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咕咕不會飛
焚羽下意識地接住那個袋子,入手極沉,裡面碰撞出清脆的金屬聲,是法利,而且數量絕對不少。
他攥緊了袋子,沉默地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走吧。”
阿爾霏亞丟下這句話,再也沒有看他一眼,轉身便朝著村外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決絕,沒有絲毫留戀。
“好好活著,小子。”
查爾多走上前,那隻佈滿老繭的巨大手掌,帶著與他粗獷外表不符的輕柔,在焚羽的肩膀上拍了拍。
隨後,他也轉身跟上了阿爾霏亞的步伐。
厄瑞波斯是最後一個。
他走到焚羽面前,俯下身,那雙深邃的眼眸彷彿能看穿人心。
他笑著說:“小傢伙,如果不甘心,就拼盡全力去成為冒險者吧。”
說完,他也轉身離去,黑色的風衣在風中揚起一道瀟灑的弧線。
三人的身影漸行漸遠,即將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焚羽一直沉默著,像一尊石雕。
但就在他們即將徹底離開視線的那一刻。
“阿爾霏亞!”
他用盡全身力氣,大喊出了這個名字。
走在最前方的那個纖細身影,果然停下了腳步。
她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站著,像是在等待他的下文。
焚羽看著她的背影,臉上的悲傷和迷茫一掃而空。
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明天見!”
他大聲說道。
阿爾霏亞的身影微不可察地一僵,但她終究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
片刻的停頓後,她再次邁開腳步,與另外兩人一同,消失在了地平線的盡頭。
遠離了村莊,踏上了荒涼的北地古道,沉默的旅途顯得有些壓抑。
查爾多扛著巨劍,回頭望了一眼早已看不見輪廓的村莊,忽然嘿嘿一笑,打破了沉默:“話說回來,阿爾霏亞,那小子之前不是天天嚷嚷著,等他長大了,就要娶你當老婆嗎?你不考慮一下?我一個人去也足夠了。”
話音剛落,一股幾乎能將靈魂凍結的寒意驟然降臨。
厄瑞波斯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朝旁邊挪了兩步,離那個寒意的源頭遠了一些。
阿爾霏亞緩緩睜開了她那雙緊閉的眼睛。
左眼是深邃的灰色,右眼是剔透的綠色。
一雙異色瞳,此刻正毫無感情地注視著查爾多,淡淡地說道:
“如果你想提前感受死亡,我可以成全你。”
“別別別,我就是開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嘛!”
查爾多立刻高舉雙手,做出投降的姿態,乾笑道:
“再說了,我挺欣賞那小子的,就憑他敢當著你的面說出那種話,還能活蹦亂跳到現在,我就知道他是個有種的男人。”
“哦?”
一旁的厄瑞波斯聞言,臉上錯愕的神情瞬間被濃厚的八卦興致所取代。
“居然有人敢向‘靜寂’表白?還能活到現在?這可真是個奇蹟啊,快說說,怎麼回事?”
“聒噪。”
阿爾霏亞冰冷而不耐煩的兩個字,瞬間打斷了兩人的交談。
查爾多和厄瑞波斯立刻閉上了嘴。
他們都清楚,再說下去,這個女人就真的要生氣了。
而一個動了真怒的“靜寂”,其後果,比直接面對一頭巨龍還要可怕。
氣氛再次歸於死寂,只有三人的腳步聲,和北地永不停歇的寒風聲,在空曠的原野上回響。
......
第3章 你的英雄,只能是我
“這太陽……還真有點刺眼。”
焚羽抬起手,用手背用力地抹了抹眼睛,彷彿這樣就能擋住那過分明媚的陽光。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的抱怨,好像真的只是被陽光刺得流淚了一樣。
他維持著這個姿勢,直到那三個身影徹底化為地平線上的三個小黑點,再也無法分辨。
風從北方吹來,帶著龍之谷深處的寒意,吹亂了他的白髮,也吹乾了他臉頰上最後一點溼潤的痕跡。
他緩緩放下手,臉上那份故作的輕鬆早已消失不見,只剩下與年齡不符的沉寂。
他轉身,默默地走向那棟小木屋。
“吱呀——”
木門被他輕輕推開,發出熟悉的聲響。
屋內的陳設一如既往,簡單,整潔,甚至可以說有些冷清。
一張木桌,兩把椅子,一個簡陋的爐灶。
每一件物品,都像是記憶的錨點。
他彷彿還能看到,阿爾霏亞就坐在那把椅子上,閉著眼,靜靜地聽著風聲,眉頭因為窗外孩童的吵鬧而微微蹙起。
他彷彿還能聞到,空氣中除了木頭和塵土的味道外,還殘留著她身上那股獨特的、如同雪山之巔的冬日玫瑰般的清冷香氣。
他彷彿還能感到,自己因為做錯了某件事,被她用毫無感情的眼神盯著,那股壓力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
八年的點點滴滴,爭吵、捱揍、沉默的晚餐、偶爾一次笨拙的關心……無數的畫面在此刻如潮水般湧上心頭,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天。
“永別了,阿爾霏亞。”
焚羽仰起頭,努力地眨著眼睛,試圖將那再次湧上的溫熱逼回去。
可這一次,淚水卻再也不受控制,無聲地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陳舊的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剛才那句“明天見”,只是一個不切實際的幻想,一個支撐自己不要在他們面前崩潰的謊言。
阿爾霏亞患有絕症。
一種連神明都束手無策的、源自靈魂的衰敗。
這是她那份被眾神嫉妒的、名為“才能”的詛咒所帶來的代價。
他也清楚,她和查爾多大叔此行的目的。
他們將化身為“絕對之惡”,用自己所剩無幾的生命,去點燃尤拉麗新一代冒險者的潛力,成為他們成長道路上最殘酷、也最有效的試煉。
他們將用自己的毀滅,去譜寫一曲希望的讚歌。
何其偉大,又何其殘忍。
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她。
那個女人是如此的固執,如此的任性,一旦做出了決定,就算是神也無法讓她回頭。
更何況,他有什麼立場去阻止?一個被她撿回來的累贅?一個連恩惠都無法接受的凡人?他什麼都做不到。
無力感像一張巨大的網,將他牢牢縛住。
眼睜睜看著自己喜歡的人毅然決然地走向毀滅的深淵,自己卻只能站在原地,連伸出手挽留的資格都沒有。
這種感覺,如同有一把鈍刀在胸口反覆切割,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劇痛。
焚羽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體會到,什麼叫做痛徹心扉。
八年的養育之恩,對於一個普通的孩子來說,或許會化為深厚的親情。
但對於擁有著成年人靈魂的焚羽而言,這份感情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早已悄然變質。
他看著她冰冷外表下隱藏的痛苦,看著她獨自揹負罪孽的孤獨,那份憐惜與仰慕,最終發酵成了某種叫做喜歡的東西。
儘管,這只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
“但……”
焚羽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入手心,傳來的刺痛感讓他混亂的思緒清明瞭幾分。
“我沒有絕望。”
他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一抹瘋狂而堅毅的光。
“這個世界的法則,冒險者死後,靈魂會迴歸天界……很好,那我就去天界把你的靈魂搶回來!”
“我的系統,可以召喚幻想中的存在……那麼,能夠讓人死而復生的道具,能夠逆轉因果的奇蹟,也一定存在於某個世界。”
他不會接受這個結局。
他沒有哭泣的權利,更沒有絕望的時間。
阿爾霏亞選擇用她的方式戰鬥,那麼他,也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抗爭這個既定的命摺�
時間是最公正的流沙,它從不為誰停留。
春去秋來,寒暑交替。
六年的光陰,彈指而過。
北地的小村莊一如往昔,寧靜而祥和。
清晨,木屋的門被推開。
一個身姿挺拔的少年走了出來。
他已經十六歲了,昔日的白髮短髮長了一些,藍色的眼眸褪去了孩童的稚嫩,變得深邃而沉靜。
歲月的打磨讓他的五官輪廓更加分明,俊朗的臉上總是帶著一抹淡淡的疏離。
“焚羽,又要去訓練嗎?真是勤奮啊。”
鄰居的鐵匠大叔扛著錘子,笑著打招呼。
“早上好,哈克大叔。”
焚羽微微點頭示意。
他穿過村莊,和遇到的每一個村民點頭問好,然後熟門熟路地朝著村外的一片密林走去。
那裡,是他這六年來的秘密基地,也是他的訓練場。
雖然依舊無法銘刻恩惠,無法成為冒險者,但他從未有哪怕一天放棄過鍛鍊。
他用最嚴苛、最原始的方式打磨著自己的身體和技巧,為的,就是那個終將到來的時刻。
六年前,阿爾霏亞他們離開後不久,震驚整個世界的“大抗爭”事件便爆發了。
路過的商旅們帶來了尤拉麗的訊息,他們口中那場持續了整整七天,被稱為“黑暗七日”的慘烈戰鬥,在焚羽聽來,卻是一個個熟悉的句點。
他知道,阿爾霏亞、查爾多,以及那位一面之緣的神祇厄瑞波斯,都已經完成了他們的使命。
他知道,阿爾霏亞已經將她的意志與希望,像火種一樣,傳承給了尤拉麗新一代的英雄們。
但他不允許。
他絕不接受,憑什麼你的希望傳給別人?憑什麼你要用自己的犧牲去成就別人的偉大?
焚羽咬著牙,手中的木劍揮舞得更快,帶起一陣陣凌厲的風聲。
他會用自己的方式,以自己的意志,去改變這一切。
他要親自站在她的面前,堂堂正正地擊敗她,然後告訴她——你的英雄,只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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