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番茄宇宙
下人廚房在後院的西側。
剛一靠近,一股濃郁的肉湯味混合著柴火的煙燻氣便撲面而來。此刻剛過下人們用早飯的點,廚房裡的大灶還生著火,熱氣騰騰。
廚房裡正站著個三十出頭的婦人,穿著粗布裙釵,身段豐腴,透著一股熟透了的風韻。她正拿著大鐵勺在鍋裡攪和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婦人回過頭,一見是葉辰,原本板著的臉頓時化作一抹笑意,眼神裡還透著幾分熱絡和嗔怪:“喲,老葉,今兒怎麼有空往我這兒跑了?”說著,還暗暗拋了個媚眼。
葉辰一愣。
這眼神不對勁。
他迅速在腦海中扒拉了一下記憶,老臉頓時有些繃不住了。
原來,這廚娘叫張寡婦,男人早死了。老葉雖然老,但常年餵馬幹粗活,身板在下人裡算硬朗的,加上手裡有點閒錢。兩人一來二去早看對了眼,私下裡沒少在馬房的乾草堆裡滾混。
葉辰心底忍不住一陣吐槽。
堂堂四步道君,跨界重修,連具年輕點的身子都沒混上就算了,開局居然還憑空背上了一筆風流債。
“咳。”葉辰乾咳一聲,臉色很快恢復了平靜,走到灶臺前說道:“張妹子,我這幾天身子骨發虛。你這兒有沒有什麼帶葷腥的硬菜,給我弄一點補補。”
說著,葉辰從懷裡摸出十幾個銅錢,遞了過去。
張寡婦白了他一眼,卻沒接錢:“跟我還見外什麼?”
她轉身拿起一個大海碗,走到旁邊燉著大骨頭湯的鐵鍋前,用大勺狠狠往鍋底一撈。滿滿一碗燉得爛熟的剔骨肉和濃郁的骨髓湯,上面還飄著厚厚一層油花。
“端去吧,趁熱吃。吃飽了……晚上才有力氣。”張寡婦把海碗塞進葉辰手裡,壓低聲音嬌嗔了一句。
十幾個銅錢,在外面頂多買兩個白麵饅頭。在張寡婦這兒,卻換來了足足大半斤實打實的肉。
“多謝。”
葉辰也沒客氣,把銅錢按在灶臺上,端著海碗轉身就走。步伐利落,沒有絲毫停留。
看著葉辰快步離開的背影,張寡婦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滿臉疑惑地嘀咕起來:“這老不正經的,今兒吃錯藥了?平日裡來拿吃的,哪次不是趁機在我屁股上狠狠抓一把,今天居然老實得像個木頭。”
……
回到馬房。
葉辰幾大口便將那一海碗的爛肉和濃湯吞進了肚子裡。
溫熱的食物下肚,濃郁的油脂和肉食化作最基礎的能量,順著胃部漸漸散開。葉辰能明顯感覺到,四肢百骸中終於湧現出了一絲久違的熱流。
“有底子了,趁熱打鐵。”
葉辰放下空碗,走到院子裡,再次拉開了架勢。
這一次他沒有強行站死樁,而是打起了一套舒展筋骨的內家拳法。動作極慢,看似軟綿綿的沒有力道,但每一次抬手、轉腰,都牽動著全身的骨骼發出一陣陣極其細微的“劈啪”聲。
這是在透過邉樱铀偃馐吃隗w內的消化,將其轉化為真正的氣血。
“喲,老葉!你這是在幹嘛呢?跳大神啊?”
院門口,兩個剛從前院回來的年輕馬伕看到這一幕,頓時樂了。
其中一個精瘦的青年撇嘴嘲笑道:“老葉,你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在這兒瞎比劃什麼?怎麼著,難不成還想著練出一身武藝,去給家主當護衛啊?”
“哈哈哈哈……”另一個也跟著大笑起來。
在這個世界,武者地位極高。但在他們這些底層家奴眼裡,一個餵了大半輩子馬的五十多歲老頭突然開始“練武”,簡直就像是個天大的笑話。
葉辰收回雙拳,氣息緩緩下沉,轉頭看了那兩個年輕小廝一眼。
他那張滿是風霜的老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瀾,只是淡淡一笑。
“年紀大了,骨頭縫裡發鏽。”葉辰隨口應道,“瞎活動活動,無非是想少生點病,多活幾年罷了。”
說罷,葉辰不再理會他們,自顧自地轉身進屋去了。
那兩個年輕馬伕見葉辰這副不冷不熱的樣子,覺得沒趣,嘲笑了兩句便也散了。
下午,馬房管事領過來一個半大青壯。
“老葉,這小子叫石頭,剛簽了賣身契進府。以後就跟著你打下手,你帶帶他。”管事交代了一句,轉身就走。
石頭長得黑壯,手腳粗大,看著十分憨厚老實。他侷促地站在原地,搓著手,結結巴巴喊了聲:“葉、葉師傅。”
葉辰打量他一眼,暗自點頭。是個幹粗活的好身板。
“過來。”葉辰走到乾草垛前,拿起鍘刀,“看好了。馬無夜草不肥,但草不能瞎喂。要切寸長,太長了馬嚼不爛,容易傷腸胃。”
說著,“咔嚓咔嚓”幾刀,將乾草切得長短均勻。
石頭瞪大眼睛,死死盯著,生怕漏看一眼。
“拌料也有講究。”葉辰放下鍘刀,又走到木盆前,“黑豆得提前三個時辰用溫水泡透,不能太硬。料裡要抓一小把粗鹽,馬吃了才有力氣跑長途。”
葉辰連拌料的手法、水分的拿捏,一字不落地全交給了石頭。最後拍了拍石頭的肩膀:“記住了嗎?以後這拌料鍘草的活兒,就交給你了。”
石頭愣愣地站在原地,滿臉的難以置信,眼眶竟然有些紅了。
“葉師傅,您……您這就全教給我了?”石頭聲音發顫。
葉辰笑了:“不教給你,你怎麼幹活?”
“以前在老家,我去木匠鋪當學徒,師傅讓我倒了三年夜香,連刨子都不讓碰一下。”石頭抹了一把眼睛,“人家都說教會徒弟餓死師傅,您連底都交給我了。師傅您放心,以後馬房的重活髒活,我全包了!絕不讓您累著!”
底層的手藝人,哪個不是把看家本領藏著掖著?石頭本以為來馬房又得挨幾年打罵,沒想到第一天就學到了真本事。
葉辰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一個餵馬的技巧而已,在別人眼裡是吃飯的手藝,在他眼裡連根草都不如。用這點微末技巧,換一個死心塌地的苦力,這筆買賣太划算。
……
第525章 骨鳴震小院,宗門貴女
有了石頭賣力幹活,葉辰的日子瞬間清閒下來。
每天除了偶爾去馬廄巡視一圈,剩下的時間全歸了他自己。
葉辰將床底下破鞋裡的銅錢全都翻了出來,每天雷打不動地去張寡婦那裡買兩碗油水最足的大骨肉。吃飽喝足,便躲在馬房後面的小院子裡,雷打不動地練拳、站樁。
日升月落。
老葉那具原本氣血虧空、關節僵硬的老朽身軀,在充足的肉食滋養和內家拳的調理下,猶如枯木逢春,正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七天後,深夜。
院子裡,葉辰赤著上身,正打著一套緩慢沉穩的拳法。
“呼——”
隨著他最後一口濁氣緩緩吐出,體內忽然發出一陣極細微的“劈啪”聲,像是炒豆子一般。原本鬆弛的皮膚猛地一緊,肌肉線條隱隱浮現,一股溫熱的力量瞬間遊走全身。
“武道第一境,成了。”葉辰收勢,感受著體內充盈的力道,暗自點頭。
大虞王朝,武風極盛。
這凡人王朝的武道境界劃分非常明確:主要分為煉體三境和內勁境。
煉體三境,分別是“煉肉”、“煉骨”、“煉髒”。
底層護衛、山俨菘埽灰艽虬玖猓瑢⑵と饩毜镁o實抗揍,力達兩三百斤,便是“煉肉”境,在江湖上勉強算個三流武者。
若是能深入骨髓,練得銅皮鐵骨,力過五百斤,便是“煉骨”境的二流高手,足以在縣城裡開個小武館,或者當個大戶人家的高階護院。
至於“煉髒”境甚至凝鍊出“內勁”的一流高手,那都是軍中猛將,或者一幫之主,地位極高。
葉辰僅僅花了一週時間,便重塑了這具老朽的軀體,跨入了武道第一境“煉肉”的層次。
“雖然只是最低端的三流武者,但在林家這等地方,只要不惹眼,自保倒是夠了。”
葉辰走到院牆邊,隨手撿起一根兒臂粗的硬木柴火。
他沒有用技巧,只是單手握住木柴兩端,五指驟然發力。
“咔嚓!”
極其堅硬的木柴,被他憑藉純粹的握力,硬生生從中間掰斷。斷口處木茬參差,顯露出極其霸道的指力。
“雙臂一晃,少說也有三百斤的力氣了。最重要的是,氣血已經止住了衰敗。”葉辰扔掉半截木頭。
雖然比起以前隻手捏碎渾源至寶的實力,現在弱得跟螻蟻一樣。但在這個被至高規則壓制的太衍源界裡,他終於算是有了一絲安身立命的本錢。
“師傅,您還沒歇著呢?”院門口,石頭挑著兩桶剛打好的井水走了進來,額頭上全是汗。
“剛活動活動筋骨。”葉辰拿起搭在木欄上的麻布褂子穿上,語氣平靜,“水放下吧,早點去睡,明早少爺還要用車。”
“哎!好嘞!”石頭傻笑著應了一聲,把水桶放好,轉身回了耳房。
又過了數日。
馬房後院,葉辰將海碗裡最後一口濃湯飲盡,隨手將碗放在一旁。
他站起身,微微活動了一下筋骨,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不行了。”葉辰暗自搖頭。
跨入“煉肉”境後,身體就像是個無底洞。張寡婦那邊的碎肉和骨頭湯,雖然油水足,但終究只是普通凡俗肉食。剛吃下去時還能生出一絲熱氣,可稍微一練拳,這股熱氣就散得乾乾淨淨,根本無法滲透進骨髓深處。
武道第二境是“煉骨”。
要練得銅皮鐵骨,光靠吃凡俗肉食,就算一天吃上一頭牛也沒用,必須要靠藥材的藥力來淬鍊。
葉辰轉身回到屋裡,從床底的破布鞋裡,將原主攢了半輩子的家底全摸了出來——一共二兩碎銀,外加一百多個銅錢。
“石頭,你好好盯著馬房,少爺那匹青花驄多喂點水,我出去一趟。”葉辰走到院子裡吩咐道。
“哎,師傅您放心去吧,這裡有我。”石頭正賣力地鍘著乾草,頭也不抬地應道。
……
青石城,西街市集。
這裡是城裡最熱鬧的地方,街道兩旁擺滿了大大小小的攤位,多是周圍村落的獵戶和採藥人來此發賣山貨。偶爾有穿戴整齊的武者走過,那些攤販連大聲叫賣都不敢。
葉辰一身打滿補丁的粗布棉遥p手攏在袖子裡,像個尋常的乾癟老頭,在市集裡慢悠悠地轉悠著。
那些大藥房他根本沒去,二兩碎銀,連一株年份稍好的老參鬚子都買不起。想弄到有用的藥材,只能在這些散戶攤位上碰邭狻�
雖然修為被封禁,神識也無法離體,但葉辰曾經畢竟是跳出樊坏闹粮叽嬖凇K麑ι鼩庋母兄翡J到了極點,哪怕只憑一雙肉眼和嗅覺,也能輕易辨別出草木中蘊含的生機強弱。
一路走過去,大部分攤位上都是些尋常的止血草、苦黃藤,偶爾有幾株靈芝,也多是年份極湹姆财贰�
忽然,葉辰的腳步在一個不起眼的攤位前停了下來。
攤主是個面色黝黑的中年獵戶,攤布上胡亂堆放著十幾張劣等獸皮,以及一堆沾著泥土的草藥。
葉辰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攤位,餘光卻落在了那堆草藥邊緣的一塊“枯木”上。
那東西只有嬰兒拳頭大小,表皮乾癟發黑,皺巴巴的,看起來就像是一截爛樹根。
可落在葉辰眼裡,他卻能敏銳地察覺到,這層枯死的黑皮之下,隱隱鎖著一股極度內斂的溫熱血氣。
“赤血藤的根瘤。”葉辰心中瞬間明瞭。
這是一種只長在極陽之地的藥草,最是滋補氣血、淬鍊骨骼。眼前這顆顯然是被獵戶挖出後,沒保管好,表面枯死了。這反而讓藥力回縮,死死鎖在了根瘤核心。
葉辰不動聲色地蹲下身,隨手撥弄了一下攤位上的幾株尋常草藥:“這幾株鐵線草,怎麼賣?”
獵戶見是個穿著寒酸的老頭,不冷不熱地說道:“三十個銅錢,全拿走。”
“太貴了。”葉辰搖搖頭,“葉子都枯了,藥效散了一半,十五個銅錢。”
“老丈,您這砍價也太狠了。這可是我冒著風險從深山裡採來的,最少二十五文。”獵戶連連搖頭。
葉辰隨手撿起旁邊那塊乾癟的“黑樹根”,連同幾株鐵線草一起抓在手裡,掂量了一下,淡淡道:“二十文。這截枯木頭我看長得結實,剛好拿回去給我家那口破鍘刀墊個刀柄。行的話,我就拿走,不行就算了。”
說著,葉辰將手裡的東西作勢往攤位上一扔。
獵戶看了一眼那截黑不溜秋的死樹根,那本來就是他順手挖出來的廢柴,扔了又可惜,索性擺在這湊數。
“行行行,二十文拿走吧,權當開張了。”獵戶擺擺手。
葉辰數出二十個銅錢遞了過去,將草藥和那塊根瘤揣進懷裡,起身平靜地沒入人群之中。整個過程自然流暢,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
夜深人靜。
馬房後院的角落裡,一個缺了口的小砂鍋正架在小火爐上“咕嘟咕嘟”地熬煮著。
葉辰白天用小刀將那塊根瘤外層的死皮細細剔除,露出了裡面暗紅如血、堅硬如鐵的核心。他將其砸碎,混著張寡婦那邊弄來的一點大骨湯,在砂鍋裡足足熬了兩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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