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吃維生素
隨著官方人員的廣播通知。
比賽也正式開始。
身為先手的福田司率先下棋。
夏目千景捻起棋子,後手而至,落在了棋盤之上。
第117章 願賭服輸!我才是大水魚?
三手棋落畢,福田司瞥見夏目千景幾乎每次都在自己落子後便不假思索地迅速應手,心中不禁嗤笑一聲。
果真是新人,心浮氣躁。
他抬眼掃過棋鍾——雙方各有一小時的保留時間。
此刻他已用去兩分多鐘,而夏目那邊尚不足三十秒。
但這絕非夏目的優勢。
在將棋的世界裡,時間並非唯一的標尺,未經深思的快速反應往往是陷阱的序曲。
新手的通病正在於此:他們只能看到眼前的一步,卻無法洞悉對手其後三四步乃至更深的意圖與佈局。
若不能理解落子背後的策略便貿然應對,極易落入早早埋設的伏線之中。
福田司最樂於見到的,便是夏目這般急躁的對手。
他賴以成名的,並非凌厲的攻勢,也非盤外的干擾,而是一套被譽為“新人殺手”的戰術:極致的陣地防禦。
他擅於構築如“矢倉圍”或“美濃圍”般堅固的陣型,將王將深藏於金、銀、香車交織的屏障之後,誘使對手久攻不下。
進攻方往往在焦躁中率先露出破綻,一旦被他抓住那轉瞬即逝的戰機,便能立刻化守為攻,施以雷霆一擊。
然而眼前這條“大魚”夏目千景,卻呈現出另一種極端。
他從佈局伊始便放棄了穩健,子力排程顯得咄咄逼人,彷彿一股腦地將飛車、角行等主力推向前線,全然一副全力猛攻的架勢。
與福田司賴以成名的“鐵壁”戰術形成了鮮明對比。
福田司幾乎要笑出聲。
不顧後方、傾巢而出的猛攻正是大忌,破綻遲早會像潮水退去後的礁石般顯露。
他只需按部就班,尤其是鞏固好銀將與金將的聯防。
靜靜等待對手在持續的無效進攻中耗盡耐心與精確度即可。
中盤,便是他收割勝利的時刻。
帶著這份篤定,福田司拈起棋子,沉穩地落下,繼續加固他以銀將為核心的防禦陣地。
啪。
幾乎在他的棋子觸及棋盤的同一瞬,夏目千景的應手已至,清脆果斷,毫無滯澀。
數合之後,夏目一手看似平常的角行交換,在福田司眼中更是新手常見的冒進之舉——過早兌換大子,往往意味著對全域性節奏和陣型厚薄的把握尚湣�
下這麼快?
福田司心中不屑。
難道不懂,在將棋裡,有時落子如飛,正是敗亡的前奏?
然而,隨著棋局推進至第十二、三手,福田司審視著盤面,心中那份原本十足的優越感,卻悄然滲入一絲難以言喻的怪異。
局面明明在按他的預想發展:他的“矢倉圍”雛形已現,陣型紮實。
夏目的先鋒步兵與香車似乎被有效阻擋在防線之外,難以形成有效威脅。
可以說他現在正處於大優勢當中。
不知道為什麼,福田司越是看棋局,內心就越是有種難以言喻的怪異感。
那是下了將棋多年的他,自然而然形成的警鈴。
他感覺哪裡肯定有些不對勁的,可卻怎麼都發現不到。
難不成真是自己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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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席。
堀川佳織盯著主螢幕——畫面依舊在幾位職業棋手的對局間切換,忍不住抱怨:
“導播在做什麼?怎麼還不切到夏目君那盤?”
古川昌宏也微微搖頭:
“確實該多給些鏡頭。”
古川彩緒仰著小臉,嘟囔道:
“爺爺,堀川姐姐,什麼時候才能看到大哥哥呀?”
“應該……快了吧。”
堀川佳織話音未落,大螢幕畫面一切,終於出現了56號桌的對局。
“看!是大哥哥!”古川彩緒眼睛一亮。
解說臺上,主持人與解說也注意到了畫面的切換。
男解說井上雅三審視著棋局,眉頭微蹙:
“目前看來,依然是福田司五級選手佔據場面主動。”
“他的矢倉圍構築得相當穩健,子力協調,夏目選手的進攻似乎被有效遏制,難以找到突破口。”
女解說南條舞子點頭附和:
“是的。”
“福田選手‘以守代攻’的風格非常鮮明,他善於在嚴密的防禦中消耗對手的耐心與精確度。”
“夏目選手若不能儘快開啟局面,隨著手數增加和心理壓力積累,可能會越來越被動。”
聽著專業解說的分析,堀川佳織嘆了口氣,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在她看來,夏目上次能贏,多半是邭馐谷弧�
這時,一直認真盯著螢幕的古川彩緒卻輕聲說道:
“爺爺,我看,十手之內,就要分勝負了。”
古川昌宏撫須微笑,目光仍停留在棋盤上:
“嗯,差不多了。”
堀川佳織聞言,疑惑地看了看似乎陷入僵局的盤面,又看了看一臉認真的爺孫倆:
“十手?是說夏目君被十手內解決嗎?好像確實是這樣呢……”
古川昌宏笑著搖頭:
“你再看仔細些。”
“棋局的優劣,並非總是浮於表面。”
“有時候,看似受壓的一方,實則在編織羅網。”
古川彩緒也努力地比劃著解釋:
“大哥哥的桂馬跳在這裡,看起來孤軍深入,其實是誘餌!”
“那個大叔的金將如果來吃,這裡……還有這裡的聯絡就出問題了!”
堀川佳織聽得愈發糊塗,完全跟不上小女孩跳躍的棋路講解:
“……還是沒懂。”
古川彩緒氣鼓鼓地拽了拽爺爺的袖子。
古川昌宏拍了拍她的手,對堀川佳織溫和地說:
“目前沒看明白也無妨,畢竟……答案很快便會揭曉。”
堀川佳織將信將疑,只覺得這爺孫倆或許棋力有限,看不出真正的危局。
她重新聚焦棋盤,怎麼看都覺得夏目千景的棋子被福田司的厚勢團團圍住,難以施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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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場,棋局已悄然進入中盤關鍵處。
福田司的目光銳利地鎖定在棋盤一處——夏目千景的一枚突前步兵,位置顯得愈發突兀且缺乏後續支援。
在福田司豐富的對戰經驗看來,這分明是對方在久攻不下後,焦躁情緒催生出的疑問手,一個誘人而明顯的破綻。
就是這裡!
他心中一陣狂喜。
耐心防禦了二十餘手,等待的就是對手這種因急於求成而露出的尾巴!
他毫不遲疑地調動己方位置極佳的金將,如同捕食的鷹隼,利落地取了那顆突前的步兵。
此舉不僅拔掉了對方一個過河據點,更讓自己的金將佔據了更富攻擊性的前沿位置,隱隱威脅著夏目側翼可能存在的薄弱環節。
他彷彿已經看到接下來十餘手內,自己如何以這枚金將為支點,發動連綿不絕的反擊,直至擒獲對方的王將。
他甚至按捺不住地抬起頭,想從夏目千景臉上捕捉到計劃被打亂後的驚愕或懊惱。
然而,他看到的卻依舊是一張平靜無波的臉,那雙眼睛清澈如深潭,映著棋盤的光,彷彿剛才被吃掉一子不過是投入水中的一顆小石子,未能激起半分預期的漣漪。
福田司心中掠過一絲被輕視的不快,但旋即又被“對手連大勢已去都未察覺”的念頭壓過。
想著終究是經驗湵〉男率郑B盤面優劣都判斷不清,屬實可笑。
就在他這縷思緒尚未飄散的剎那——
啪。
夏目千景的棋子已然落下。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敲在福田司驟然收緊的心絃上。
這一手並非補救失地,亦非穩固防線,而是一記凌厲精準的角行切入!
那枚原本看似被福田司陣型隔開的角行,不知何時已悄然調整好角度,此刻如手術刀般精準地落在了福田司“矢倉圍”肋部一個至關重要的連線點上。
福田司臉上的得意瞬間凍結,化為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猛地俯身,幾乎要貼到棋盤上,冷汗倏地從額角滲出。
這手角行的突入,絕非孤立的一著。
它巧妙地將己方先前看似散亂、被逐一化解的進攻子力。
那匹突前的桂馬、另一側伺機而動的香車——全部串聯了起來,形成了一個蓄忠丫玫膮f同攻擊網。
此刻,福田司駭然發現自己陷入了痛苦的兩難抉擇。
如果移動己方的桂馬去撲救正被角行威脅的飛車。
那麼另一側原本守護銀將的金將將失去重要支撐,整個右翼防線會立刻出現一個致命的空洞。
如果回防右翼,保護銀將與玉將的聯絡,那麼左翼的飛車——他重要的遠端攻擊主力——將岌岌可危。
無論選擇哪一邊,他苦心經營了二十多手、看似固若金湯的防禦體系,都會在瞬間被撕開一道難以彌合的巨大裂口。
怎麼會這樣?
他是什麼時候開始佈置這個局的?
難道從那個看似冒進的“疑問手”步兵開始,甚至更早那步看似急躁的角行交換時,他就已經在誘導我,讓我將子力調到這些看似安全實則危險的位置?
福田司臉色發白,手指懸在棋盒上方,卻久久無法落下。
時間無聲流逝,棋鐘上他的保留時間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減少。
豆大的汗珠滴落在棋盤邊緣。
經過漫長的煎熬,他最終只能痛苦地選擇捨棄相對次要的桂馬,試圖保住更具戰略價值的飛車,並期望能儘快將玉將轉移至相對安全的左側。
然而,這恰恰完全落入了夏目千景的計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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