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為星
一連串碰撞聲響徹城南。
兩道光影在廢墟中來回穿梭，速度快得讓人看不清身形。
太平軍將士在遠處看得目瞪口呆。
這種級別的戰鬥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範圍。
兩道光影每次撞擊都震得地面晃動，每次分開都留下滿地裂痕和倒塌的建築殘骸，就像兩個看不見的巨人在城中互毆，而這座城是他們的沙盤。
東王楊秀清站在安全距離外，眯著眼看了一會兒，緩緩說出一句話：“赤王在打架。那東西在捱揍。”
石達開在旁邊沉默了片刻：“東王從何處看出赤王佔優？”
“赤王在笑。”
石達開仔細聽。
確實能聽到笑聲。
那笑聲讓石達開後背發涼，像有一根冰涼的針順著脊椎骨一節一節地往下滑。
象鼻天也發現常規武藝拿不下這個羅剎王。
十二臂齊出固然密集，但對方的火勁自動攔截系統將每一擊都擋在外面。
打了數百回合，象鼻天身上已多出數十道焦痕，張揚身上卻連一道傷口都沒有。
象鼻天停止攻擊，十二臂同時收回。
“吾生為溼婆之子，象首乃天賜。三千世界，障礙皆出我手——吾施障，則萬法不通；吾除障，則天門洞開。”
“今日吾不施障亦不除障。吾要用這身軀，將你碾成齏粉。”
“你看好了——這便是群主降臨。”
象頭人身急劇膨脹，皮膚從紅色變成深褐，肌肉在皮下隆起，每一條肌束都像盤踞的巨蟒。
四肢變粗，腰身變厚。
腳掌踩在地上，地面向下塌陷，裂痕向四面八方延伸，附近的房屋像積木一樣傾倒，連掙扎都來不及。
象鼻天化為百米巨獸，站在京城城南，遮住半邊天空。
四臂變回十二臂，每隻手都有馬車大小。
手中法器等比放大，鉞斧的刃口足有兩人並排那麼寬，月光照在刃面上，冷光流轉，像一面凝固的瀑布。
然後蹲下，肩膀前傾，十二隻手臂收攏在身體兩側，像一顆炮彈的彈頭，所有力量向內壓縮，只等釋放。
嗡——
無形的防護罩在祂周身展開，形成一個巨大的透明球體，將所有法器連同祂的整個身軀包裹在內。
象鼻天腳下發力。
轟隆隆——
整座京城都在震動，宮殿的琉璃瓦在顫抖，民宅的窗欞在顫抖，連地面上的碎石都開始跳動，像鼓面上的米粒。
象鼻天以身軀為武器，以防護罩為撞角，整個化作一顆直徑百米的巨大肉彈，朝張揚碾壓過去。
嘭嘭嘭嘭嘭嘭——
肉彈所過之處，房屋像紙糊的一樣被撞碎。
青磚碎裂，木梁折斷，瓦片滿天飛。
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木屑，還有一股焦糊味。
象鼻天在滾動過程中，身周燃起赤紅色的火焰——煩惱之火。
燃燒眾生煩惱的赤色火焰，環繞在防護罩外側。
火焰向內舔舐，在防護罩表面形成一層赤紅色的光暈，像一顆微型的太陽，只是這顆太陽的光芒不是用來照亮，而是用來焚盡。
張揚站在廢墟上，看著那團百米高的肉彈朝自己碾壓過來。
地面在顫抖。
空氣在顫抖。
整個北京城都在顫抖。
他雙眼瞳孔深處亮起兩團赤金色的光。
煉眼之法。
視野中的世界頓時變得不同。
房屋失去顏色，地面失去顏色，天空失去顏色——一切景物都褪成黑白底片，像一張反覆沖洗過度的老照片。
只有象鼻天散發的神力在視野中呈現出清晰的輪廓，赤紅灼目。
防護罩外還纏著無形的“障礙”。
張揚看見了。
象鼻天周身環繞著無數微小的顆粒，像沙子，像灰塵，密密麻麻地懸浮在防護罩之外。
這些“障礙”是神力的具現化產物，是象鼻天權能的一部分，用以阻擋來自外界的攻擊。
想打到象鼻天，必須先把這些障礙打碎。
否則赤字龍篆無法直接點燃象鼻天的個人歷史，就像你要在一本書上寫字，得先把覆在上面的灰擦乾淨。
張揚深吸一口氣。
“——點火，玄夜漫漫我為曙——”
丹田中，咒力轟然咿D，沿著經脈湧向雙臂。
雙臂皮膚下透出赤金色的光芒，肌肉在光芒中微微跳動，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皮膚之下甦醒。
他拉開架勢，右拳握緊，左拳握緊，面對碾壓而來的百米肉彈，不閃不避，雙拳連續轟出。
砰！
第一拳，漫天障礙炸開一片，像一層看不見的玻璃被砸碎，碎片朝四面八方崩飛。
砰！
第二拳，又一片障礙粉碎。
砰砰砰砰砰。
張揚的拳頭快得像暴雨，每一拳都精準轟在最密集的障礙群上。
拳鋒所到之處，障礙像玻璃一樣碎裂，迸發出細微的閃光，在空氣中消散。
他的雙拳之間開始浮現出隱約的紋路，赤金色的光痕，像某種古老的文字正在他的拳勁中成形，一筆一畫，時隱時現，彷彿有誰在虛空中刻字，只是還沒來得及看清就被下一拳砸散。
象鼻天繼續碾壓。
肉彈的速度越來越快。
障礙被張揚一拳接一拳打碎，但象鼻天同時在不斷生成新的障礙。
打碎一層，又生一層，永遠打不完。
張揚雙拳持續轟擊，卻也被推著後撤，雙腳在地上犁出溝壑，又迅速被肉彈碾平，他像是在跟一面不斷向前生長的牆對打，你打碎一面，後面又長出一面。
轟轟轟——！
兩人從城南一路向北橫推。
象鼻天碾壓過來的路徑上，整條街道被摧毀，兩側的店鋪變成廢墟，連殘垣斷壁都算不上，只剩一地碎磚殘瓦，像被一個巨大的犁頭翻過的土地。
居民跑得快的逃出兩三條街，跑得慢的被氣浪掀翻在地，趴在地上抬起頭，看見的是一個百米高的巨大肉彈和一道不斷出拳的人影。
那人影在肉彈面前小得像一粒米，但他的拳頭從來沒停過。
京城百姓遠遠看著，不少人跪在地上，口中唸叨著各路神佛的名號。
一個白鬚老者跪在街邊，仰頭看著那團肉彈和那道不斷出拳的人影，嘴唇哆嗦著，說出一句話：“兩位神仙打架……”
旁邊有人喊道：“哪個是神仙？哪個是妖怪？”
老者張了張嘴，說不出來。
因為他看見那粒米一樣小的人影，正在把那個山一樣大的東西一拳一拳往後砸。
張揚繼續出拳。
他的拳鋒上，赤金色的光痕越來越清晰。
不再是時隱時現的紋路，而是完整的筆畫——橫、豎、撇、捺，一筆一筆在拳勁中凝聚，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被這場戰鬥本身召喚出來。
每打碎一層障礙，那光痕就亮一分。
每擊穿一層防護，那筆畫就多一畫。
張揚沒有注意到，或者說他根本沒工夫注意，他只是在出拳、出拳、出拳……拳速快到他的影子都跟不上他的拳頭。
砰——！
巨大的撞擊聲傳遍全城。
張揚的身軀被肉彈正面撞中，整個人向後飛出，像一顆被擊飛的石子，掠過數條街道。
轟！
他撞進一面城牆，城牆厚達三丈的磚石牆體在他身後炸開，碎磚向外飛濺，在城牆上炸出一個直徑四丈的大洞。
塵埃瀰漫，整面城牆都在晃動。
張揚嵌在城牆裡，背部緊貼著城牆內部的夯土層，四肢張開，呈一個大字形。
拳頭上的火勁仍在燃燒，但火焰比之前小了大半。
但是——
象鼻天化為肉彈之上，浮現出一枚赤紅色的龍篆，正在緩緩燃燒。
那是一個完整的古字。
筆畫蒼古，結構莊嚴，像是用熔岩寫成的，一筆一畫都在虛空中緩緩流淌。
紅光從龍篆上灑下來，照在象鼻天百米高的身軀上，照在被碾平的廢墟上，照在城牆大洞裡那個大字形的人影上。
赤炎無聲地燃燒，把半邊夜空映成了暗紅色。
那個字是——
赤。
第一百二十五章 紅菩提與白菩提
赤字篆浮現在象鼻天身側，赤金色的火焰在祂的皮膚上持續燃燒。
【萬古焰篆普照世】將目標的資訊本身點燃，導致不從之神的個人歷史被點燃，直接內部發生爆炸。
象鼻天停下腳步。
百米高的巨大身軀急劇收縮，像一隻被戳破的氣球，血肉向內塌縮，骨骼發出咔嚓咔嚓的壓縮聲。
一秒之間，龐然大物縮回三米高的象頭人身。
“吾乃大紅眾會主，明妃銜我金剛杵。”
祂低頭看了一眼身側燃燒的赤字，伸出右手，四指併攏，在赤字表面輕輕一抹。
咔嚓！
地面裂開一道縫隙。
一隻猴身鼠面的明妃從地下鑽出，動作極快，像一道灰色的影子竄到象鼻天身下，鑽進祂腰間的布匹裡。
布匹微微鼓起。
“紅菩提自她唇齒間流出，白菩提自我脊骨中升騰。五甘露於我身中輪轉，三界障礙於我身下粉碎。”
象鼻天身側的赤字猛地閃爍一下，像是被人吹了一口氣的燭火，明暗不定。
一層乳白色的光暈從祂體內湧出，順著皮膚的紋理流動，匯聚到赤字下方。
光暈粘稠，像液態的月光，在空氣中散發出淡淡的白光——
白菩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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