蓮沉默了片刻,慢慢地開口:“說實話,沒有實感。”
“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了。”
“我上一刻還在刑場上等死,下一刻醒過來,發現有人告訴我你死了、他要復活了你、我被你復活了、他變成了律者、他被打敗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
“就好像這些事情發生在另一個人身上。”
她抬起頭,看了看天空中的月色:“大概等明天醒來的時候,才會覺得難過吧。”
呼——
風從遠處吹來,吹動她白色的髮梢,在月光下輕輕晃動。
過了一會兒,卡蓮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那種乾淨利落的調子:“走吧。控制器還等著我們。”
在卡蓮的指引下,眾人穿過浮島中央坍塌的劍陣,沿著一條隱藏在劍陣下方的石階向下走去。
石階的盡頭,是一扇石門。
卡蓮只是伸出手,指尖垂落一根銀白色的絲線,絲線沒入石門的縫隙中,輕輕一轉,石門便轟然洞開。
門後是一間密室。
密室不大,約莫三四丈見方,四壁光滑如鏡,材質不是石頭,而是一種銀灰色的金屬。蒼
密室中央懸浮著一塊半透明的藍色光屏,光屏上流轉著密密麻麻的資料和資訊。靈
光屏旁邊,是三具屍體。中
林朝雨躺在最左邊,穿著一件青色的長裙,裙襬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轉
面容很平靜,像是睡著了一樣,雙手交疊放在腹部。
馬非馬躺在中間,臉上那道劍疤還在,但已經沒有血色,身上有多處傷口,右手還握著一柄斷劍。群
蘇湄躺在最右邊,這位無雙仙子的紅衣上全是裂口,每一道裂口都對應著一道傷口。
嘴角有一絲血跡,已經乾涸了。
她們似乎經歷了一場慘烈的爭鬥。
張揚站在門口,看著裡面的景象,沉默了片刻:“看來是奧托乾的,畢竟林朝雨已經走火入魔,不費一番功夫,確實無法取走軒轅劍。”
符華微微頷首,在林朝雨身邊蹲下,伸手輕輕合上了她的眼睛。
“朝雨……你可以休息了。”
程凌霜走到馬非馬身邊,將那柄斷劍從他手中取下,動作很輕,怕弄疼他似的……儘管他已經不會再感到疼了。
“到了最後,只剩我一個了。”
卡蓮走到那塊藍色光屏前,光屏閃爍了幾下,浮現出一幅畫面。
那是從高空俯瞰神州的畫面,山川河流,城鎮村落,纖毫畢現。
畫面的邊緣,可以看到一圈正在緩緩擴散的氣旋,正是第四神之鍵製造出的“仙種”風暴。
“現在還來得及。”卡蓮說,指尖在光屏上輕輕滑動,“只要改變風的流向,將這場風暴引導到無人區,等待它自然消散就行。”
使用支配權能,一道指令輸入完畢。
氣旋的邊緣,開始緩慢地改變方向,轉向了天穹峰。
“我們把仙種收束在空中,使用黑淵白花徹底銷燬,這樣沒有問題吧?”
張揚回道:“想來不會有問題。”
過了許久,風暴匯聚於天上,一圈赤色的火光之後,仙種病毒被燒的一乾二淨。
符華和程凌霜一起收殮了林朝雨、馬非馬和蘇湄的屍身,將他們葬在了一處安靜的地方。
程凌霜吐槽這三個人葬在一起,怕是不會安生。
符華卻覺得這樣也不錯,至少死後挺熱鬧的。
忙完這一切,東方的天邊正泛起一線魚肚白。
夜色正在退去,像是有人在天際線上拉開了一道簾幕,露出底下溗{色的天光。
眾人站在了山崖上,看著陽光越過遠處的山脊,灑落在天穹峰上,將殘破的山頂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
有人聲從山下的林間傳來,細細碎碎,斷斷續續,像是試探著,在確認這場漫長的黑夜是否真的已經結束。
符華看著那道光,沉默了很久,像是自言自語般道:“浮生歷歷,已是萬年,這白夜漫漫,到底迎來曙光。”
說著,她下意識地看向了張揚。
白夜漫漫天何曙?
玄夜漫漫我為曙。
第八十五章 別問了,別問了
半個月。
天穹峰上的焦土已經重新長出了草芽。
太虛劍派的山門修葺了大半,雖然兩百多號弟子死了十之七八,但活下來的人總得繼續過日子。
建築還在。
人少了大半,反倒顯得這山門空曠了許多,風吹過迴廊時嗚嗚作響,像是什麼人在哭,又像是什麼人在笑。
張揚的小院在太虛劍派西側。
原是某個長老的居所,三間正房,一個小院,院牆邊種著一棵歪脖子棗樹,樹下新搭了一座鞦韆。
棗木為架,藤條為索。
據說是某人見李素裳在廢墟邊發呆,連夜削出來的。
“江南的女兒家,院子裡總得有個鞦韆。”
他是這麼說的。
李素裳當時翻了個白眼,說“誰稀罕”,然後每天清晨都能看見她坐在鞦韆上,雙腳離地,輕輕晃著,褐色的雙馬尾在晨風裡一蕩一蕩的。
此刻是午後。
陽光斜照進小院,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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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氣52門三靈外的說酒零青石階5梯上小群,蒼2二群傳來腳步4聲。
兩人的。
一前一後,步伐都不急。
“這半個月感覺發生了不少事,神州人還真是熱心的。”
卡蓮走在前面,白色的髮辮在肩頭輕輕晃動,金色的十字架紋章在領口泛著微光,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約束之律者出現展開的神恩結界範圍是半徑一百公里的圓圈,基本上範圍內的生命都會因為生物電場紊亂而死,雖然因為出現時間太短,造成的損傷沒有那裡大。
至少沒有方圓數百里所有生命死絕。
再加上卡蓮事後使用黑淵白花治癒了受到影響範圍內的所有人……饒是如此,依然死了十分之一的人。
而靠進天穹峰的武林群俠,也死傷過半。
“朝雨和彥卿的後事我已經處理好了。”符華終於開口,“還有婉兮、婉如……都葬在天穹峰後山。”
“蘇湄也葬在那裡。”
“葬在一起,凌霜說他們怕是不會安生。”
卡蓮愣了一下:“葬在一起不會鬧騰嗎?”
“大概吧。”符華難得地彎了一下嘴角,“但挺熱鬧的。”
卡蓮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生前剪不斷理還亂的三角關係,死後葬在同一個坑裡。
確實是挺熱鬧的。
“……也好。”
兩人繼續往前走,繞過一片剛剛冒出新芽的竹林。
張揚住的小院就在前面。
“對外的說法是什麼?”卡蓮問。
“邪魔作亂。”符華淡淡道,“太虛門人死傷慘重,赤鳶真人重出江湖,蕩盡群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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