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就爱吃话梅
但由於遊戲中根本就沒有佛國這張地圖，顧知南也只能領着女BOSS，挨個去推門。
“仙子，這是第二層最後一個大廳了，膳堂也只能是他了。”
顧知南一邊說着，主動讓開了一步：“仙子，您先請。”
裴婉妤一掌推開虎環鎏金大門。
裏面竟是一個空蕩蕩的偌大圓形大廳。
除了四周牆壁上的佛門壁畫之外，別無他物。
就在這時，一陣琴音響起。
那琴聲婉轉低迴，如山間清泉，沁人心脾，讓人不自覺的放下戒心。
“何人在此？”
顧知南貼近仙子身後，冷喝一聲。
“撫琴之人。”
一道渾厚平和的男聲傳來。
顧知南循聲望去。
這纔看見，最上方的蓮臺之上，那雕刻着佛門地獄繪卷的石壁前，坐着一個身穿白色禮袍，頭戴紫金玉冠的清瘦男子。
男子約莫四五十歲，兩鬢隱染霜雪，五官清雋瘦削，一雙深陷眼窩的眸子，深邃而明亮，眉宇之間，自帶一股王貴之氣。
“小四爺，好久不見。”
“上一次抱你，依稀還是近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男子嘴角泛起年長者的慈祥笑意，“可願意坐下來，再聽你蕭叔，撫一首《人皇破陣曲》？”
顧知南不由心中一沉。
這貨聽起來跟顧家很熟的樣子啊。
看來白櫻櫻猜對了，眼前這個所謂的佛國國主，正是鎮國八大世家之一，蕭家的家主，蕭其玉。
嗆！
正想間，旁邊的女BOSS，已然召出仙劍，冷然走上前去。
“哦，差點忘了，咱們小四爺的身邊，如今多了一位強大無匹的女劍仙。”
“那天風三友、陰陽公子，便是歿於她的劍下吧？”
佛國國主，蕭其玉目光平和的看向白衣女劍仙，保持着微笑道：
“失敬失敬。”
“仙子不如也坐下來，先聽我——”
“閉嘴。”
裴劍仙語氣森冷，渾身爆發出恐怖無倫的劍意，直接將大廳內爲數不多的佛門法器，震爲齏粉！
“交出財寶贓物，可賜速死！”
“仙子，太急了。”
“死，沒有問題，孤身爲執掌一方輪迴的佛國國主，並不怕死。”
蕭國主笑道：“但在動手之前，能否請二位坐下，一邊聽我撫琴，一邊聽我講這方佛國的故事呢。”
“那個.蕭叔是吧？你應該很清楚，我出現在這裏，並非是來聽你撫琴的。”
顧知南挑了挑眉道。
“當然。”蕭其玉笑道：“所以我在感覺到這位仙子的神魂虛影后，便遣散了所有的護衛。”
“在一個能將陰陽公子、天風三友這等強者隨意斬殺的年輕劍仙面前，什麼掙扎都是徒勞的。”
“既然讓你來到了我的面前，那便是我的命數。”
“所以，我選擇直面天命。”
他的聲音悠然而從容，沒有一絲緊迫感。
“哼，不愧是八大世家的家主，你倒是跟咱們之前遇到的狗官不一樣。”
顧知南冷聲問道：“你又是怎麼知道我家仙子到了佛國的？”
“仙子，不如你來告訴小四爺？”蕭其玉笑容可掬的看向白衣劍仙。
“聚音成線。”
裴婉妤冷冷道：“這傢伙跟你一樣，是個玩弄音道的高手，那些梵音內部，蘊藏無數無形絲線，每一條線都連着特定的人，他們，便是通過這種手段監督、蠱惑信徒的。”
“不愧是在下生平僅見的最年輕的劍仙，洞察力果然超凡。”
蕭其玉擺了擺手：“但仙子你說錯了一點，我並非是對他們洗腦，而是對他們循循善誘，一對一的傳授佛學經義。”
“仙子暫且息怒，先讓小生跟他對對線。”
對着女BOSS溫聲說了一句，顧知南上前喝道：“你休得狡辯！我們今日，便是替所有被你殘害矇騙的百姓，來找你償債的！”
“誒，賢侄，你這話就不對了。”
蕭其玉搖了搖頭：“這佛國的百姓，皆沐浴在祥和溫暖的佛光之下，一路上你們也應該看到了他們臉上那真善美的笑臉。”
“他們對我這個國主大人，感恩戴德還來不及，又怎會尋我麻煩？”
“你還真有臉說。”
顧知南冷喝道：“你用梵音催眠了他們，讓他們誤以爲身在極樂淨土，實際上——卻是一個污穢羶腥，人妖不分的煉獄。”
聽了這話，蕭國主臉上的表情陡然一僵，隨後嘆息道：“那又如何呢？”
“什麼是真實？什麼是虛幻？”
“若百姓們，直到死去的那一刻，內心都充滿着安寧與祥和，於他們而言，這一生便是真實的幸福，不是麼？”
“我不過只是想創造一個沒有戰爭、痛苦、飢餓，恐懼的理想之國，又何罪之有呢？賢侄？”
顧知南氣極反笑：“說得好啊，百姓們喫着以爲是靈米的蛆蟲，跟你在王宮享用着真實的山珍海味，都是一樣的幸福，至少感知上沒區別，對吧？”
“賢侄頗具佛性！”
蕭其玉目露讚許：“我創佛國，求的便是人人平等！事實上，外城的百姓們在靈田勞作，我在王宮統管政務，都是爲了整個佛國，沒有高下之分，不過分工不同罷了。”
“賢侄，我知道你一直以來都想解救西南百姓，想找到.那個「祂」。”
蕭其玉道：“但我要告訴你的是，我與你想做的事情是一樣的，你應該能看到，在梵音谷的周圍，是沒有任何妖魔的，百姓一旦皈依佛國，便永遠不用擔心被妖魔侵擾!”
“換言之，我這佛國，纔是西南大地唯一的淨土，百姓最後的庇護所！”
“至於賢侄你現在心中所猜疑的，我是否跟祂有勾結，我可以直接告訴你——”
“我身爲八大世家的家主，祂的分量，還不足以完全掌控我！”
“退一步講，我若真與祂亢壑一氣，此刻，祂不應該派人來保護我麼？”
“你是臉都不要了，蕭家主。”顧知南冷聲道：“你若是跟那尊者沒有往來，那佛堂裏的僧人們背上的功德金翅從何而來？”
聞言，蕭其玉全程淡定自若的臉上，總算出現了一絲尷尬之色：
“那只是一些迫不得已的、小小的妥協。”
“爲了更好的保護佛國的子民，讓佛國遠離接下來更可怕的西南劇變，我同意了將佛國的一部分，當作.祂的試驗田。”
“試驗田？”
顧知南皺起了眉頭。
蕭其玉坦然道：
“不錯，祂想在這西南大地，割據出一片妖佛共榮共存的國中之國，併爲此初擬了很多國策，爲了保證政策日後能完美落實，他讓我先在佛國試行.是的，爲了佛國子民，我，妥協了。”
“你看到的那些擁有功德金翅的僧人，便是國策之一。”
顧知南聽得咬牙，卻無力吐槽。
NND。
異界也搞測試服這一套是吧？
“賢侄，你真以爲，身爲八大世家的家主，我是爲了榮華富貴麼？”
“難道不是？”
顧知南冷笑道：“那上空懸停的豪華飛舟，你這膳堂穹頂綴滿的夜明珠，這些不都是你搜刮信徒的錢財來的？”
“賢侄！你在侮辱我！”
蕭其玉怒喝一聲，終於不能淡定了：“你覺得，我身爲地位崇高的八大世家的家主，是貪圖享樂的俗人？”
“我告訴你！我就算斂財，也非是爲了自己!”
“我是爲了.她！”
“不是那個狗日天殺的祂！而是我最深愛的她！我的夫人！”
說着，蕭家主情緒變得越發激動，他將面前的古琴掀翻，來到窗邊。
隨後，竟是對着空無一人的牆壁，一臉柔情的道：
“夫人，你看，顧家的老四過來做客了，他小時候，你還抱過他哩！”
“什麼？你乏了？那.那好吧！夫人你先回房歇息！爲夫稍後便來陪你！”
顧知南和一旁的裴仙子對望一眼，都是神色複雜。
兩人就這樣，看着這位佛國國主，對着空氣自說自話。
“蕭家主，你鬧夠了沒。”
察覺到女BOSS已失去了耐心，顧知南冷聲道：“別人不知道，你應該清楚吧，這裏沒有蕭夫人，即便是有，那也是隻有你能看見的幻覺。”
“不，還有全體佛國子民能看見她，如此，也便夠了。”
蕭其玉目望虛空道：“我年少時，曾經發過誓，要給夫人建一座屬於我們的宮殿，要讓她擁有萬人之上的地位，和享用不盡的富貴！”
“沒曾想，夫人在七年前，撒手人寰，徒留我一人在世上”
“正當我沉淪頹喪，痛不欲生之際，祂找到了我，告訴我佛國的提議。”
“我知道祂心懷不軌，真的，我知道，但我拒絕不了。”
“因爲那時的我，已對此世厭倦，我要創造一個有夫人的世界！”
“而如今！我的夢想實現了！我與夫人恩愛如漆，享受着子民的愛戴，我們也同樣關愛着他們！大家都是圓滿幸福的啊！”
“所以.”
“賢侄，放過我，放過你蕭叔，離開這裏，好嗎？我可以給你想擁有的一切財富！”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愈發卑微，目光也是帶着一種乞求。
“你知道，爲了給你和你夫人延續這虛幻的夫妻情，會死多少人嗎？”
顧知南搖頭道：“單單只是一個外城的授法佛堂，便可以草菅人命，這些年城外死了多少人，恐怕你自己都沒個數了！”
“那又如何！？”
“他們這些人，在外面也是被尊者的爪牙殘害，在佛國至少還有一口靈米喫，還能看見內心最期盼的東西！何等的大恩德！”
“我何罪之有！何罪之有！”
說到這，這位最初淡然自若的蕭國主已是歇斯底里，徹底失態了。
“我只有最後一個問題。”
顧知南深吸一口氣，道：“你在這裏搞這個佛國，你的金蘭之交，當今天子，他知道嗎？”
“他當然知道。”
蕭其玉悽然一笑：“他恨，他怒，他對我大打出手，可那又怎樣？他最終還不是跟我一樣，妥協了。”
“孩子，這世界比你想象中的複雜。”
“你們顧家世代，守衛鎮魔長城，爲九州蒼生抵禦兇獸妖魔，這一千多年來，八大世家皇位輪流坐，可曾輪到過你們？”
“大夏朝從朝廷到八大世家，都已經爛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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