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須彌:我真不是龍王 第121章

作者:终久之梦

  在這數千年的時間裏,帝君的存在已經成爲了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可國家對於神明而言究竟意味着什麼,

  引導人民又能帶來什麼益處,這的確有些超乎刻晴的思考範圍了。

  “.雖然有着神明需要信仰的說法,但帝君的確從來沒向民幸筮^任何形式的信仰”

  “而治理國家的好處抱歉,我的確想不到。”

  刻晴說到這裏的時候,已經意識到了面前的少年究竟想要表達什麼。

  “想來聰慧如刻晴小姐,已經明白了我的意思.”

  “——沒錯,我想要說的就是這一點,就連七星在行事時,都尚且會爲自己的商會或身後的家族秩±妫�

  那尋常的人類又怎麼能夠保證,自己一定可以擺脫‘個體’的私慾呢?”

  “——但神明從一開始就沒有這個問題。

  在我看來,絕大多數的神明,從來都不會將自己的得失納入考慮之中,

  他們在長達數百上千年的時間裏,只是出於信念,以一種近乎於‘自我犧牲’的形式保護與領導着國家和子民.”

  說到這裏,林楓頓了頓,留給了面前的刻晴一些思考的時間。

  在確定對方理解了之後,他才接着說道:

  “人類中的絕大多數,都有着自己與親近者的利益需要考慮,

  其在決策時,天然就會受到影響,縱然可以克服這樣的本能,但卻終究有着墮落的可能性。”

  “而反觀神明,就以帝君爲例,在數千年的時光中,作爲璃月的領導者,他一直在付出自己的力量與時間,卻從未向子民索取過任何的報酬,

  換句話說,神明爲了子民完全拋棄了自己的利益,選擇爲了這種完全得不到任何好處的事情,花費數千載的光陰。”

  “——這二者之間,不僅是對於我,哪怕是對於人民來說,哪個更可信、哪個更讓人放心,想必也是一目瞭然的。”

  “.”

  刻晴沉默了,作爲玉衡星的她,自然知曉七星的競選者本身就都摻雜着或多或少的私慾,他們的動機並不難以發現。

  但如果將考察的對象換成了神明,

  她卻無論如何卻也想不出,究竟有什麼東西,會有這樣的價值,值得這樣的存在,甘願付出數千載的時光。

  “.我清楚你對神明的態度了,如果以這樣的角度分析,那麼對於民卸裕衩鞯拇_比人更加值得信任”

  本身在處理政務中就講究實事求是的刻晴,很快就理解了對方的思考方式。

  雖然這樣的答案在她的心中留下了許多的疑惑,但想到自己真正希望得知的問題,她還是打起了精神,開口說道:

  “那第二個問題呢?閣下對於人治的可能性又是如何看待的呢?”

  雖然已經從第一個問題的答案中得到了一些不祥的預感,但刻晴還是有些不甘心的開口問道。

  然後,這次就連思考的時間都微乎其微,她就從面前的少年口中得到了一個乾脆利落的否定:

  “在我看來,以神明作爲保底的、不完全的‘人治’並非沒有可行之處,甚至於這或許是某種不錯的嘗試。”

  “——但如果說想在這樣一個有神的世界之中,

  在面對其它國家的神明時,只是單獨否決掉自己國家神明的存在,來強調‘人’的可能性.”

  林楓頓了頓,望着面前的刻晴,以一種十分確定的口吻,說出了自己的最終判斷:

  “——那麼在突如其來的一場危機之下四分五裂,大概就是這種‘人類’國度的唯一結局。”

第188章 向七星降下神諭的帝君

  “.在這樣一個世界裏,放棄了神明,就是放棄了反抗入侵的資本,將自己與國家送上了敵人的餐桌。”

  “.任何會主動這樣做的人,在我看來都絕對稱不上是明智。”

  不卜廬的後院之中,在鍾離與溫迪的圍觀之下,林楓並沒有做任何的掩飾,而是乾脆直接的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

  即便是在過去的時候,他就對所謂的人治並不看好,

  而在真正穿越過來、體會過神明的力量之後,

  他就越發覺得所謂的純粹人治,是一種很容易將國家領向覆滅的超前思想了。

  一個國家裏沒有神的引導並不算什麼大問題,但七神本質上其實是作爲一種保底武力而存在的。

  對比起什麼治理一類的職責,天理創造他們的根本原因,實際上還是作爲保護國家存續的武力保障。

  在七神都知道風神還存在的情況下,

  蒙德只是因爲溫迪的沉睡,就要在外交上面臨至冬區區一個執行官的政治施壓,甚至差一點就要將國民送出去作爲對方的實驗品。

  放棄神明的行爲就像是自願解除國家的自保手段、並向整個世界廣而告之一樣,

  這樣的決定究竟會帶來怎樣的結果,哪怕不必多想都能明白。

  雖然林楓覺得自己的態度已經十分明確了,

  但會有這樣的觀點,終究是他以自身遠高於普通提瓦特居民的視角,

  在考慮到了侵蝕一切生命根基的“深淵”、徽终麄�世界的“蛋殼”、以及如同大鯨魚這樣的“界外之敵”後,才做出的結論。

  雖然這些不安定的因素都是確切存在的,並且即便在林楓看來也是相當嚴重的隱患,

  但對於已經習慣了數百年和平生活的刻晴來說,大概率是沒那麼容易因爲這一段話,就接受‘人’離不開‘神’的結論。

  “.”

  但出乎林楓意料的是,

  在當下這個劇情還未開始的時間點,

  明明對帝君還有強烈對抗情緒的刻晴,在聽到這樣與她觀點堪稱完全相反的結論後,竟然並沒有立刻反駁。

  這位“玉衡星”只是微微低了低頭,在沉默了片刻之後,纔開口說道:

  “.可以告訴我理由嗎,爲什麼你會如此確信這樣的結果?”

  “.在我看來,眼下璃月港的繁榮,就像沙灘上的宏偉沙堡。決定大海是否漲潮的,卻不是人類自己,如果一直這樣依賴神明,真的就是最好的結果嗎?”

  以往的刻晴並不是沒有遭遇過反對,但那只是因爲那些反對者們已經習慣於依賴帝君罷了。

  自己什麼都不做,放棄屬於人類自己的思考,只是將一切難題交給神明來解決,這樣一切繁華都與人本身無關的現狀,正是刻晴不安的根源。

  ——但自己這次受到的否定,顯然不是因爲對於神明的盲信。

  對方似乎本身就已經思考了許久神與人的關係,所以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給出自己的答案。

  所以刻晴發自內心的希望知道,究竟是什麼樣的因素纔會讓對方做出如此明確的否決。

  “.”

  “我對刻晴小姐一直以來的執政理念,其實並沒有什麼反對的想法,

  相反,我很贊同你覺得人類自身也要拼盡全力、不應該全部依賴於神明的看法。”

  “——但凡事都講究過猶不及,就像是在大人保護下的孩子一樣,如果只是在安全的環境下努力一些,那麼沒有哪個家長會不樂於見到這一幕。”

  “——但如果是在充滿了兇猛野獸的森林之中,孩童因爲此前的些許成果,而在一個過早的時間點,選擇拋下保護者獨自前行.”

  “那刻晴小姐覺得,這種情況下,真的是一個適合討論‘可能性’的場景嗎?”

  林楓從此前收集的信息中,回憶起刻晴上任以來,所提出的那些類似於修繕道路、改建危房一類的紮實政策,

  只是以個人角度而言,他對這位心繫民生的七星,其實並沒有什麼惡感。

  但想到帝君既然在先前提出了移交神位、擺脫磨損束縛的交易請求,

  那在這位聖君即將解開枷鎖的前夕,他覺得讓眼前的玉衡星對於接下來可能發生的變革,提前做一些心理準備倒也沒什麼不好。

  “.的確,神明自身的力量,在一開始就遠遠強於人類沒錯。”

  刻晴點點頭,承認了林楓的說法。

  “——但倘若神明真的在哪一天離開了這個國家,

  即便沒有那麼強大的力量,那所有璃月的子民,在守衛自己的家園時,也絕不會在襲來的威脅面前束手就擒。”

  “這不是爲了證明些什麼,只是因爲人本身的可能性,不應該像現在這樣,因爲對神明的依賴,而被盡數埋沒而已。”

  回憶起那些曾與自己並肩奮戰、數年如一日努力訓練的千巖軍,

  即便面前的少年可能是遠強於人類的存在,刻晴也絕不允許對方這樣輕蔑的看待人類自身的努力。

  “啪、啪、啪”

  “刻晴小姐說的有道理,當真是精彩的信念。”

  在刻晴開口回應的一瞬間,林楓就察覺到了對方心中那無比堅定的意志,

  ——這位看起來叛逆的玉衡星,其實一直都沒有強迫他人去認同自己理念的想法,

  她只是對神明永遠正確的理念表示質疑,並以身作則,一步一個腳印的,以‘人’的身份努力着罷了。

  “——你既然如此坦眨俏以侔延^點藏着掖着,的確是不太合適了。”

  林楓見刻晴已經將自己的想法坦照f了出來,頓了頓,也是直言道:

  “——在我看來,無論是有着多麼充分的理由,在眼下這個時期,純粹的‘人治’,只可能是一條滅亡之路。”

  見不只是刻晴,就連帝君和溫迪也看了過來之後,林楓並沒有做什麼表面功夫,直接說出了自己真正的想法:

  “與刻晴小姐的高瞻遠矚不同,我得出結論的方式,其實向來都十分簡單.”

  “——那就是拋開一切主觀的想法,只以最純粹的現實作爲評判可行與否的標準。”

  稍微頓了頓,見到刻晴那認真的表情後,他接着說道:

  “刻晴小姐曾說過,璃月的繁華就是建在沙灘上的沙堡,而人類本身對於潮水的漲退並無任何的干涉能力。”

  “——可誰又曾告訴過你,身爲神明就能控制這樣的潮水了呢?”

  “——在我看來,這個世界其實一直都在不斷的漲潮之中,神明的存在本身,就是阻攔潮水的堤壩。”

  “因爲堤壩彷彿在一開始就存在,所以你們理所當然的認爲,它就在那裏,與任何存在無關,

  ——但當它真正消失的時候,在那襲來的巨浪之前,你確信璃月的子民,現在擁有直面那片海洋的力量嗎?。”

  “——一切美好的思想,都無法改變在絕對力量前的毀滅,

  在人類能夠以自身的力量,抗衡足以傾覆世界的存在之前,我認爲所謂的‘人治’,終究只是一個營養不良的早產兒罷了。”

  一向以務實作爲自身執政理念的林楓,全然沒有歌頌什麼“生命的自由”、“人類的價值”一類東西的想法。

  在整個提瓦特都在拼盡全力逃避毀滅命叩默F在,去提什麼脫離神明的‘人治’,這不就是嫌自己死的不夠快嗎?

  也不是說人治就徹底沒有希望,但眼下代表着無數麻煩事的小黃毛即將到來、深淵也正在虎視眈眈,

  在最需要武力保障國家安全的現在,有了這種過於超前的想法,只能說是完完全全的選錯了時機。

  “.”

  或許是林楓難得的有了幾分認真的想法,

  些許在二人初見、面對深淵時,刻晴曾感受過一次的氣息,也從他的身上自然的流露出了些許,

  面對這並不算咄咄逼人的、充滿着生命感的氣息,

  刻晴卻回想起了當時那如同不可理解之物一般,轉瞬之間就吞噬了周圍的環境,蠕動着襲來的深淵。

  回憶起在那一刻全無任何抵抗方法的自己,她不得不承認,以人類目前的手段,在面對這樣位格的敵人時,

  哪怕對方只是展露了些許微不足道的敵意,那尋常的生靈也會如同初生的幼兒一般無力。

  一時間,即便是想着爲神明離開後的璃月,提前做出準備的她,也因爲想不出什麼切實的應對方法而陷入了沉默之中。

  “.”

  眼見因爲其中一方的沉默,這場討論似乎已經進入了結尾,此前一直在旁邊看熱鬧的溫迪也終於是插上了話:

  “哎呀哎呀,也沒必要說到這個地步嘛,神明不也只是稍微強大了一點、長壽了一點的普通人而已,倒也沒必要這麼涇渭分明嘛。”

  悄悄掃了一眼周圍那些在不知不覺間拔高了一大截、甚至樣子都發生了改變的花草與山石,

  這個看起來不幹正事的酒蒙子,也是在心裏爲對方這不經意間展露出來的力量而感到咋舌。

  如果說刻晴在面對林楓的力量時感到的是親和性與生命力,

  溫迪就純粹是被這複合了兩種權柄後、宛如造物主一般的特質而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