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為星
水。
他們在水裡下了藥。
這個念頭從他腦海裡一閃而過。
老鷹的目光如鷹隼般掃向人群中，那些倒下的，那些還在掙扎的。
一百多號人，能站著的只剩寥寥幾個，而且都搖搖欲墜。
就在此時。
他注意到了一個人。
一個少年。
那個少年躺在地上，閉著眼，但他呼吸的頻率不對。
老鷹大步走過去，一把抓住那個少年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小子，我們這裡沒有你這個年紀的！”
張揚睜開眼。
計劃本來很順利，靠著天賦“小透明”，混進人群，往水囊裡下藥，然後假裝中毒倒地，等李素裳從埋伏位置出來收拾殘局。
沒想到老鷹根本沒喝那碗湯。
更沒想到他還能在一百多個倒下的身體中間，準確無誤地找出那個裝暈的。
看來白色天賦也就到這一步了。
“正面偷襲！！”
李素裳從老鷹身後幾步遠的沙地中猛然躍起，渾身的沙子簌簌落下，杏黃色的髮帶在暮色中格外顯眼。
人在半空，一掌已經劈了下來。
啪！
老鷹鬆開了張揚，側身閃過，真氣劈在地上，沙面炸開了一個溈印�
兩人隔了幾步，對峙著。
暮色中，老鷹看清了面前這個少女的模樣，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正亮晶晶地看著他。
那種眼神老鷹見過很多次。
是年輕人第一次上戰場時的眼神。
興奮。
期待。
還有躍躍欲試。
“你就是燒我寨子的人？”
“沒錯！”李素裳有些一點小得意，“本姑娘李素裳，奉師命前來試劍，聽說金沙幫是漠北最大的匪幫，所以就來啦！”
試劍。
老鷹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你知道我是誰嗎？”
“當然知道。你是老鷹，金沙幫幫主，軍伍出身，六年前因冤罪入漠北，只用了半天就奪下了金沙幫，我都打聽清楚了。”
李素裳雙手叉腰，挺了挺胸膛，“話本里都是這麼寫的呀！少年俠客出門歷練，先打聽當地最厲害的惡霸，然後找上門去，一番大戰，最後除惡務盡，揚名立萬！”
“我本來想跟你單挑的，按照江湖規矩，一對一，公平對決！”
“但張揚說這樣太蠢了，所以我們就先放了把火。”
“不過你放心，最後這一場我還是會跟你打的！”
“現在你的手下都倒了，你也沒地方跑了……”
她伸手握住肩上那柄白布裹著的劍，指尖輕輕摩挲著布面，“怎麼樣，要不要跟本姑娘打一場？”
張揚：“……”
不是姐們，你能不能直接動手，這種情況下誰會答應啊？
“好，我答應你！”
張揚看向出聲的老鷹，下意識吐出一個字：
“誒？”
第五章 他們都在追求勝利
暮色沉沉。
黃沙之上，兩人對峙。
“這樣罷，女娃子，咱們不妨賭一場。”
李素裳問道：“賭博是不好的……不過你說，我聽著。”
老鷹看了一眼她肩上的劍，“咱們就如你所願，光明正大地比一場。只比拳腳，不用兵刃。我輸了，項上人頭給你；你輸了，也把人頭給我！”
張揚無語道：“我們從來不和反派講道理，素裳是不會答應……”
“好！就比拳腳！”
李素裳伸手握住寶劍，將白布裹著的劍身從肩上取下，用力往地上一插。
噗！
劍身沒入沙地，只剩下白布裹著的劍柄露在外面。
張揚無語道：“你不要答應他啊！！”
“這是江湖規矩，對方光明磊落，我自然也光明磊落。”李素裳拍了拍手，拉開架勢，“本姑娘就用劍法領教你的高招！”
張揚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這一幕，不著痕跡地看了看倒地的金沙幫成員，還有擄掠過來的幾個人，女的會被賣掉，男的……
竟然有一個男的，而且還是金髮羅剎人。
不過這些也不重要，他只是默默移動，向著一面驛站的牆壁移動。
另一邊，老鷹腳下一踏，沙地炸開一個小坑，整個人已經撲了上來！
一拳當胸擊出。
這一拳的勁道極其剛猛，拳未到，拳風已經壓得人胸口發悶。
空氣被擠壓出一聲短促的爆響，像鞭子抽在空處！
李素裳眼睛一亮。
“來得好！”
她不閃不避，同樣一拳迎上。
砰！
雙拳碰撞，氣勁炸開，腳下的沙地向四面激射！
兩人各自退了兩步。
老鷹穩住身形，甩了甩手腕。
李素裳卻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高下立判。
“好功夫！”老鷹讚了一句。
“你也不差！”李素裳笑道，“再來！”
兩人再度交手。
拳影交錯，沙塵飛揚。
李素裳的寸心拳法走的是輕盈靈動的路子，一掌接一拳，連綿不絕。
老鷹的拳法則剛猛霸道，每一拳都帶著沉沉的破空聲，像是鐵錘砸在鐵砧上。
一個靈巧如燕，一個剛猛如虎。
七八招之後，老鷹的呼吸開始變粗了。
他的拳法依然剛猛，但出拳的速度已經慢了半拍。
李素裳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變化，霎時已變招，以劍指直刺老鷹咽喉。
太虛劍氣，劍出非虛。
倘若有劍在手，此招本應是灌注真氣，直取敵人咽管要害的狠辣劍式。
老鷹不擋也不避，非但如此，他整個上身空門大開，處處皆是破綻。
“咦——！？”
素裳大驚失色，一時間只剩下忡忡的慌亂。
‘要殺了他嗎……’
「瞬塵」速度極快，實已沒有給她餘下思考的閒暇。
劍出非虛。
老鷹若無應手，當即便要葬身於此。
千鈞一髮之際，李素裳忽然明白。
其實，自己從來也未做好準備。
她並沒有試劍的覺悟，戰鬥的覺悟，勝利的覺悟，殺人的覺悟……
她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自以為已踏入江湖，殊不知連對人命的珍惜與敬畏也未扼殺。
點火的是張揚，砍下人腦袋的是張揚，下毒的還是張揚。
真的是自己作為女俠救了一個不會武功的書生嗎？
李素裳銀牙緊咬，選擇撤招回手，發出的太虛劍氣硬生生地收回，反噬的指力倒退入體，令手臂奇痛難當。
“蠢貨！”
老鷹著那個扭身的動作，一把抓住了插在地上的寶劍！
白布被扯落。
金黃色的劍身在暮色中綻放出一道刺目的光華！
劍身佈滿了暗灰色的花紋，在夕陽的映照下流轉著奇異的光澤。
“當真是一把好劍！”
老鷹拔劍的同時，劍刃已經橫斬而出！
這一斬，快、狠、準！
鏘！
劍鋒直逼李素裳的脖頸！
十年修行的澄明劍心平靜無波。
從未接觸過死亡的少女，在臨死前的一刻，竟是如此空虛。
哎哎，輸了……不僅輸了，也要死啦。
做不到殺人無情，沒有江湖經驗真的很要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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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猶如落葉飄零，輕輕浮於劍心之湖上，激起小小波紋。
少女尚且恍然時，身體已本能地行動。
李素裳的身體向後仰去，劍鋒貼著鼻尖掠過，帶起的劍風在她臉上劃出一道細小的血痕。
但這只是第一步。
在向後仰的同時，她的右手已經向上探出，在離身一寸不到的距離截住劍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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