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番茄宇宙
狂風呼嘯,黑色的駭浪捲起數千丈高,彷彿要將天空吞沒。
這裡是生命的絕對禁區,連飛鳥都不敢橫跨分毫。
嗤!
空間撕裂,一襲白髮青衫的葉辰憑空出現在怒海狂濤之上。
他低頭俯瞰著下方那如深淵般漆黑的海水,抬起右腳,對著下方那數萬丈深的汪洋,重重一踏。
“退。”
轟隆隆——!!!
億萬噸的黑色海水,在接觸到這股力量的瞬間,彷彿遇到了最恐怖的天敵,哀鳴著向南北兩極瘋狂翻滾!
不過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
橫跨數萬裡的無盡之海,竟被葉辰一腳生生踩得斷流。數萬丈深的海床,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天光之下。
葉辰俯瞰著徹底乾涸的海底,瞳孔驟然一縮。
入目所及,那橫跨數萬裡的海底輪廓,全都是由無數暗紅色的、正在緩緩蠕動的龐大血肉構成!
這根本不是一個生物。
它與地殼徹底長在了一起,硬生生佔據了這方世界足足四分之一的版圖面積!
葉辰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這五十年來,無論怎麼用精神力犁地,都找不到“淵”的本體。
因為它早就捨棄了生物的形態,把自己變成了腳下的這片大陸。
這就是這方世界畸形天道的具象化。
面對一個體型等同於四分之一顆星球的意志聚合體,葉辰立於虛空之中,渺小得連一粒塵埃都不如。
乾涸的無盡之海海底,沒有任何哪怕最低階的魔物。
因為整片廣袤無垠的海床,本身就是一個活著的天道軀殼。
起伏的山脈是它粗壯的血管,深邃的海溝是它呼吸的裂隙。那些鑲嵌在地殼深處、猶如巨大湖泊般的暗紅色晶體,是這尊畸形天道毫無感情的眼眸。
它沒有發出任何咆哮,也沒有像古長風那樣大放厥詞。
當葉辰踩幹海水的那一刻,這片佔了世界四分之一版圖的血肉大陸,只是本能地向上蠕動了一下。
轟!
沒有魔氣滔天,只有一種最純粹的“規則碾壓”。整個世界的重力、氣流、空間結構,在這一刻瞬間倒轉,如同磨盤般朝著葉辰這粒微塵瘋狂絞殺而來。
“以身合道,成了沒有理智的腫瘤。”
葉辰滿頭白髮在狂風中狂舞,面對這等足以將尋常六階瞬間碾成肉泥的天地偉力,他眼底沒有絲毫波瀾。
“碎。”
葉辰抬起右手,五指緊握成拳,毫無花哨地向下方的血肉大陸一拳轟去。
這一拳,融合了他那超脫維度的帝君意志,以及這具凡人軀殼所能容納的六階物理極限。
拳芒脫手的瞬間,空間猶如脆弱的冰面般大面積崩塌。
一道刺目的極光貫穿了黑暗的海底。
“嗤啦——!”
方圓萬里的暗紅色血肉,連同堅硬的岩石地殼,在這一拳之下瞬間汽化!一道深不見底、綿延數千裡的恐怖傷痕,被硬生生鑿刻在“淵”的本體之上,黑色的本源之血如噴泉般沖天而起。
……
同一時間。
數萬裡之外,中州京城,乃至天下的每一個角落。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駭然抬頭。
東海方向的天空,裂開了。
原本晴朗的白晝,被一道貫穿蒼穹的暗紅色裂縫強行撕裂。透過那道恐怖的空間裂痕,隱約能看到虛空在不斷坍塌、重組,地水風火如滅世般瘋狂肆虐。
“那是……東海的方向!”
大荒城頭,已經白髮蒼蒼的老將項天河死死握住城磚,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著,眼中卻燃燒著極致的狂熱:“這等毀天滅地的威能……是聖尊!聖尊在出手!”
京城,摘星樓上。
攝政太師葉雅和發丘總閣主蘇沐雪,被那股跨越了數萬裡傳來的餘威壓得幾乎無法站立。
“天穹破碎,虛空坍塌……葉聖這是在做什麼?天下九大魔頭不是早就絕跡了嗎?”一名內閣首輔跪在地上,震撼得語無倫次。
“愚蠢!”
一名隱世多年的五階老祖仰望東方,老淚縱橫,激動地大吼:“這哪裡是在除魔!這分明是葉聖的修為已經徹底超越了這方天地的容納極限!他在打破虛空,白日飛昇!”
“飛昇……聖尊要離開我們了?”
“不!是在滅世除魔!沒聽到聖尊出關前說要尋找‘淵’嗎?這定然是隱藏在世界最深處的終極魔神!”
天下群雄眾說紛紜。
有人猜測葉辰在轟碎天門,求取長生大道;有人猜測他在鎮壓某種不可名狀的禁忌。
但無論哪種猜測,天下人的眼中都充滿了對那道青衫身影的無限崇拜與狂熱。在他們看來,葉聖獨斷萬古,這世間根本不存在他一拳解決不了的敵人。若是有,那就兩拳。
……
然而,與天下人盲目樂觀的狂熱截然不同。
無盡之海的虛空戰場上,真實的戰況卻殘酷到了極點。
葉辰,陷入了罕見的苦戰。
“呼……”
一拳轟出後,葉辰立於半空,微微喘息了一口。他那看似未見老態的面容上,透出了一絲不正常的蒼白。
凡人的肉身,是有極限的。
低頭看去。
下方那道被他一拳轟出、綿延數萬裡、深不見底的恐怖傷痕,此刻竟然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
無數暗紅色的肉芽瘋狂交織,僅僅幾個呼吸的時間,那片被汽化了萬里的地殼,便完好如初。
“淵”根本沒有痛覺,也沒有情緒。它甚至連反擊的方式都極其單調——就是用無窮無盡的世界規則去擠壓葉辰。
“殺不死。”
葉辰眉頭緊鎖,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就是他目前面臨的最無解的死局。
他的“帝君意志”確實高維,甚至可以輕易看穿“淵”那畸形天道的每一個弱點和能量流轉的縫隙。
但問題是,這具肉身的“輸出功率”太低了!
六階,就是這方天地的物理極限。如果葉辰強行動用帝君級的力量,不等打死“淵”,這方世界就會像個撐爆的皮球一樣率先炸裂,任務直接判定失敗。
而保持在六階的攻擊力,一拳蒸發萬里血肉,看似毀天滅地。
可對於“淵”這個體積等同於四分之一個星球、且與世界本源徹底繫結的怪物來說。
葉辰的這一拳,就像是人類被手指甲刮掉了一小塊皮屑!
哪怕皮屑掉得再多,藉助整個天地的靈氣和魔氣迴圈,它轉瞬就能復原。
“大象踩不死螞蟻,因為螞蟻躲在規則的縫隙裡;但螞蟻同樣咬不死大象,因為體量的差距,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葉辰躲過兩道從海底刺出的萬丈骨刺,反手一掌將數千裡的海床劈成粉碎。
但毫無意義,粉碎的海床立刻化作漫天血雨,重新融合成新的血肉。
砰!
又是一記傾盡全力的對轟。
虛空大面積塌陷,數千裡的血肉海床被生生打成虛無。但緊接著,無盡的肉芽再次從虛空中瘋狂湧出,瞬間填補了缺口。
“咳……”
半空中,葉辰的身形猛地一晃,嘴角溢位一抹刺眼的猩紅。
這具七十歲高齡的凡人肉身,終於到了崩潰的邊緣。
高強度的越階輸出,讓他的骨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體表崩裂出細密的血線。
原本完美無瑕的六階氣息,如同漏水的木桶,開始不可逆轉地向下滑落。
五階巔峰、五階、四階……
肉身的衰敗,帶動了力量的枯竭。
“淵”似乎察覺到了葉辰的虛弱,整片血肉大陸劇烈蠕動,億萬道暗紅色的規則鎖鏈沖天而起,化作一個遮天蔽日的牢唬瑢⑷~辰死死困在中央。
葉辰擦去嘴角的血跡,眉頭微皺,沒有再強行出手。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極其反常的違和感。
按理說,“淵”作為畸形的天道,擁有調動整個世界規則的偉力。
在自己氣息滑落的這一刻,它完全可以抽乾自己周圍的空氣,或是直接扭曲心臟所在的空間。
但它沒有。
那些看似狂暴的鎖鏈和觸手,雖然聲勢駭人,卻總是在觸碰到葉辰護體罡氣的瞬間,本能地收斂了毀滅性的殺機,更像是一種……笨拙的阻擋與驅趕。
從始至終,“淵”根本沒有對他下過真正的殺手。
漫天飛舞的暗紅色觸手將葉辰層層包裹,卻遲遲沒有絞殺。
葉辰看著下方那張牙舞爪的龐大血肉,緩緩垂下手,平靜地開口:
“何意?”
轟。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毀天滅地的狂暴黑霧,突兀地懸停在了半空。
整片佔了世界四分之一版圖的血肉大陸,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片刻後,一道沙啞、迷茫,卻又宏大到令整個世界為之共振的女聲,越過了肉體的聽覺,直接在葉辰的靈魂深處響起:
“你想要……什麼?”
葉辰微微一怔。
這根本不是什麼冷酷無情的世界意志,這聲音裡透著的,分明是一個找不到歸途、在無盡歲月中徹底迷失的殘破靈魂。
是因為自己這具肉身“哥哥”的身份?
還是因為自己身上那股護持小雅的執念,與她當年吞噬天道時的初衷產生了某種同頻的共鳴?
葉辰不得而知。
他語氣坦然:“一位名為‘元’的無上存在,給我設下了一場生死考驗。這場考驗的目標,就是驅除這方世界最強的魔。”
“你若不死,我便無法脫身。百年大限一到,我會被規則徹底抹殺。”
很直白,甚至有些殘酷的理由。
不是為了拯救蒼生,也不是為了什麼除魔衛道。只是為了自己能活下去,走上更高的巔峰。
聽完這番話。
海底的黑霧劇烈翻騰起來。
那龐大的血肉大陸表面,無數張痛苦的人臉浮現又破滅,像是在經歷著某種極其劇烈的內心掙扎。
狂暴的魔氣沖天而起,又頹然落下。
葉辰靜靜地看著,體內殘存的力量暗自凝聚。
然而,預想中魚死網破的反撲並沒有到來。
就在下一秒。
“轟——!!!”
整個無盡之海的海底猛地一震,那綿延數萬裡的血肉大陸,竟從內部開始了毫無徵兆的自我解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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