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狐狸要吃飯
一聲沉悶的巨響，打破了死寂。
魂屠手中那柄伴隨他征戰千年，飲血無數的血色巨斧，竟脫手墜落，砸在下方殘破的大地上，激起一片塵埃。
他渾然不覺。
魂屠死死盯著蕭玄那張臉，那張與記憶中分毫不差，卻更添幾分深邃滄桑的臉。
嘴唇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像是被扼住了脖子。
“蕭……蕭玄……”
他再次發出了恐懼的聲音，說道：“你沒死……不可能……族長當年明明……”
話說到一半，便卡住了。
因為蕭玄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像是在看一塊石頭，看一根枯草，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死物。
可就是這樣的目光，讓魂屠如墜冰窟，渾身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魂屠。”
蕭玄開口了，聲音平淡，沒有起伏。
“千年不見，你還是這般……”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
“……不堪。”
兩個字，輕飄飄的。
卻如同兩柄重錘，狠狠砸在魂屠心口。
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想起了當年。
當年蕭玄斬殺魂族四大元老後，也是這樣看了他一眼，也是這樣淡淡說了一句：
“魂族無人了麼，派這種貨色來送死？”
千年過去，他從五星斗聖，一路廝殺，吞噬無數靈魂，突破到七星斗聖後期，成為魂族四魔聖之一，威震大陸。
可在蕭玄眼裡，他依然是“不堪”。
依然是那個連讓他認真看一眼都不配的“貨色”。
屈辱，恐懼，憤怒……
種種情緒在魂屠心頭炸開，幾乎要將他吞噬。
但他不敢動，連動一根手指的勇氣都沒有。
魂屠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蕭玄動了。
很簡單的動作。
蕭玄只是向前邁了一步。
沒有空間波動，沒有鬥氣爆發，甚至連衣角都沒有飄動。
他就那樣，如同尋常人散步般，向前走了一步。
可這一步邁出，他原本還在數百丈外的身影，卻憑空出現在魂屠面前。
近在咫尺。
魂屠甚至能看見蕭玄眼中，倒映出自己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
“吼——！！！”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恐懼，魂屠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七星斗聖的鬥氣毫無保留的爆發。
血色光芒沖天而起，在他周身凝聚成厚重的魂盾，盾面上浮現出無數哀嚎的怨魂面孔。
這是他最強的防禦秘法，萬魂血盾！
便是八星斗聖的全力一擊，也能擋下兩息的時間。
但蕭玄只是抬起了右手。
食指伸出，向前輕輕一點。
指尖所過之處，那足以抵擋八星斗聖攻擊的血色魂盾，連阻隔一瞬都做不到，甚至連哀嚎聲都來不及發出。
指尖觸及魂屠眉心。
魂屠猙獰的表情凝固在臉上，眼中還殘留著極致的恐懼，以及一絲茫然。
他到現在都沒明白，自己是怎麼死的。
魂屠的整個身軀，連同體內那強大到足以撼動山嶽的靈魂，在那一瞬間，化作最細微的飛灰，消散在天地之間。
沒有血霧，沒有殘肢，沒有靈魂碎片。
什麼都沒有留下。
彷彿這個人，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一般。
七星斗聖後期的魂族四魔聖之一，魂屠……
隕落！
從蕭玄邁步，到魂屠身死，整個過程，只不過是兩次呼吸的時間。
藥界戰場再次陷入死寂。
虛無吞炎所化的漆黑火海，在那一瞬間劇烈翻騰起來。
那雙彷彿能吞噬萬物的黑洞眼眸，死死盯著蕭玄。
他的眼眸深處第一次出現了清晰，且無法掩飾的恐懼之色。
他感覺到了。
眼前這個復活的蕭玄，氣息確實沒有千年前那種半帝層次的恐怖威壓。
大概停留在九星斗聖後期的水準，和魂天帝差不多，甚至可能還弱一線。
但那種對力量本質的掌控，那種舉手投足間近乎於道的意境，那種讓他靈魂深處都在顫抖的壓迫感……
不比千年前弱！
甚至，因為經歷了生死蛻變，反而更添幾分深邃！
“此人不可力敵！”
虛無吞炎幾乎在瞬間就做出了判斷。
他不是魂屠那種蠢貨。
活了無數歲月，他比誰都惜命。
當前，藥族的古玉還未到手，魂族的主力還未來臨，單憑他和魂虛子這幾個人，如果對上蕭玄，那將會是必死無疑的結果！
逃！
他必須立刻離開此地！
然後將蕭玄復活的訊息，告訴給魂天帝聽！
虛無吞炎甚至沒有絲毫的猶豫。
漆黑火海開始收縮，在瞬息之間凝聚成一道細小的黑色火焰。
那火焰無比凝實，表面流轉著吞噬一切的光澤。
只見，火焰輕輕一顫，便要撕裂空間，遁入最深層的空間夾層。
他自信，憑他九星斗聖初期的實力，加上吞噬萬物的本源特性，如果他一心想逃，整個鬥氣大陸無人能攔。
便是古元親至，也留不住他。
可就在黑色火焰即將沒入虛空的那一剎那！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問過我了沒有！”
蕭玄的聲音，淡淡響起。
他沒有回頭，甚至沒有看虛無吞炎遁走的方向，只是對著那片虛空，並指如劍，輕輕一劃。
動作隨意得如同拂去衣袖上的塵埃。
但指尖劃過之處，無形的劍意如漣漪般擴散開來，瞬間徽至朔綀A萬里的天地。
那不是靠雄渾鬥氣強行封鎖空間，而是以無上劍意，暫時“凝固”了這片區域的空間法則。
空間本身沒有變化，但所有與空間相關的力量，全都被強行凍結與剝離。
如同將魚兒抽乾了水。
“嗡——！”
黑色火焰撞在那無形的劍意壁壘上，竟爆發出金鐵交鳴般的刺耳聲響！
火焰劇烈扭曲掙扎，表面黑炎沸騰，試圖以吞噬之力腐蝕，消融這道壁壘。
可那壁壘彷彿不存在實體，只是純粹的“規則”，是這片天地本身在拒絕他離去。
“空間……被鎖死了？！”
虛無吞炎心中大駭。
自他誕生靈智以來，從來都是他將別人封鎖在空間之內，然後展開肆意的吞噬。
何時輪到自己被困住了？
這種失去了掌控一切的感覺，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黑色火焰重新凝聚，化作一道隱藏在黑袍之中的模糊身影。
這是虛無吞炎最常用的人形態。
他緩緩轉身，那黑色空洞般的眼睛，死死的盯著蕭玄。
虛無吞炎的聲音都在發顫，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怒意與驚駭，大聲喝道：
“蕭玄！”
“你待如何？！”
“莫要以為本座怕了你！”
這話說得色厲內荏，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
蕭玄這才緩緩轉過身來。
他看向虛無吞炎，眼神平靜依舊，只是眼底的最深處，多了一絲冰冷的殺意。
那殺意並不明顯，但卻如同萬載的寒冰，讓虛無吞炎的本源之火都感到了一絲刺骨的冰冷。
“虛無吞炎……”
蕭玄輕輕說出這個名稱，像是在唸及一個早已被遺忘的故人。
他抬起右手，一道淡淡的青色火苗，自掌心浮現。
那火苗很是微弱，只有指頭大小，搖曳不定，彷彿隨時可能熄滅。
但就是這樣一道看似不起眼的火苗，在出現的那一瞬間，虛無吞炎的本源之火卻劇烈顫抖起來！
不是畏懼，而是……
彷彿遇到了天敵剋星！
“這究竟是什麼火焰？！”
虛無吞炎異常的驚恐，失聲的低吼道。
它只是在那靜靜的燃燒著，卻讓他靈魂都在顫抖。
蕭玄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掌心的青色火苗，眼神中閃過一絲感激，隨即化為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