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為星
寸心拳法的第一要義不是眼睛，視覺是最容易被欺騙的感官，本能才是。
而弒神者的本能十分強大，甚至可以說是未卜先知。
轟！
張揚打出了一記掃腿，腿橫掃而出，帶起一道赤色的弧線。
火勁從腿上炸開，化為一道半月形的火焰斬擊，將前方數丈的空間一分為二。
火焰在空中留下的軌跡像是一道燃燒的裂縫，將虛幻的色彩盡數點燃。
林朝雨就在他面前，軟劍橫在身前，腰身被火勁撕開，就像是被燒成兩半的紙張。
“師父，您現在所有的痛苦，都僅僅是對過往的執著——但它已經不在了。遺忘是一件禮物，把過往的重負統統卸去。您自由了。天下很大，想去哪裡就去，想做什麼就做吧。您自由了。”
符華看著林朝雨的幻影一點一點變得透明，臉上沒有怨恨，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很淡的哀傷，像是一盞快要燃盡的燈，在熄滅前最後亮了一下。
“朝雨……你為何要殺我？”
林朝雨的身影徹底消散，也找不到答案，她只是記憶，符華不知道的事情，她又怎麼會知道。
砰！
幻境崩塌。
竹林重新出現在視野之中，石階上的青苔、頭頂的竹葉縫隙間漏下的光斑、遠處鳥鳴的聲音。
一切迴歸原位。
但天空中有一根羽毛。
符華伸出手。
羽毛落在她的掌心裡，輕得幾乎沒有重量。
張揚走到她身邊，看了一眼那根羽毛：“這就是羽渡塵。”
符華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的記憶……有些模糊。”
“這根羽毛裡封存著我的一部分記憶，關於朝雨的記憶。但它自作主張，從我的意識中脫離出來，自己行動了。”
“它在我腦海中勸我，讓我離開，讓我忘記一切，讓我不要再管那七把劍的事，她一直在說。”
“我也不覺得奇怪，嗯，是的，這是羽渡塵，是操控意識的神之鍵。”
符華點了點頭，似是終於回想起這是什麼。
李素裳和程凌霜上前，她們都有些疑惑，在她們眼中符華和張揚只是忽然向著一處行動，而後又忽然消失，再次出現的時候，又圍著一根羽毛。
“太師父，張揚，你們剛才去了哪裡？”
“素裳，他們一直走在這裡。”
張揚伸出手，握住符華掌心的羽毛，丹田中的心焰輕輕跳動了一下，一絲火篆在羽毛表面炸開——
“憶”字。
爾後，一縷淡淡的青煙從羽毛上升起，在空中消散。
張揚將羽毛遞還給符華：“你再看看。”
符華接過羽毛，握在掌心中，閉上眼睛，過了許久，她睜開眼：“不是朝雨的記憶，是支配之鍵的記憶活了過來。”
第五十五章 超會聊天的程凌霜
竹林深處有一塊平地。
幾張石桌石凳散落在竹影之間，桌面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竹葉，看樣子已經很久沒人來過了。
符華拂開石凳上的落葉，坐了下來。
程凌霜在她對面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石桌，桌面上有一道裂紋，從邊緣一直延伸到中心，像是被什麼利器劈開過。
風穿過竹林，竹葉沙沙響。
誰都沒開口。
二十年了。
程凌霜看著符華的臉，這張臉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樣。
五萬年的歲月沒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灰髮依舊如霜，碧眸依舊剔透，連坐姿都沒有變過，脊背筆直，雙肩端平，像一杆立在風中的槍。
倒是自己老了。
當然她的臉也沒老，真氣之下她衰老極慢。
但心態老了。
二十年前那個跟在師父身後學劍的小姑娘，變成了漠北獨居的白髮女人，變成了李素裳口中“腦子不正常”的師父。
“凌霜。”符華像是隔了很久才找到第一個字該從哪裡說起：“為什麼殺我？”
程凌霜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握了一下。
直接。
二十年前師父就是這樣，說話從來不會繞彎子。
程凌霜抬起頭：“因為那時候我們都覺得你有錯。”
“什麼錯？”
“老四入魔了。你要殺她。”
符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憶這件事。
但她的表情告訴程凌霜——她不記得了。
記憶像是被人從腦海裡剪掉了一塊，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你覺得我有錯嗎？”符華問。
“不覺得。”
“那你為什麼還是動手了？”
程凌霜沉默了一瞬：“因為我手裡的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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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劍自己產生了劍意，在我猶豫的時候，它替我做了決定。我以為那是我的共鳴，現在我知道了，不是……”
她把張揚說過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符華。
閻世羅、聖火大會、崩壞、道主、律者、千人律者、支配之鍵……
符華聽完，只是呢喃道：“前文明……律者……崩壞……我都知道的，但很多事情我不記得了。你說千人律者支配了你們的劍，讓它影響了你們的判斷。”
程凌霜點了點頭。
“那你呢？”符華抬起頭，看著她，“那一劍是你自己刺的，還是劍讓你刺的？”
程凌霜沒有迴避這個問題：“都有。”
“我猶豫了。劍意成了，我以為那是我自己的決心。”
“但既然現在知道了是劍在影響我，那就算各一半吧。”
“一半是我的軟弱，一半是劍的蠱惑。”
“我不會推卸責任。”
符華看著她，目光裡多了一絲淡淡的溫度。
“你倒是沒變。”
“師父也沒變。”
兩人對視了一眼。
竹林裡的風停了一瞬，又繼續吹了起來。
程凌霜忽然又道：“不過，前文明是什麼？律者又是什麼？崩壞到底是什麼東西？”蒼
符華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很奇怪的神色：“你這些都不知道，怎麼就相信了那個張揚的說法？”靈
程凌霜淡淡道：“因為我是他的內人，所以我信他。”中
“……”轉
符華沉默許久，揉了揉眉心：“抱歉，我剛才好像產生了幻覺，你說什麼？”
程凌霜面無表情：“官人想要開後宮，先是看上了素裳，就是老七的女兒，又看上了我，還看上了師父，他想要祖孫三代同堂。”群
符華：“……”
自己難道還在幻境之中。
不對，羽渡塵確實沒有發動，劍心映照也不像是聽錯了。
符華搖了搖頭，繞過這個話題：“我還是和你說說崩壞的事情吧，接下來你怕是會遇到支配之律者……”
程凌霜背稍微直了一些，靜靜地聽著符華的講述。
竹林裡，師徒兩人的背影一前一後，坐在在灑滿竹影之間。
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
……
川中，憶劍山莊。
這裡已經看不出山莊的樣子了。
殘垣斷壁歪歪斜斜地立在荒草之間，燒焦的木梁橫在地上，表面覆蓋著一層灰黑色的炭跡。
空氣裡還殘留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混著泥土和雨水的氣息。
李素裳站在廢墟前面，手裡握著一把鐵鍬。
她已經在廢墟里翻了大半天了。
衣服上沾滿了灰，臉上也有幾道灰痕，褐色的雙馬尾有些散亂。
但她沒有停下來，一塊磚一塊瓦地翻，把能找到的遺骸一具一具地搬出來，整齊地放在空地上。
張揚在旁邊幫忙，沒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埋頭幹活。
搬石頭，挖坑，把已經辨不清面目的遺骸小心地放進坑裡，然後一鏟一鏟地填土。
兩人從中午一直幹到太陽西斜。
最後一具遺骸入土之後，李素裳站在那排新堆起來的土墳前面，沉默了很久。
張揚搬來幾塊平整的石頭，放在地上，丹田中的心焰輕輕一跳，火勁將石塊切成墓碑的樣子，又在上面寫好字。
憶劍山莊莊主李公之墓
憶劍山莊莊主夫人秦氏之墓
……
一個個名字被他用火勁刻在石頭上。
李素裳蹲下來，摸了摸其中一塊墓碑，表面還是溫熱的。
“謝謝。”
“不用謝。”
張揚把最後一塊墓碑立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還有什麼要做的嗎？”
李素裳搖了搖頭，看著那一排墓碑。
孃的墓在最左邊，爹的墓在右邊。
旁邊還有幾座，是山莊裡其他死去的人……
管家、護衛、丫鬟，有些她叫得上名字，有些叫不上。
她發現自己記得的已經不太清楚了。
小時候覺得山莊很大，人很多，每個人都認識她，叫她“少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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